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昱臣低聲問了句：“你那邊呢？伯母情況怎麼樣？”
薄野舟擡眼看向ICU緊閉的門。
玻璃窗裡隱約能看到儀器跳動的綠光。
他的眉峰擰成了一個死結，“不太好，醫生剛出來說，各項指標都在往下掉，能不能撐過今晚，還是未知數。”
這話落進聽筒裡，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壓抑。
商昱臣沉默了幾秒，才開口：“這邊你放心，我已經讓人把薑小姐和溫喬送回露營地了，保鏢守在門口，不會再出任何事。季燁和雲佩林也被控製住了，等你回來處理。”
“嗯。”薄野舟應了一聲，指尖狠狠掐著手機邊緣，指節泛白，“薑糖那邊……她沒受傷吧？”
“沒大礙，就是受了點驚嚇，溫喬陪著她呢。”
商昱臣頓了頓，又補了句，“你也別太擔心，這邊有我。醫院那邊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開口。”
“知道了。”薄野舟的聲音啞了幾分。
結束通話電話前，又叮囑了一句:“麻煩照顧好她。”
……
電話被結束通話，商昱臣看著暗下去的螢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突然有點同情薄野舟了。
男人看似在薄家含著金鑰匙長大，卻從來沒享受過什麼父母的愛吧？
真慘！
……
醫院。
薄野舟站在走廊盡頭，冰冷的牆壁貼著後背，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他盯著ICU的門看了很久，久到走廊裡的燈光都開始變得模糊。
最終，他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薄輝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那頭傳來薄輝冷淡的聲音。
“什麼事？”
薄野舟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漠然。
“她在醫院，可能熬不過今晚了，你要是有空，就過來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隱約能聽到打火機“哢噠”一聲響，隨即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薄野舟緩緩靠在牆上，仰頭望著天花闆上慘白的燈。
走廊裡靜得可怕，隻有儀器運作的滴滴聲，一聲又一聲，敲在人的心尖上。
他和母親的關係，向來疏離淡漠，可真到了這一步，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
而他更不敢想，要是剛才商昱臣晚去一步，薑糖會遭遇什麼。
一想到這裡，薄野舟的眼底就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季家，雲家，這筆賬，他遲早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ICU的門被推開，醫生對著薄野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可以進去了。
薄野舟放輕腳步走到病床邊，薄夫人躺在白色的被褥裡，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女人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看到他時，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
之前頤指氣使的女人，現在隻剩下奄奄一息。
薄野舟俯下身，聽見她用氣若遊絲的聲音喚他。
“野舟……”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媽對不起你……”
她的手顫巍巍地伸過來，薄野舟下意識避開。
這是他從小形成的肌肉反應。
不喜歡她的碰觸。
而她，小時候也是說過討厭他。
他以前也像其他小朋友，渴望牽著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甩開。
她無情地說:“別碰我，噁心！”
“小時候………”女人氣弱的聲音輕輕響起。
喚回了他的思緒。
設定
繁體簡體
“對不起，是我這個當媽沒做好，人到死了，才覺悟。”
“我不求你原諒，但……讓我摸一摸你好不好？”
薄野舟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看他始終不伸手，女人淒然一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低，擡起的手緩緩垂落，眼睛緩緩閉上，再也沒有了動靜。
儀器發出刺耳的長鳴，醫生和護士立刻湧了進來，各種搶救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薄野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直到醫生摘下口罩，對著他搖了搖頭，他才緩緩轉身，走出了ICU。
走廊盡頭，薄輝背對著他站著，指間的煙蒂燃了很長一截灰。
聽見腳步聲，薄輝才轉過身，眼底帶著一絲凝重。
父子倆對視著，誰都沒有說話。
走廊裡的消毒水味，混雜著煙味，瀰漫在空氣裡。
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良久，薄輝才開口，聲音沙啞：“後事我來處理，你……”
他頓了頓，看著薄野舟不太好看的臉色，“你去忙你的吧。”
薄野舟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既然他願意給他的前妻處理後事，那薄野舟自然不會幹涉。
沒感受過母愛的他，不想去操持她的葬禮。
他沒有回家，直接驅車趕回了露營地。
夜色深沉。
帳篷裡透著暖黃的光，薑糖蜷縮在睡袋裡。
她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做著不安穩的夢。
薄野舟放輕腳步走進去，在她身邊躺下，小心翼翼地將她摟進懷裡。
薑糖似乎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往他懷裡蹭了蹭，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第二天清晨，薑糖自然醒來。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冽氣息。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撞進一雙深邃的眸子裡。
薄野舟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薑糖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醫院了嗎……”
薄溫喬昨晚上告訴她的。
薄野舟的母親撐不住了。
話沒說完，就被薄野舟伸手捂住了嘴。
他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疲憊。
“她走了，沒事了，都結束了，我爸會處理她的後事。”
薑糖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裡一緊，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
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你一整晚沒睡嗎？”
薄野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將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心，閉上了眼睛。
“陪我睡一下，可以嗎？”
他聲音裡充斥的疲憊，是薑糖從未聽過的。
鬼使神差的，薑糖點了點頭。
她失去了奶奶，他失去了媽媽，他們的遭遇還真是像。
薑糖擡手，輕拍他後背。
像哄晏晏那樣。
“沒事，睡吧，我陪著你。”
“薑糖……”
耳邊傳來他低低的聲音。
“嗯？”薑糖應了聲。
“別離開我……”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