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麵動了。
不是波動,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震顫,從湖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被觸發了,正在緩緩蘇醒。
藺無還沒來得及開口,腳下的湖麵忽然一軟——
不,不是軟,是消失了。
那種托著他們的力量瞬間抽離,藺無失重,直直向下墜去!
雁離則是有所防備,腳尖輕點湖麵就要輕輕躍回去,卻被憑空掀起的水流硬生生捲了下去。
雁離:“?”
湖泊:拿來吧你!
於是,雁離也水靈靈的掉了下去。
“撲通——”
冰冷。
但不是刺骨的冷,是那種夏日山泉的清涼,瞬間包裹全身。
水湧入鼻腔,他下意識閉氣,想用妖力維持呼吸。
但下一瞬,他忽然愣住。
他竟然還能呼吸。
雁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一切,有些怔愣。
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議。
奶藍色從上方透下來,柔和地照亮周圍的一切,如同進入了海洋的世界一般。
不,或許這些都不是重點。
而是——他在進入湖泊之後,感受到了強烈的超凡力量,又隱約帶著「天隕之心」的氣息。
而且,這股力量,似乎還在有意無意的親近著他、牽引著他。
雁離看著眼前的一切,沉思片刻,然後緩緩閉上眼,將大量妖力凝聚在眼睛上。
再一睜眼。
他竟然看到了另一個湖下世界。
…
而藺無,他在掉下來,並知道自己可以在水下呼吸後,第一反應是去找雁離。
他抬頭望去,看見飄在不遠處的身影。
漂亮的大妖粉白色的半長發在水中輕輕飄散,衣袂浮動,像一尾遊動的魚。
不僅如此……
他好似還看到了一對粉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和一條巨大蓬鬆的粉白色尾巴。
藺無無聲的張大眼睛。
粉白狐狸?還是桃花妖?
藺無一陣腦子頭腦風暴,百思不得其解。
[哦豁,湖下竟然會顯示出部分原型嗎?]
[神奇的湖泊]
[都在「天隕之心」,不特殊點都不對勁好吧!]
[水下竟然還是蓬鬆的,誰見了不說好(贊)]
[哇哦,富公哦,毛茸茸竟然還會隔水]
[少去陽間衝浪吧孩子]
[……]
藺無試著張了張嘴,發現竟然還能說話,於是便開口要說些什麼。
“你……”
這時,雁離看著他,微微頷首,示意他往下看。
藺無眨了眨眼,頓時忘了自己要說的話,下意識的低頭。
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湖底,和湖上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從湖麵上看,湖底隻有一塊巨大的隕石。
但現在——
一株巨樹,倒立著生長在湖底。
樹榦粗得不可思議,十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
樹根朝著上方、朝著湖麵的方向,像無數條巨龍般虯結盤繞,連線著此刻看不到的巨大隕石。
樹冠卻朝著下方,朝著更深的地方,無數枝條垂落,消失在湖底更深處透來的幽暗光芒裡。
——這是一棵倒立生長在水下的參天大樹!
“這世界魔幻了……”藺無震驚的喃喃出聲。
水下長樹,還是倒立生長?這對嗎?!啊?!
不過一想想這裏是「天隕之心」最核心的地方,頓時好像又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雁離在一旁感知著附近,確定有沒有危險,得到的結果是很安全。
隨後,他又見藺無緩過神,便扯住他的袖子,“跟我來。”
帶著藺無,雁離兩人逐漸靠近那棵倒立的參天大樹。
雁離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話:“在你眼裏,它是什麼?”
藺無疑惑,“不就一棵樹嗎?也就比一般的樹大了不少;也就是特殊了一點,倒立生長在水下。”
雁離聞言卻搖搖頭,同樣凝聚大量妖力附著在藺無的眼睛上。
藺無眼睛一痛,下意識的閉上。
再一睜眼,他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番畫麵。
在下方樹木的枝幹上,生長著的並非是樹葉,而是一個又一個播放著的畫麵。
裏麵有小三花貓形態的雁離安靜睡覺的畫麵;
有美人學長與某位新生學弟暢聊的畫麵;
有長相異常熟悉的十號商亓廝殺的畫麵;
有兩個陌生女生結伴而行的畫麵;
也有狐耳狐尾形態的雁離坐在窗邊含笑看過來的畫麵……
這棵參天大樹就像是一個遊戲的存檔區,所有支線的錨點,所有的一切在這裏都可以看見。
[哇偶]
[這這這,別說七號了,我現在腦子也不夠用了]
[不兒,七號不是不聰明嗎?他的副本怎麼這麼複雜??]
[人家隻是有腦子不用,不是真沒腦子]
[我懂了,幕後黑手就是七號!]
[……]
“這、這些是……”藺無太過震驚,以至於有些結巴了。
雁離想了想,解釋道:“簡單點說,你可以理解這裏是所有平行世界的匯總。”
聞言,藺無再次看向麵前一個個眼熟的人、但卻陌生的畫麵,發現竟然真的挺符合的?
他的視線在其中流轉,然後不經意間看到那隻奄奄一息的小三花貓,心臟不知為何開始痛起來。
他忍不住伸手,似乎想要觸碰那隻小三花,但卻隻碰到了虛幻的畫麵。
他的手穿了過去。
但,似乎有什麼東西順著虛幻的畫麵傳到了他的身上。
大學開學的初遇,僅差幾分鐘的遺憾錯過;
重新來過,一切如願,卻得知想親近的學長已有女朋友的事實……
被貓媽媽託付小三花的喜悅,小三花忽然死亡的痛苦與絕望;
重新來過,立即帶小三花檢查卻得知絕症的噩耗;
小三花死了。小三花活了,小三花又死了。
小三花還是死了。
他錯過了。他又錯過了。他還是錯過了。
期待的,喜悅的,痛苦的,酸澀的……
龐大而混雜的記憶衝擊著藺無的腦海。
明明此刻,他的大腦如針紮般的疼痛,但他卻彷彿失去了表達痛苦的能力。
他麵無表情的接受著這一切。
無數個雁離。
睡覺的雁離,說話的雁離,微笑的雁離,沉默的雁離,狐耳狐尾的雁離,狼狽不堪的雁離,虛弱得幾乎透明的雁離……
無數個自己。
笑著的自己,哭著的自己,憤怒的自己,絕望的自己,抱著小三花不肯撒手的自己,蹲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自己,站在窗前往外看的自己……
這一刻,藺無腦子遲鈍的開始運轉。
如果,致使人類世界發生巨變、進入超凡的「天隕之心」核心藏著的是平行世界,而他又可以控製世界的重啟和更換——
那這個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一場他主導的夢?
一場他是主控的遊戲?
反正不會是真實的世界,否則怎會如此荒誕?
難怪。
難怪他從小就覺得這個世界不對。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而是這個世界真的是假的……
藺無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些畫麵還在流動,那些情緒還在湧入,那些記憶還在衝擊。
他的大腦已經痛到麻木,痛到失去知覺。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身邊的人。
雁離還站在他身側,粉白色的半長發在水中輕輕浮動,那對毛茸茸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巨大的蓬鬆尾巴安靜地垂著。
他的眼睛很淡,像浸著月光,此刻正看著那些流動的畫麵,不知道在想什麼。
如果……
世界是假的,那麼…眼前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