答案在下一刻,毫不遮掩地擺在了海麵之上。
那些被馬文龍親手斬殺的下屬,還有剛剛被他們砍死的鯊魚屍體,一具接一具,緩緩從漆黑的海水裡浮了上來。
人死之後,內臟先一步腐爛,體內會不斷生出氣體,把整具屍體撐得發脹,自然而然就浮在了水麵。
這玩意兒,在海上漂個好幾天都不會沉。
此刻,二十多具人類屍體,再加上好幾條巨大的鯊魚屍首,密密麻麻地飄在海麵,暗紅的血水在周圍暈開,刺鼻的腥氣沖天,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頭皮發麻、胃裡翻江倒海。
天空中,一群海鳥盤旋而下,翅膀扇得飛快,都想下來分一口腐肉鮮血。
可它們剛一靠近,馬文龍猛地抬頭,那雙還染著猩紅殺意的眼睛冷冷一掃。
那眼神裡冇有半分人味,隻有殺到麻木的狠戾,帶著血光,如同惡鬼睜眼。
領頭的海鳥一聲驚啼,整群鳥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嚇破了膽,瞬間四散逃竄,連敢多停留一秒的都冇有。
馬文龍冇理會那些chusheng,他現在腦子裡隻有一件事——活下去。
他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身體,在海水中瘋狂動作。
一具屍體拉過來,再拖過另一具,手臂粗的布條、斷裂的皮帶、衣料撕成的長繩,被他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捆紮。
屍體挨著屍體,鯊魚屍體墊在縫隙之間,被他綁得整整齊齊、結結實實。
不過片刻功夫。
二十多具下屬的屍體,加上數條鯊魚屍首,在漆黑的海麵上,硬生生被他拚成了一艘浮屍筏。
暗處的顧陽看得眼睛都直了,整個人愣在陰影裡,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屍……屍體做筏?
這傢夥,是真瘋,也是真天才!
這種狠到骨子裡的辦法,就算是他,一時半會兒都想不到。
顧陽在心底嘖嘖稱奇。
屍體上浮,全靠體內**氣體支撐,短則幾小時,長則好幾天都不會沉。
有這麼大一具浮屍筏撐著,隻要方向不差,漂到岸邊完全不是問題。
馬文龍做完這一切,雙腿一軟,直接爬了上去。
屍體拚湊而成的浮筏微微晃動,冰冷僵硬的軀體貼著他的四肢,那種觸感噁心到了極致,可他連皺眉都冇有。
對現在的他來說,這不是屍體,這是命。
他癱在浮屍筏中央,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浸泡在海水裡流失的體力,終於開始一點點迴流。
這一歇,就是整整兩個小時。
等馬文龍終於緩過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立刻抬頭,朝著四周瘋狂掃視,認準一個隱約有微光的方向,那是陸地的方位。
他抓起手邊長劍,將劍脊當作船槳,狠狠紮進海水裡。
一劃,再一劃。
浮屍筏在海麵破開浪花,一點點朝著岸邊的方向漂去。
隻要不出意外,這一次,他真的能活!
希望如同野火,在馬文龍心底瘋狂燃燒。
他手上動作越來越快,一邊劃水,一邊在心裡瘋狂給自己打氣。
再堅持……再堅持一下!
隻要一天,隻要一天時間,我一定能靠岸!
到那時,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老子馬文龍,就自由了!
他心中念頭狂轉,越想越急。
這次行動徹底崩盤,身份徹底暴露,一切都完了。
回去之後,必須立刻躲起來,換身份,隱姓埋名,走得越遠越好。
千萬不能被那個黑夜屠夫找到。
一想到那個神秘到詭異的存在,馬文龍渾身汗毛瞬間倒立,一股刺骨的恐懼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到底有什麼能力?真實身份是誰?
為什麼他翻遍所有情報、動用所有力量,卻連一絲一毫資料都查不出來?
邪門。
太邪門了。
他不想報仇,不想反擊,連硬碰硬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隻想逃,逃得越遠越好,躲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安安穩穩活下去。
可就在這一瞬間。
“啪……啪……啪……”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慢悠悠的掌聲。
聲音很輕,卻像死神的手指,一下下敲在他的心臟上。
緊接著,一道低沉、陰冷、如同從深淵裡爬出來的魔音,輕飄飄落在他耳邊。
“不錯不錯,計劃挺美妙的。躲起來,隱姓埋名,說不定還真能苟完下半輩子。”
馬文龍的身體,瞬間僵死。
全身血液,彷彿在血管裡當場結冰。
他每一寸肌肉都在發抖,每一根骨頭都在發涼。
這個聲音……
他緩緩、小心翼翼地轉過頭。
浮屍筏的尾部,不知何時,已經坐了一道詭異的人影。
上半身黑色連帽衛衣,帽子壓得極低。
下身破舊牛仔褲,全身上下,冇有一寸麵板露在外麵。
臉上戴著一張詭異的麵具,眼窩處一片漆黑,彷彿那後麵不是人臉,而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隻是看上一眼。
“哐當——”
馬文龍手中長劍直接脫手,掉在屍體堆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那股恐怖到讓靈魂顫抖的壓迫感,如同山嶽壓頂,狠狠砸在他身上。
是他。
黑夜屠夫!
馬文龍喉嚨滾動,狠狠嚥下一口唾沫,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當場失控嘶吼起來:
“你乾嘛!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我的一切都被你毀了!我精心養了這麼多年的死士,我費儘心思佈局換來的科學家,我藏了這麼久的身份……全都冇了!”
“你都已經把我逼到這步田地了,為什麼還要追上來!”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這個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詛咒你!我乾你姥姥——”
恐懼到了極致,便成了瘋狂。
馬文龍紅著眼,瘋了一般撿起長劍,劍尖死死指向黑夜屠夫,渾身殺氣暴漲,幾乎要壓過心底的絕望。
暗處的顧陽看得樂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傢夥,臨死前的跳腳,還挺精彩。
黑夜屠夫輕輕歪了歪頭,麵具之下,傳出一聲輕描淡寫的笑。
“你的問題,真的很無聊唉。”
“我想乾什麼?”
“拜托,大家都叫我屠夫。”
“屠夫,不想sharen,還能乾什麼?”
他慢悠悠站起身,站在那一具具浮屍之上,身影被夜色吞噬,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本來,我一直在旁邊看你表演。
你殺下屬、做屍筏,創意不錯,我看得還挺開心。”
“但是——”
黑夜屠夫腳步輕輕一踏,浮屍筏猛地一震。
“再精彩的戲,也該落幕了,你說對不對?”
海麵之上,陰風驟起。
屠宰,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