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離嘆了口氣，抬頭看向角落那個一直亮著紅燈的監控。
“05。別看了，出來吧。”
監控鏡頭左右搖了搖，像是在搖頭拒絕。
接著，地上冒出一串發光的投影箭頭，一路往前延伸，像是在引導雁離走向哪裏。
行吧。不出來就不出來。
雁離也懶得跟監控較勁，邁開步子不緊不慢跟著箭頭走。
七拐八繞的，最後停在一扇看著就很貴的門前。
那是一扇充滿科技感的大門，銀白色的金屬表麵泛著冷光，門正中央，一塊螢幕正亮著，顯示出掃描介麵。
“叮！”
機械音響起，“請按照指示進行人臉認證！”
雁離湊近螢幕。
螢幕上，他的臉清晰地顯現出來。
十八歲的少年，眉眼還未完全長開，卻已經能看出日後那驚人的輪廓。麵板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慘白的螢幕光下泛著淡淡的瑩潤。
眉眼很深，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長又密，在眼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
那雙黑色的眸子此刻正注視著螢幕裡的自己，帶著點懷念，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複雜。
嘴唇抿著，顏色淡淡的，像初春的桃花瓣。
明明是一張冷淡的臉，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好偉大的一張臉……]
[真的每次都會被驚艷到（愛心）]
[十八歲的雁美人，又嫩又冷，太好品了！！]
[是十八歲的老婆，好嫩捏～]
[……]
“叮！人臉認證成功！”
“還差一步——請完成身體認證！”
螢幕一閃，顯示出一張新的指示圖。
——是一個人的剪影，衣服向上撩起，露出大麵積的胸膛。
線條簡潔明瞭，意思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
[哇塞～～～]
[這這這、這是我能看的嗎？！]
[七號你小子！！！]
[……]
雁離愣了一瞬。
他盯著那張指示圖看了兩秒，確認自己沒理解錯之後——
直接給他整笑了。
有賊心沒賊膽的傢夥。
前麵支線大膽給他表白，恢復記憶後就不敢見他了。
現在弄出這麼個東西耍流氓，人卻一直躲在幕後。
雁離扯了扯唇角，忽然笑了起來。
他看了眼指示圖，又看了眼身上的收容服，將手放到衣擺處。
然後竟真的將衣服撩了上去！
少年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長成，卻已經有了流暢的線條。
緊實的腰腹，隱隱可見腹肌的輪廓。
人魚線從兩側向下延伸，消失在褲腰的邊緣。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將自己的衣襟高高撩起，露出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目光卻直視著那個攝像頭。
——坦然得很。
螢幕上那張指示圖和此刻的現實形成了奇妙的對照。
——圖是示意圖，人是真人。
圖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且活色生香。
監控攝像頭似乎卡殼了一瞬。
那個一直安靜工作的紅燈閃爍了幾下，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
螢幕上的認證介麵也停頓了幾秒，才緩緩發出機械音：
“叮……身體認證成功……”
那機械音聽起來莫名有點心虛。
“所有認證成功！正在為您開啟大門——”
見狀，雁離也隨手放下了撩衣服的手。
隻是展示一下上半身而已，沒什麼不能看的，就是這個時期的他沒有什麼肌肉而已。
雁離環胸，靜靜的看著銀白色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滑開，露出門後那個空間。
暖黃的燈光從裏麵傾瀉而出，和走廊裡慘白的燈光形成鮮明對比。
門後，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藺無。
他的目光落在雁離身上。
落在那張十八歲的臉上，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撇開。
他邁開腿，快速走近。
然後在雁離麵前，毫無徵兆的單膝半蹲下。
“……”
雁離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一愣，心想對方跳脫的腦迴路還真是沒有任何變化。
雁離低頭。
他倒是要看看對方要幹嘛。
藺無仰著頭，看著麵前這個十八歲的少年。
他說：“05號初代全能機械人，很高興再次見到您。”
男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沙啞。
雁離歪頭，“你搞這麼個動作，就是為了說這句？”
“這不是表示我對您的仰慕和忠誠嘛！”藺無一秒破功，笑嘻嘻回答。
雁離看著那頭黃毛，又往下看向對方的麵部。
他抬手，手指點了點對方臉上並不明顯的機械紋路，輕輕吐出一句評價：
“你變化真大。”
但。
雁離對此接受良好，是因為他認識對方。
可觀眾們就不一樣了。
它們直接被這兩句話中蘊含的大量資訊搞蒙圈了！
[等等等——斯到普！！]
[誰來給我捋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資訊量太大了我CPU要燒了]
[1.雁美人這個支線恢復記憶了，沒有被副本影響到
2.雁美人和七號以前真的認識，而且關係匪淺
3.七號原先不是人類，而是機械人，就像他自己介紹的——05號初代全能機械人]
[感謝課代表！！]
[七號那種陽光開朗金毛竟然是機械人？？我以為機械人都會是那種不懂感情冷冰冰的！]
[你以為他長的完全和人類一樣就很正常了嗎？！]
[我整個鬼都傻了]
[……]
彈幕在瘋狂刷屏，但雁離和05兩個人顯然都不太在意。
藺無將雁離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歪頭問道：“小離很意外嗎？”
雁離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不算。”他說，“你以前就和普通機械人的差別很大，共情能力很強。我曾經還懷疑過你是特殊型別的收容物。”
藺無的眼睛亮了一瞬。
“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問，“你不生氣？”
雁離挑了挑眉。
“生氣什麼？”
藺無頓了頓，“生氣……我瞞著你跟管理員達成協議進死亡遊戲？”
雁離看著他，忽然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很淺，卻讓藺無的心跳漏了一拍。
“05。”
雁離說，語氣淡淡，“你若是真想瞞我，不會這麼輕易說出來的。”
藺無撓了撓臉。
好像也是，他在雁離這裏根本藏不住事。
——無論以前還是現在。
雁離收回手，插進兜裡。
“起來吧。”他說，“跪著不累嗎？”
藺無眨了眨眼，慢慢站起來。
他站起來才發現，十八歲的雁離，比他矮了小半個頭。
此刻少年正微微仰著臉看他，那雙眸子裏，倒映著他的臉。
這個角度，這個距離，這種注視……
藺無忽然覺得自己的機械核心有點過熱。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雁離看著他的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走吧，讓我看看你把我搞這裏的目的是什麼。”
他轉身，朝門後的空間走去。
藺無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暖黃的燈光落在那個人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走得不快，衣擺在腿側輕輕晃動，黑色的髮絲在燈下泛著淡淡的光。
此刻的少年自信、從容，沒有任何曾經收容所裡的狼狽、失控和絕望。
藺無覺得，這一刻，他等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