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天大樓地下,一間實驗室內。
燈管發出冷白色的光,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操作檯上擺滿了試管架、培養皿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還壓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化學試劑氣息。
“小劉……”
一旁身著白大褂、頭髮紮得一絲不苟的年輕女人看著實驗再次出錯的實習生,聲音有些無奈。
被叫做小劉的實習生縮了縮脖子,手裏的試管晃了晃,裏麵渾濁的液體差點又濺出來。
她吐了吐舌頭,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抱歉淼姐~”
小劉的歉意是真的,但她的眼中並沒有多少被責問的害怕。
顯然,兩人之間雖然是上下級,但已經很是熟悉。
年輕女人看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恨鐵不成鋼,“你要是再這樣下去,實習可就過不了了。實習失敗,積分是會扣很多的,到時候小心連城市都呆不下去。”
“淼姐你這說得太嚴重了——”
小劉拖長了音調,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失敗就失敗嘛,大不了乾點底層工作唄。本來我就覺得我幹不了這些,誰想到會被提拔到這裏……”
“小劉,慎言。”
“知道了知道了……”
淼姐是個堅定的規則扞衛者,但是小劉顯然不是。
甚至,她還對這個世界的規則和積分係統頗有微詞。
她覺得這個世界很奇怪,規則也很不合理。
憑什麼高等級的人犯罪可以被從輕發落?憑什麼低等級的人連受教育的機會都沒有?低等級的人究竟比高等級的人差在哪裏?差在他們不願意偽裝嗎?
儘管她這樣想,但是她又不可能跟全世界對著乾,所以隻能被迫隨波逐流。
但她內心其實是不願意遵守那些規矩的。
也正因此,小劉對淼姐第一次見麵就頗有好感。
那時候淼姐因為拒絕在某個場合維持“得體的笑容”,被係統扣了分,臉上的表情冷得像結了冰。
小劉在旁邊看著,心裏莫名地就覺得——這人能處。
“如果我實習結束的話,是還是跟著目前這個實驗專案嗎?”
小劉邊收拾自己搞廢的實驗垃圾,邊問出了一件自己比較好奇的事。
淼姐看了她一眼,沒有直說。
“嘛~淼姐真是個老古板哦,明明都已經讓我接觸詳細的實驗內容了,卻還是守規矩的不願意不往外透露~”
小劉雖然偶爾實驗會出事故,但不可否認她的應變和創新能力很強。
所以小劉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自己不出意外的話會被留下。
更何況,正常一個實習生是不可能接觸那個大專案的實驗的——而且還是比較深層麵的。
這態度已經擺得很明顯了。
結果淼姐還是經常用“通不過實習”威脅她。
唉,心硬心軟的淼姐哦,關心人還要拐彎抹角~
小劉在心底美滋滋的想著,忽然注意到自己搞出來的實驗垃圾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她停下動作,對著試管裡的“實驗垃圾”仔細觀察起來。
越仔細看,越不對勁,小劉發出一聲驚異的疑惑聲:“嗯……?”
淼姐注意到她的動作,看了眼試管裡的“實驗垃圾”,也發現了一絲異常。
“有新反應?”
“似乎有。這個結果很雜,造成明顯實驗失敗效果的應該是主反應,想要提取出這個不明確的副反應產物,還得多實驗實驗。”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她們誰都沒再提下班的事。
資料記錄了一遍又一遍,對照實驗做了一組又一組。試管架上的試管從三支變成六支,又從六支變成十二支。
最終,她們徹底實驗出來,這個“物質”不是意外,不是汙染,是實打實的、穩定存在的副反應產物。
淼姐放下記錄本,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先休息吧。”
她看了眼時間,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明天再繼續。”
小劉早就累得不行了,聽到這話如蒙大赦。她一鍵換衣消毒,跑到休息室就開始往沙發上一癱,四肢攤開,像一隻被曬乾的章魚。
淼姐跟在後麵進來,動作比實驗室內休閑了很多,但依舊優雅得體。
她坐到對麵的單人沙發上,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劉歪著頭看她,忽然開口:“淼姐,我記得咱們這個實驗專案是不是快要到最後一步了?”
淼姐點頭,“對。怎麼了?”
“啊,沒什麼。”小劉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聲音放低了些,“就是覺得……那傢夥有點可憐。”
她沒指名道姓,但淼姐顯然知道她說的是誰。
小劉想,那傢夥雖然學歷、地位什麼的都比她們高,甚至可以稱作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他也還是個小孩子吧?把一小孩子當做那種實驗的實驗物件?工具?供體?小劉說不好形容詞,但她覺得不合適,非常的不合適。
但無論小劉怎麼想,她都影響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所以比起當那個出頭鳥,她隻能規規矩矩的照做。
但這不妨礙小劉覺得那個小孩子可憐,大概才十幾歲的年紀,就要為實驗而犧牲了。
而且,這種專案,要把那小孩子當實驗物件,肯定是他父母簽過字的。
可憐啊可憐。
可憐的孩子,可悲的世界。
“不要亂說。我們都知道這個實驗專案的最高技術負責人就是他,他研究出那些,自然是已經做好了為其獻身的準備。那不是可憐,那是他的榮幸。”
“……什麼榮幸啊。”小劉小聲嘀咕了一句,至於後麵的隻能在心底吐槽。
自己研究出來的東西,自己提供的技術,最後死的還是自己?這也能叫榮幸?這榮幸誰想要啊?
她知道淼姐的性子,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但她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淼姐眯起眼,那種威懾的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小劉臉上,“嗯?”
小劉連忙打了個哈哈,臉上的表情切換得像翻書一樣快:“哎呀,淼姐說得對!我剛才說什麼了嗎?我什麼都沒說。”
“沒說最好。在這裏,你要慎言,知道嗎?”
“知道啦淼姐~”
小劉不假思索的應下,其實對此沒太放在心上。
大不了扣幾分被降等級唄,她不太在乎。
如果上麵的都是一群死守規矩的思維的大人,那她還不如在底層獃著。
“嗯,走吧,下班了。”
淼姐看了眼時間,看向眼神清澈的女生,她向來沒有什麼表情的臉忽然揚起一點笑容,“你不是想邀請我去你家嗎?今天怎麼樣?”
“真的嗎?!”小劉驚撥出聲。
“我都問了還能有假?”
“太好了!我家有很多好玩的,淼姐你絕對不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