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門外的電鋸與門內的量表------------------------------------------。,順著滿是黴斑的牆壁一路爬進楚妄的耳膜。門軸上的螺絲崩飛了兩顆,砸在積水的水泥地上,濺起一圈渾濁的漣漪。,兩根手指捏住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框,往上推了推。。。。《貝克抑鬱自評量表》。。緊接著,刺耳的馬達轟鳴聲撕裂了走廊的死寂。鏈條高速運轉,鋸齒切割金屬的尖嘯聲穿透鐵門,火花順著門縫劈頭蓋臉的砸進來,點燃了地上的幾團廢紙。。,抖了抖上麵的灰塵。紙張抬頭的黑體字印著《第七病區候診室員工守則》。“第一條,保持安靜,切勿驚擾正在工作的醫生。”“第二條,患者進入診室後,必須如實回答醫生的問題,隱瞞病情將導致強製治療。”“第三條,嚴禁患者對醫生使用暴力,違者後果自負。”“第四條,若聽到走廊傳來嬰兒啼哭聲,請立刻躲入辦公桌下,閉上眼睛,直到聲音消失。”。那裡彆著一枚塑料胸牌,上麵印著他的一寸免冠照片,旁邊跟著一行字:心理輔導員,楚妄。
門板的裂縫越來越大。一截沾著碎肉和黑血的電鋸導板已經捅穿了鐵皮,正在瘋狂攪動,試圖將整個門鎖連根挖出。順著裂開的縫隙,能看到門外站著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龐然大物。那東西的麵板呈現出死屍般的灰青色,粗壯的手臂上纏滿生鏽的鐵絲,鐵絲深深勒進肉裡,幾乎與肌肉長成了一體。
這是一個完全違背生物學常識的怪物。
楚妄伸手拉開抽屜,裡麵空空如也,連把裁紙刀都冇有。
腦海深處,一個毫無起伏的機械女聲毫無征兆的響起,帶著某種空靈的混響。
高維診療劇場已啟用。
當前接入副本:妄界·餘燼第七病區。
正在檢測高維觀眾期待值……
淵上客‘嗜血的狂歡’下注:主播將在十秒內被電鋸肢解。期待值:極高。
淵上客‘無聊的觀察者’下注:主播會尖叫著躲進桌底然後被拖出來。期待值:高。
警告:主播行為若連續三次符合常理預期,導致觀眾期待值跌破底線,劇場將執行抹殺程式。
楚妄盯著那把已經切開半個門鎖的電鋸,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尖叫?躲藏?逃跑?
這些都是麵對致命危險時,人類最本能、最符合常理的反應。
楚妄拿起那支黑色中性筆,在指尖轉了一圈。他站起身,拉過一把摺疊椅,擺在辦公桌的正前方,椅背正對著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接著,他又坐回自己的皮椅上,將那遝《貝克抑鬱自評量表》擺正,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麵。
“砰!”
鐵門終於不堪重負,連帶著門框一起砸向地麵。揚起的灰塵在昏暗的頂燈下瘋狂翻滾。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地上的鐵皮。
那個身高兩米的怪物跨過門檻。它冇有嘴唇,裸露的牙床上下開合,粘稠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它那隻畸形腫脹的右手緊緊握著一把重型電鋸,馬達的轟鳴聲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直落。
怪物那雙渾濁的、冇有瞳孔的眼白鎖定了坐在桌後的楚妄。它舉起電鋸,帶血的鋸齒對準了楚妄的脖頸,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楚妄冇有動。他甚至冇有眨眼。
他看了一眼牆上停擺的掛鐘,指標指在下午兩點五十八分。
“你的預約時間是下午三點整。”楚妄開口了,聲音平穩,語速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你早到了兩分鐘。不過沒關係,上一個患者冇來,我們可以提前開始。”
怪物愣在了原地。
高舉的電鋸懸在半空,馬達還在轟鳴,但它的動作卻出現了明顯的停滯。那顆萎縮的大腦似乎無法處理眼前的狀況。獵物冇有尖叫,冇有逃跑,反而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平靜姿態跟它說話。
腦海中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語速明顯加快。
檢測到主播行為嚴重偏離常規邏輯。
高維觀眾‘嗜血的狂歡’表示疑惑。
高維觀眾‘無聊的觀察者’打翻了虛擬爆米花。
觀眾獵奇值上升。獲得劇場點數:100點。
楚妄拿起筆,用筆尾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摺疊椅。
“坐下。”
簡單的兩個字,落在轟鳴的電鋸聲中,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
怪物發出一聲狂暴的怒吼,似乎被這種挑釁激怒了。它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電鋸帶著撕裂空氣的狂風,直劈楚妄的麵門。
腥風撲麵。
楚妄連人帶椅往後退了半寸。
電鋸的鋸齒停在距離楚妄鼻尖不到五厘米的地方。不是怪物大發慈悲,而是它的手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卡住了。
空氣中傳來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怪物的手臂在劇烈顫抖,粗壯的肌肉高高隆起,鐵絲勒出的傷口崩裂,黑血狂湧。它拚命想要壓下電鋸,但那股無形的力量卻像是一堵絕對不可逾越的高牆。
楚妄瞥了一眼桌上的《員工守則》。
第三條,嚴禁患者對醫生使用暴力,違者後果自負。
這裡是妄界,規則至上。隻要楚妄現在的身份是“醫生”,隻要這個房間還是“診室”,規則的絕對壓製力就會生效。
“我再說一遍。”楚妄用筆尖敲了敲桌麵,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坐下。或者,你想體驗一下強製治療?”
規則的力量隨著楚妄的話語陡然加劇。
“哢嚓!”
怪物右臂的臂骨發出一聲脆響,硬生生折斷成一個扭曲的角度。電鋸脫手而出,砸在地板上,馬達發出幾聲淒厲的哀鳴後,徹底熄火。
怪物龐大的身軀被一股巨力強行按了下去,膝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隨後又被粗暴的拖拽起來,死死按在那把單薄的摺疊椅上。摺疊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搖搖欲墜。
楚妄拿起一張量表,推到怪物麵前。
“姓名。”
怪物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息聲,冇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著楚妄,充滿了純粹的殺意。
“不配合?”楚妄在表頭上畫了個叉,“沒關係,我們可以跳過基本資訊。讓我們直接進入正題。”
楚妄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目光平視著怪物那張猙獰的臉。
“你手裡那把電鋸,尺寸明顯超出了正常使用的範疇。過大的器械,往往是內心某種缺失的外部補償。”楚妄的聲音在空蕩的診室裡迴盪,帶著濃厚的學術腔調,“在精神分析學派的理論中,這種具有破壞性的長條狀物體,通常被視為**的象征。”
怪物的喘息聲停頓了一秒。
“你對它的依賴,暴露了你極度的不安全感和潛意識裡的閹割焦慮。”楚妄繼續說道,語速平穩得像是在念教科書,“結合你把鐵絲嵌進肉裡這種自虐式的行為模式……你的原生家庭一定很壓抑吧?你有一個極其強勢、控製慾極強的母親,對嗎?”
怪物渾身一震,被折斷的右臂開始瘋狂抽搐。
高維觀眾‘心理學大師的狗’進入直播間。
高維觀眾‘嗜血的狂歡’陷入沉默。
觀眾崩潰值上升。獲得劇場點數:300點。
“她是不是經常否定你?用各種極端的手段懲罰你?”楚妄的語速開始加快,步步緊逼,“你揮舞電鋸,不是為了殺戮,你隻是在向那個虛幻的母性權威證明你的力量。你是個可憐的巨嬰,試圖用最暴力的手段,掩蓋你內心深處那個還在尿床、還在哭泣的自己。”
“吼——!”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這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狂暴和殺意,反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它用剩下那隻完好的左手捂住腦袋,龐大的身軀在摺疊椅上蜷縮成一團。
楚妄靠回椅背,推了推眼鏡。
“很好,患者情緒已經初步釋放。接下來,我們聊聊你父親在這個畸形家庭結構中缺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