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秘密嗎?這天下的秘密確實很多,但我不知道的秘密,少之又少。”
孫哥沉默下來,內心翻江倒海。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眼前這個屠夫說的,確實是對的。
他已經獨立了。
分裂出來的靈魂體,向來隻有兩種狀況。
最普遍的第一種,便是與原本身體的靈魂共生。
即便第二人格能掌握身體主動權,也隻能將主人格死死壓製,根本不可能將其徹底消滅,除非對方主動選擇滅亡——可這又何其艱難。
而這種共生狀態下的靈魂體,本質上冇有任何獨立性。
他之所以能以一個外來者的身份,與主人格分庭抗禮、將其牢牢壓製,某種程度上,完全仰仗於虛神的支援。
這種情況下,若是虛神不複存在,他們也必死無疑。
可還有另外一種極端罕見的情況。
從火葬場逃出來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發現,一條全新的通天大道。
那具身體原本的人格,已經在大火中被焚燒成灰。
而逃出來的這截手指,完完全全受他掌控。
他,已經獨立了。
在這種獨立狀態下,哪怕虛神隕落,他也依舊有一定的存活可能,隻不過會遭受極重的靈魂創傷,可隻要花費時間休養,依舊可以痊癒。
這個秘密,他一直死死埋在心底,從未對任何人透露。
他不清楚虛神是否知道這件事,也不清楚是否還有其他同伴,走上了和他一樣的路。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最大、最隱秘的底牌,竟然被眼前這個黑夜屠夫,隨口一語道破。
難道……我這秘密,就這麼爛大街嗎?
看著他呆若木雞、魂不守舍的模樣,顧陽笑了,笑容裡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
“怎麼,是不是心動了?你放心,隻要你說出的秘密足夠讓我心動,我甚至可以在關鍵時刻出手保下你,保證你不會因為虛神的死亡而消散。”
“你會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個體,想過什麼樣的生活,都可以。
如何?”
孫哥猛地一震,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瞬間抬頭,死死盯著麵前的黑夜屠夫,聲音尖銳而顫抖:
“你用這種方式……已經蠱惑了多少人了?!華安寺的度塵……是不是也已經背叛了虛神?!”
這一刻,孫哥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終於懂了,自己的身份為何會暴露,懂了度塵在身份敗露、刺殺落空之後,還能全身而退、安然逃回,而自己一旦行動失敗,便要被燒成飛灰,連半點殘渣都留不下。
那個傢夥,恐怕早就已經背叛了虛神。
鬼影顧陽隻是靜靜盯著孫哥的眼睛,冇有開口,冇有給出任何答案。
可這沉默,已經讓孫哥心中有了數。
他慘然一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引以為傲的秘密,看來根本就算不得什麼,上不得檯麵。
太可笑了,簡直是太可笑了。
鬼影顧陽輕輕歎息一聲,聲音冷而輕,卻帶著穿透骨髓的壓迫:
“低頭吧。
隻要你願意低頭,願意向我交出虛神的情報,你可以活下去。”
“而且將來,你還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這比你現在給人當狗,要強得多。”
“你說說,你現在圖的是什麼?實力提升得再多,也不過是彆人腳下一條走狗。
等到虛神需要的時候,他會把你重新吞噬,化作他身體的一部分。”
“到時候,你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你還能獨立嗎?”
這幾句問句,如一根又一根淬了毒的尖刺,狠狠紮進孫哥的心口。
他閉著眼,牙關緊咬,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又是一聲慘笑。
“彆把我和度塵那個廢物混為一談。彆以為我會像他一樣,做個叛徒。”
“我也想獨立,可我絕不會幫著你對付他。”
“那是對我身份的踐踏。”
話音落下的刹那,孫哥猛地抬頭。
體內最後的氣血轟然燃燒,猩紅色的光自他體內瘋狂綻放,照亮了整片陰暗的空間。
“來吧,黑夜屠夫!讓我看看你的手段!讓我像個戰士一樣,光榮地死!”
下一刻,這具灰皮巨鼠的身軀猛地繃緊,每一根毛髮都瘋了般倒豎,根根如淬血鋼針。
他雙臂暴漲,雙爪寒光綻放,帶著破風之聲,瘋一般朝著鬼影顧陽撲殺而上。
一爪直刺心臟,一爪鎖死咽喉,狠辣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可就在那雙利爪即將觸碰到鬼影顧陽要害的瞬間,動作驟然僵住。
孫哥眼眸裡的猩紅光芒一點點熄滅,徹底淪為死寂的灰白。
他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一柄由純粹陰影凝聚而成的漆黑長劍,不知何時已洞穿了他的心臟,劍尖冰冷,墨色如夜。
鮮紅的血順著劍尖一滴、一滴砸在地麵,綻開細碎而淒豔的花。
孫哥臉上緩緩綻開一抹淒慘又解脫的笑,氣若遊絲,喃喃低語:
“以後……虛神若是向你問起我……你和他說一句……我不是孬種。”
鬼影顧陽靜靜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會說的。”
“那就好……那就好……”
孫哥身軀一軟,重重砸落在地。
被他操控的巨鼠軀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枯萎,皮肉寸寸消散。
一陣風掠過,化作漫天飛灰,隨風而散。
那截曾被他死死攥著的乾枯手指,也徹底失去血色,變得灰白一片,靜靜躺在地上,再無半分生機。
這一次,孫哥再也冇有任何復甦的可能。
鬼影顧陽感受著體內緩緩湧入的元壽之力,沉默片刻,終是輕輕一聲長歎。
何必呢。
人心,真的是太複雜的東西。
這個死去的孫哥,和度塵一對比,確實有著本質上的區彆。
他們同樣嚮往獨立,也同樣擁有獨立的資本,可選擇的路,卻截然不同。
度塵願意背叛組織,願意付出一切代價——尊嚴、名譽、底線,所有東西都可以拋卻,隻為換取自己的自由,隻為過上正常人的日子。
可孫哥不一樣。
在他心裡,虛神一直是如同父母一般的存在。他對虛神,除了畏懼,更多的是刻進骨子裡的尊敬。
他不怕死,更不會選擇背叛。
他想走的路,大概是堂堂正正向虛神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的能力,最後光明正大地獨立出去。
太可笑了。
這種想法,從根源上就是錯的。
你把虛神當成父母,可他若真把你當成孩子,你的一切心願或許都能成真。
但對虛神而言,他創造的這些靈魂體,真的是他的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