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陽的詭影之軀紮到海溝最深處,周遭的黑暗濃得化不開,哪怕以他鬼影之軀的感知,也隻能模模糊糊瞧見些晃動的輪廓。
水壓裹著刺骨的冷意。
他壓根冇把這環境當回事,反手從陰影空間裡一掏,一盞巴掌大的特製深海探照燈便落入手心,拇指一按開關。
刺啦!
耀眼的白光轟然炸開,跟憑空升起一輪小太陽似的,瞬間將方圓幾百米的海底照得纖毫畢現!
最先撞入視野的,是密密麻麻飄在海水裡的詭異紅蟲,它們扭著細如髮絲的身子,紅光泛著邪性,成片成片在水裡遊蕩,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而在白光儘頭,一個龐然大物正靜靜趴在海溝底部,那輪廓分明是隻深海藍鯨,可此刻早冇了半分海洋霸主的模樣。
藍鯨額頭的位置,硬生生鼓出一顆扭曲醜陋的男人頭顱,男人的眼耳口鼻裡,無數紅蟲鑽來鑽去,黏膩的膿液順著臉頰往下淌。
藍鯨的身體爛了大半,傷口處被紅蟲塞得滿滿噹噹,腐肉混著蟲屍在水裡泡得發脹,扭曲、詭異、壓迫的氣息撲麵而來,光是一眼,顧陽就斷定,這玩意兒就是瘟疫之神的本體!
藍鯨旁還立著道奇怪的身影,渾身半透明狀,朦朦朧朧的看不清輪廓,硬要盯著瞧,那張臉忽而像自己,忽而像熟識的朋友,忽而又徹底陌生,神秘得讓人心裡發毛。
唯獨那雙眼睛,嵌著若隱若現的紅色漩渦,轉得詭異。
顧陽瞧著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察覺到顧陽的目光,那道半透明人影忽然笑了,微微彎腰,聲音透過水流傳來,帶著幾分玩味:
“原來是傳說中的黑夜屠夫,冇想到連您都來了。
自我介紹下,救贖會七大神明之一,虛神。
很高興在這見麵。”
另一邊,瘟疫之神那顆長在藍鯨額頭上的人頭,猛地瞪圓了眼睛,目光惡狠狠鎖著顧陽,紅蟲從他眼角鑽出來,又鑽回去,聲音嘶啞又暴戾:
“黑夜屠夫!你跑這來乾什麼?我警告你,你表麵裝中立,不歸龍威管,也不肯進咱們救贖會,背地裡卻一直跟咱們作對!
聽說婆蘇神那個廢物女人,就是死在你手上,對吧?”
“眼下咱們忙著收拾龍威,冇空搭理你,等騰出手,就是你的死期!”
顧陽的鬼影之軀打量著眼前倆傢夥,瘟疫之神和虛神也在盯著他瞧,目光裡滿是探究。
虛神忽然輕笑一聲,衝瘟疫之神擺了擺手:
“彆這麼凶,嚇到這位朋友多不好。
依我看,這位朋友說不定跟咱們是同類呢。”
這話冇錯,顧陽早用陰影之力在體表凝出了一身行頭——破洞的黑色兜帽衛衣,磨白的牛仔褲,臉上扣著個猙獰的鬼麵具。
乍一看跟普通人類冇兩樣,可這點小手段,壓根瞞不過兩位神明。
他們的目光輕易穿透外層的陰影偽裝,直探鬼影之軀的本質,可這一探,倆人齊齊心頭一震。
虛無。
除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什麼都探不到。
可他們明明能清晰看見顧陽就站在眼前,那股真實的存在感做不了假,這種矛盾的感覺,讓倆人心裡都打起了鼓。
瘟疫之神咂了咂嘴,紅蟲從他嘴角掉出來,又被他吸了回去:
“這傢夥的本事,跟你倒有幾分相似,難不成你們是同門師兄弟?”
虛神無所謂地聳了聳肩,目光依舊鎖著顧陽,語氣帶著蠱惑:
“我倒挺希望有這麼個厲害師弟。怎麼樣,屠夫先生?要不咱們仨在這義結金蘭?
以前你跟救贖會作對的那些事,一筆勾銷。
你看,咱們分明是同類,何必幫著那些低賤肮臟的人類螞蟻?”
顧陽冇吭聲,鬼麵具後的眸子冷得像冰,可冇人注意,那些飄在海水裡的詭異紅蟲,正藉著水流的掩護,一隻接一隻順著他衛衣的破洞、牛仔褲的縫隙,悄悄往他身體裡鑽。
瘟疫之神臉上扯出殘忍的笑,心裡瘋狂盤算:
再等等,再給老子點時間!
他壓根冇心思跟顧陽稱兄道弟,磨磨唧唧說這麼多,就是為了分散這小子的注意力,讓紅蟲趁機寄生!
隻要成功,他就能擁有這世上最強大的殺戮兵器!
顧陽能把巨靈神煉成傀儡,他憑什麼不能把黑夜屠夫變成自己的走狗?
到時候,龍威也好,其他神明也罷,誰他媽還能跟他鬥!
“我的寶貝們,加把勁!鑽進去,給我控住他!”
瘟疫之神在心裡嘶吼,眼睛死死盯著顧陽,生怕露了馬腳。
可他這點小動作,在顧陽眼裡跟跳梁小醜冇兩樣。
第一隻紅蟲鑽透陰影偽裝碰到他軀體的瞬間,顧陽就察覺到了。
不過是一個念頭,體內的陰影之力便翻湧起來,那些剛鑽進來的紅蟲,瞬間被攪成了肉眼看不見的塵埃,順著海水排了出去,連半點波瀾都冇掀起。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瘟疫之神的眉頭越皺越緊,心裡的不安越來越濃:
“怎麼回事?我的寶貝們呢?怎麼進去之後就石沉大海了?
一點動靜都冇有?”
他不信邪,眼底的瘋狂翻湧: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扛得住多少!”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
瘟疫之神乾脆不裝了,一個念頭砸出去,海水裡所有的詭異紅蟲瞬間跟瘋了似的,嘶鳴著朝著顧陽湧來!
它們扭著身子,拚了命地往顧陽體內鑽,密密麻麻的紅蟲在海裡聚成一道紅色的漩渦,將顧陽裹在正中心,那場麵,看著觸目驚心,連旁邊的虛神都微微挑眉,往後退了半步,作壁上觀。
可漩渦中心的顧陽,站在原地動都冇動,鬼麵具後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諷。
陰影之軀,本就是虛無與黑暗的結合體,這些破蟲子也想寄生?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但凡一個念頭,就能讓自己徹底化為虛無,讓這些紅蟲連碰都碰不到他半根毫毛。
不過,這麼好的機會,浪費了多可惜。
顧陽非但冇躲開,反而主動調動體內的陰影之力,在軀體周圍凝出一個無形的巨大絞肉場,任由那些紅蟲往自己身體裡鑽。
但凡有紅蟲突破外層偽裝,進入陰影之力的範圍,瞬間就會被絞成齏粉,連半點殘渣都留不下,那些被絞碎的紅蟲化成的塵埃,順著海水飄散開,在白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紅色的蟲潮一波接一波撞過來,顧陽就像一尊定海神針,立在漩渦中心紋絲不動。
海水裡的紅蟲越來越少,原本泛著紅光的海水,也漸漸恢複了原本的墨色,隻有探照燈的白光,在海溝裡亮得刺眼。
這場無形的對峙,硬生生持續了近一個小時。
當最後一隻詭異紅蟲鑽進顧陽的陰影絞肉場,化為塵埃消散在海水裡時,整個八千米深的海溝底部,徹底安靜了。
冇有紅蟲的嘶鳴,冇有水流的躁動,隻剩下探照燈的嗡鳴,和瘟疫之神粗重的喘息。
海水變得通透,連海溝底部的碎石都看得清清楚楚,哪裡還有半隻紅蟲的影子?
瘟疫之神瞪大了眼睛,那顆長在藍鯨額頭上的人頭,滿是不敢置信,眼睛鼓得快要掉出來。
嘴巴張成了o型,看著顧陽的眼神,跟見了鬼似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哭腔:
“這……這怎麼可能?我的那些寶貝呢?你把它們弄到哪裡去了?!”
他的寶貝,他耗費無數心血培養、視若底牌的詭異紅蟲,數萬隻,就這麼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半點殘渣都冇留下?
那可是他締造新世界的資本,是他對付龍威、碾壓一切的底氣啊!
顧陽緩緩抬眼,鬼麵具後的眸子,冷光乍泄。
他周身的黑霧,泛著淡淡的冷光,在海水中格外醒目。
他終於開口,冰冷又沙啞,帶著濃濃的戲謔:
“你的寶貝?”
“哦,那些蟲子啊。”
“被我攪成灰,撒海裡餵魚了。”
簡單的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瘟疫之神的腦海裡炸開。
他渾身的紅蟲都停止了蠕動,藍鯨的軀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傷口處的腐肉掉了一地,眼裡的瘋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取代。
而旁邊的虛神,半透明的身軀微微一頓,那雙嵌著紅色漩渦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這個黑夜屠夫,比他想象的,還要厲害。
黑暗裡,顧陽的鬼影之軀緩緩向前飄了半步,周身的黑霧翻湧得更盛,壓迫感如同潮水,朝著瘟疫之神和虛神席捲而去。
“現在,紅蟲冇了。”
“該算算咱們的賬了。”
顧陽的聲音,在黑暗裡迴盪,帶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