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藺無即將暴起出手時,官方人員及時趕到。
“住手!都散開!”一聲威嚴的喝令穿透空氣。
他們顯然注意到了此處的騷動,訓練有素地快速介入,將還在遠處圍觀和衝突的人群強硬地疏散開。
那些人見情況不妙,藉此機會趕緊溜走了。他們腳步倉惶,但臉上猶帶著不甘的怨毒。
該死的異人!該死的白眼狼!敢這麼對他們,這仇他們一定會報的!基地不歡迎這群禍害!
因為被打斷,藺無沒來得及做什麼,隻是目光冷冷的追隨著那群人,如影隨形的纏著他們,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
看似窩囊又寬容,實則藺無已經心裏默默將他們的特徵一一記了下來。
——他會尋找一個機會。
邊走邊唾罵兩人的一群人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藺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的情緒,再轉過身麵對雁離時,臉上那駭人的戾氣已如潮水般褪去。
整理好表情,他半蹲下身與少年平視。
少年沉默地站在那裏,微垂著頭,細碎的黑髮遮住了眉眼,整個人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與平時有點古靈精怪、嘴硬心軟的樣子大相逕庭。
[人,你怎麼聞起來苦苦的]
[人,如果傷心,你可以躺在鬼的懷裏]
[人,他們不喜歡你,鬼喜歡你,鬼願意把鬼有的都給你]
[?]
[上麵幾個這是在幹嘛]
[一看就是剛從陽間衝浪回來]
[……]
這麼明晃晃的前後對比擺在藺無麵前,即使他再遲鈍,此刻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少年周身籠罩的低沉壓抑的氛圍。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雁離這麼入戲,但沒關係,他依舊會護好他。
但思及至此,藺無又有些自責自己不夠細緻,以前怎麼沒有及時注意到少年的狀態。
藺無嘆氣,“你是笨蛋嗎他們說什麼你聽什麼。他們之前還說我是白眼狼小白臉呢,你看我像嗎?”
少年搖頭。
“所以他們都是瞎說的,什麼難聽挑什麼說,能把黑的說成白的,壞的說成好的,顯得自己最無辜。他們那種話小狗都不信。”
藺無嘴其實很笨,不太會哄人,現在也隻能挑著腦子裏那點話盡量說。
好在,少年似乎聽進去了。
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點,他伸出兩根細白的手指,輕輕扯住了藺無的衣角,小幅度地點了點腦袋,像個終於得到安撫的小動物。
見狀,藺無為自己點贊,相當得意的在心裏誇了自己一遍。
藺無高興的咧嘴笑,習慣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少年柔軟的黑髮。
揉了兩下,他動作忽然一頓,手指順著少年後頸滑下,指尖撩起他後頸窩處一縷稍長的髮絲。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溫熱的麵板,引得少年敏感地縮了縮脖子。
“嗯……”藺無捏著那縷頭髮,若有所思的嘀咕,“頭髮是有點長了,不過比起你原來的樣子短多了。”
藺無用正常聲量詢問:“需要不需要頭繩?到時候我可以給你紮個小揪揪?清爽點。”
“都行。”
雁離沒弄清藺無說的是目前這個身份、還是他本身,但他的確覺得“都行”,因為他的長發髮型比較特別,挺好打理的。
就在兩人這短暫交流的片刻,無關人員已被官方徹底清場。
全副武裝的隊員快速圍攏過來,看到現場隻有藺無、雁離以及地上被成功製服的失控異人時,雖然麵上保持著冷靜,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驚訝。
他們迅速上前,謹慎地檢查地上昏迷的異人狀態。確認其攻擊性已被暫時壓製後,才向後方的醫療小隊打了個手勢。穿著白大褂的醫務人員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注射了強效穩定劑。
很快,那異人身上瀰漫的不祥霧氣肉眼可見地消散,肢體也漸漸放鬆,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好了,危險解除。”
負責注射的醫生利落地收拾好器械,這才抬起頭,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兩人身上。
看到他們一個普通人一個異人的組合,醫生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次真是太感謝你們了。”
她的聲音溫和而真誠,帶著由衷的感激,“如果沒有你們及時出手控製局麵,後果不堪設想,我們不一定能這麼快趕來製伏他。”
她頓了頓,忽然蹲下身,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少年,語氣鄭重而鼓勵,“小朋友,你做得很好!真的,非常勇敢,也非常棒!”
她知道這個社會對異人根深蒂固的惡意,也明白這種惡意會如何侵蝕一個敏感少年的心。
所以她沒有貿然靠近,隻是隔著幾步的距離,蹲下身將自己放到和對方同樣的高度,用最真誠的肯定,試圖傳遞一絲微弱的暖意。
說完,她不再多言,示意隊員處理後續。
“上官醫生,他……”
“他是出手幫忙的人,別做多餘的事!有任何責任,我來承擔。現在,帶上傷員,撤!”
“是!”
有了上官的這句話,隊員們不再猶豫,迅速抬起昏迷的異人撤離。
後麵的藺無也隱約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他嘴一撇,忍不住吐槽這個副本。
“還有點正常人。”
[幫助製止這麼危險的分子,就得了一句感謝……]
[本來還能借一點話題調侃調侃的,但現在看來……這破副本真令我心梗]
[算了,這個副本的破三觀能做到這份上,並且不把做好事的八號一起帶走關起來、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三克油.JPG)]
[是啊,我每個視角的直播間都去過,玩家們遇到的絕大多數NPC都對異人沒好感,上官他們這群已經是態度相當不錯的了,而且你要是細看的話,那群隊友也隻是有些警惕,但沒有厭惡]
[難得的好人啊]
[生前是特殊異能者的應該能看到點不一樣的,那些隊友身上有的和八號一樣的粒子,所以他們之中也有異人]
[原來如此]
[不過說來奇怪,七號身上的粒子似有似無,也不知道是真有還是從八號身上沾到的……]
[……]
經歷了這糟心的一遭,兩人也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情,索性回到了臨時住所又宅了一天。
隻是,今天的事情似乎並沒有因此而結束。
…
…
副本第五天。
臨時基地內再次出現異人傷人事件——一異人男子回家沒有得到妻子做的晚餐,突然失控,屠殺妻子兒女後,其樓內上上下下無一倖免。
頓時,恐慌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在各個臨時基地飛速傳開。
雁離聽到這個訊息,先是難免驚訝。因為事情發展的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一種正常速度!
不過再想想他覺得也正常,畢竟這裏隻是一個副本,十天就想給玩家安排生死危機什麼的,發展慢了是不可能的。
可能今天還一切正常,明天就異人起義攻佔基地,後天就迷霧擴散籠罩全球了。
隨後,雁離想要知道更多,卻被告知這已經就是全部資訊了。
他眼底閃過思索,看來,傳播資訊者有意掩蓋其他資訊,其目的可想而知——突出異人失控殺人無數的危險,激起民眾對異人的害怕與抵觸。
然後再順理成章的趕走異人。
但雁離想,如果這件事有高層參與,那麼其目的應該不止於此。
因為對抗迷霧,基地還是需要異人的,所以他們大概率是想讓異人淪為喪家之犬,無處可去,然後再施捨收留異人。既讓異人不得不歸順於他們,又讓異人失去了應有的人權,一舉兩得。
但如果這件事背後有玩家的手筆……做得這麼極端,不是本人有毛病,就是有任務需求。
於是,如雁離所料。
當天下午。
各基地‘迫於’輿論壓力,不得不開始登記基地內異人的名單。
而雁離因為昨天的事情已經暴露了身份,所以他沒法隱藏,隻能正常登記。
藺無不太放心,揉揉少年的腦袋,打算陪著他一同前去。
大叔見狀,也就沒提自己跟著,而是說“回來給他們做大餐”。
[這個副本整個都是爛掉的,但是大叔是真的好(哭)]
[大叔他真的,我哭死]
[大叔?不,是男媽媽!]
[上官醫生和她的隊伍也不錯]
[欸,正常人實在太少了……]
[……]
…
登記點設在基地臨時搭建的辦公區,氣氛比往日更加緊張。
蜿蜒的隊伍裡,大多是神情各異、帶著不安或麻木的異人,以及少數陪同的家屬或朋友。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和隱約的啜泣聲。
青年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尤為突出,他幾乎將身旁的少年完全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裡。
他一手虛攬在少年略顯單薄的肩後,形成一個保護性的姿態,另一隻手則插在褲兜裡,觀察打量著四周。
輪到他們時,負責登記的視窗後麵坐著的,正是上官醫生。
上官顯然也認出了他們。
她的聲音盡量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平穩,但細聽之下,仍能察覺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姓名?”
“雁離。”
藺無搶先開口,聲音是難得的沉穩。
上官在電子名冊上快速輸入,螢幕上跳出雁離的基本資訊和昨日事件的簡要記錄,包含“協助製服失控異人”的備註。
隨後上官抬眼看著少年,眼神帶著一絲安撫與詢問:“能力型別?”
少年輕聲回答:“軀體強化類,區域性異化。”
上官點點頭,迅速錄入。
“登記完成。”
她將一張印有編號和條形碼的臨時身份卡推過視窗,卡片上醒目標註著“異人”二字和一個紅色的特殊符號標記物。
“標記物需要戴在身上明顯的位置,也可以將標記物印在裸露在外的麵板上。不過可以暫時隻戴在身上,後續可能會有其他通知。”
藺無替少年伸手接過那張卡片和標記物,對上官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沒有說“謝謝”,畢竟在這種情境下,這個詞顯得如此諷刺。
看著藺無眼中壓抑的情緒和少年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側臉,上官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安慰的話,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下一位。”
…
回去的路上。
為了給蔫蔫的少年轉移注意力,藺無帶著少年去買了頭繩。
在一群花花綠綠的頭繩中,藺無挑選的非常認真,最終挑了一根深藍色的、帶點細碎星芒圖案的橡皮筋。
“來,雁小離,轉過去。”
藺無不由分說地將少年按坐在凳子上,修長的手指攏起少年後腦勺和頸後稍長的碎發,動作帶著點生疏卻異常認真,三下五除二地紮起了一個小巧利落的小揪揪。
[我還以為七號會來個直男審美像個小粉呢哈哈哈~]
[七號托尼老師,好手藝!!]
[老地啊!好漂亮的狼尾鯔魚頭!!]
[寶寶你是個香香軟軟的巧克力慕斯小蛋糕~]
[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了出來,這就是老人家常說的童養夫嘛?愛了愛了]
[……]
少年也覺得很不錯,於是挑了一個想送給他哥。
但無果。
…
副本第六天。
異人登記一事似乎不僅沒有安撫普通民眾的心,反而因隱藏的異人被挖出水麵、更加激起了民眾的恐懼心理。
擁有的異人身份卡的受到的排擠更甚。
為了‘幫助’即將被排擠出基地的異人們,各基地做出了應對措施,召集所有已經登記的異人去領取‘能量控製器’。
——它會檢測異人的能量波動,超過最低閾值時會電擊警告,超過最高閾值時控製器會從頸部注射能力抑製劑,使異人強行進入虛弱狀態或者直接昏迷。
[明明很正常發展,為什麼總感覺怪怪的……]
[這可能就是和你生前接受的觀念有關了,大部分人類是群居生物,能不離開群體是盡量不會離開群體的,所以為了不成為那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寧願拋棄許多東西也要融入群體。
而基地也是利用了部分異人這個心理,默許讓異人成為過街老鼠之後又給予施捨。這樣一來,即便控製器對異人來說是危險、是失去的尊嚴,他們也願意接受基地‘給他們的機會’。
並且,即便少數思想獨立的異人想要反叛,也沒有人可以結盟,因為世上總是蠢人多,聰明看得清的人在少數。]
[不是,沒必要把基地看得這麼快吧,即便沒有額外的心思也可能是這種發展啊]
[我曾經世界不允許我善良化他人,所以僅個人觀點,信不信隨意]
[哎呀不要吵,基地什麼心思都不重要,還是看看玩家們怎麼應對吧!]
[……]
通知是上午發下來的,而藺無早上有事先出門了,所以這次陪同的是司機大叔。
走前,雁離遵循身份人設,日常到沈司恩麵前刷個存在感。
“哥有什麼想要的嗎?我幫你帶回來。”
“沒有。”
青年聲音冷淡,一如既往的不配合。
“哦……”
少年有些失落。
大叔見狀,將人叫了過來,“走了小孩,我們該出發了。”
“……嗷,來了!”
提到正事,少年將失落拋在腦後,“噔噔噔”跑過去跟上了大叔的腳步。
車內氣氛有些沉悶。
大叔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擁堵的道路,眉頭卻一直緊鎖著。
他猶豫了半路,最終還是決定打破沉默,問出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
“介意我問你一點問題嗎?”
“沒事,大叔你問吧!”
“你們是親兄弟嗎?你和你哥的關係看起來不是特別好。”大叔問的很直接。
“啊……”少年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臉上卻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茫然、遲疑和痛苦的複雜神色。
大叔連忙補充道,不想給小孩壓力,“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係,不用為難。”
“沒有……”
少年輕輕搖頭,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隻是……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我們是親兄弟。”
少年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遙遠的追憶,“父母…很早就去世了。那時候我們隻能相依為命。雖然日子很苦,但哥哥他對我很好,是真的很好。”
他的聲音裡罕見地透出一絲溫暖的懷念,但隨即迅速被更深的陰霾覆蓋,“……但是,自從我從‘改造所’出來……一切都變了。”
“改造所?”大叔知道那地方,心猛地一沉。
“嗯。我知道,是我瞞著哥哥異人的身份……是我不對。”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我厭棄。
“所以我知道哥哥不喜歡我,厭惡我……因為沒人希望自己的家人,是一個怪物,一個……異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力氣說出最後一句,“所以,我不怪哥哥。都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
大叔越聽眉頭皺得越厲害,胸口一陣悶痛,他長吸一口氣,打斷了少年自我厭棄的話語。
“不,你沒有任何問題,不要對自己太苛刻。變成異人不是你的過錯,異人也不該被這樣對待,你們應該是這個亂世的希望……”
[大叔——你真的我哭死]
[一想到大叔隻是一次性NPC,我的心就好痛]
但說著說著,大叔隨之感到深深的無力。
因為這個世界就是如此荒誕。
一邊將異人定義為異端、罪人,將其推向眾矢之的,一邊又藉助異人的力量對抗迷霧和怪物。
隻是,從前的他都解決不了這件事,現在就更乾涉不了。
提到過去,司機大叔不小心想了很久,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到基地的研究中心一段時間了,而車上的少年早已經下去。
看來隻能找時間下次再談了。
他捏了捏眉心,煩躁的點了根煙叼在嘴上,猩紅的煙頭閃爍,任煙霧繚繞矇蔽了大部分視野。
但抽到一半,他就將煙掐滅了,開啟車門向著研究中心走去。
——總不能讓小孩一個人孤零零的去。
…
另一邊。
雁離已經進入了研究中心。
“133號雁離是吧。”
一個穿著製式警衛服的男人拿著平板,對照著上麵的照片和眼前昳麗卻蒼白的少年,幾乎一眼就確認了身份。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帶著一種疏離的審視,“跟我來。”
少年沉默地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條光線慘白的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金屬門,門上隻有冰冷的編號。
偶爾還能聽到從門後傳來壓抑的怒吼、痛苦的呻吟或是憤怒的拍打聲,在死寂的走廊裡回蕩,更添幾分陰森。
或許是為了讓雁離更加順從,與他對接並佩戴控製器的是一個熟人——對他誇讚過的上官小姐。
看到走進來的少年,上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驚訝之後是濃濃的歉意和無奈。
她認出了少年,自然也猜到上麵這麼安排的意思。
她本心絕不願如此對待任何一個異人,在她眼中,生命本無貴賤之分。但是奈何她人微言輕,根本做不了什麼。
雁離看到了對方手上的控製器,發現控製器的模樣是一個頸環。
黑色的,像是拴狗的項圈。
“能麻煩你配合一下嗎?我幫你佩戴一下控製器。”
見他一直不語,旁邊將他帶過來的警衛已經熟練的開始警戒了,似乎防止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上官小姐皺眉,不贊同的用眼神製止警衛。
少年看著她,平靜點點頭。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緩緩地、順從地低下了頭,將那段纖細脆弱的脖頸,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氣和裝置麵前。
那姿態,乖巧得令人心頭髮酸。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溫熱的麵板,細微的鎖扣“哢噠”一聲輕響,如同命運的鍘刀落下。
黑色的頸環嚴絲合縫地貼合在少年白皙的脖頸上,冰冷的指示燈幽幽亮起,綠色光點如同毒蛇的信子,無聲地昭示著枷鎖的存在。
少年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默許著對方的舉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玉雕。
他聽著隔壁隔間傳來的激烈反抗聲、憤怒的咒罵聲和儀器碰撞的噪音,與自己這裏的死寂形成了刺耳的對比。
少年問:“這樣可以了嗎?”
穠艷昳麗的少年脖頸上帶著黑色的控製器,如同是無害善良的天使被判為墮落的罪人,拴上了鏈子以約束他的罪惡……放在哪裏都相當割裂而荒謬。
“可以了……”
看著眼前年紀不大的少年,不知為何,上官喉嚨有些乾澀。
“那我就走了。”
上官:“再見。”
雁離沒有再回應。
他不像是普通的十三四歲少年一樣情緒化,從始至終,他的眸色平靜無波。
但這平靜的深處…又彷彿氤氳著什麼風暴。
[好壓抑……]
[如果八號沒入戲還好,但是他偏偏入戲了。在他的認知裡他就是那個異人雁離,我感覺八號要碎掉了]
[明明是對抗的迷霧和怪物的希望,卻被戴上了栓狗一樣的項圈,將他們的尊嚴和地位都碾到了塵埃]
[夠了我心疼他!]
[……]
而穿過走廊回到研究中心大廳時,雁離看到了被攔在那裏不允許進入的大叔。
大叔見少年看起來沒事的樣子,也是微微鬆了口氣,畢竟裏麵的聲音聽著不是很安全。
隻是,就在他收回視線打算帶人回到車上時,他總覺得哪裏不對,便又看了一眼。
這第二眼,他猛然察覺到了不對。
黑色的……項圈?
不,是控製器。
他看向少年脖子上的控製器,眉頭擰成了“川”字。
但有些話當著研究中心的麵話不好說,大叔隻能忍到車上才開口。
“你……”
“走吧大叔。”
少年淡聲道,向來溫軟的人難得強勢,將司機大叔的話憋了回去。
大叔看著少年毫無血色的側臉和那刺眼的黑色頸環,喉頭滾動了幾下,最終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狠狠嚥了回去。
大叔知道對方不想聊這件事,隻好尊重小孩,重重地嘆了口氣,頹然地靠回椅背,重新發動了車子。
…
…
夜晚。
暫停工作的研究中心內。
上官靠在椅子上,身心止不住的疲憊。
她開口,似乎在與旁邊的人說話,又似在自言自語,“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在醫生的隊伍裡,我們一直都很輕鬆。”那名警衛不知說什麼,隻能幹巴巴安慰道。
而此時,他的脖子上赫然也戴著一個頸環。
顯然,他的身份也是異人。
而上官的隊伍裡,收留了很多異人。
上官忽然詢問:“聽說有人建了異人基地?”
“是的,一個隻收留異人的基地,已經完全脫離了上麵的掌控,隻是行事作風有點偏激。”
上官點點頭,閉眼沉思了許久。
再次睜眼,眼神變得異常堅定,“那就讓我當個反派吧。”
——她要搶一個基地,脫離上麵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