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是一條起伏不平的下坡。
因為有探索隊走過，還是有一條明顯被走過的路的。
「天隕之心」的外圍看起來很普通，除了一直瀰漫著看不清的氣體，它就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被外來隕石砸出來的天坑。
“看起來也挺普通的……”藺無拿著記錄儀，拍拍這個拍拍那個，連路上遇到的石頭都要看一看。
外圍的景象一成不變，他很快就失去了記錄的目標，轉而將注意力放在了身邊的漂亮大妖身上。
“前輩～”藺無忽然湊到雁離身邊，揚起笑臉。
雁離看向他，“嗯？”
“前輩的鈴鐺是可以控製的嗎？為什麼有時候有聲，有時候沒聲？”
“正常來說是會響的，但是有時候用妖力堵塞一下，就不會響了。”
“還能這樣。”藺無眼睛亮起，茅塞頓開。
“人類也有自己超凡能力，所以你也可以。”雁離點頭微笑。
[那豈不是……]
[我說話有點黃我先走了]
[一天天的，你們就不能正經一點？！]
[不中，我是雁美人夢男：）]
[666，那你雷的人有點多哈]
[不隻是人哈，鬼也很多]
[……]
路上一直無事發生，兩人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直到，一小時後。
他們進入了中間範圍。
明顯的，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不是氣味，是某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四麵八方緩緩合攏。
前方的霧氣突然變得濃鬱，而在霧氣中，影影綽綽地立著什麼東西。
——是一群七零八落坐落的人麵石頭。
它們模樣不一，但詭異的是，它們無一例外，全都對著雁離兩人的方向。
就像是等待已久，特意注視著他們的到來一般。
“嘀—嘀嘀——”檢測器響起警報聲。
有超凡波動。
強度不高，但數量很多。
藺無和雁離同時頓住腳步。
“裝神弄鬼的玩意，正好那你們來試試我新搞到手的爆破符。”
藺無咧嘴一笑，右手已經探進腰間的符袋。
抽出來時，三張爆破符夾在指間，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霧氣中隱隱發亮。
他揚手，符紙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過三道弧線，精準地貼在三塊人麵石上。
“爆！”
轟——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刺耳的尖叫聲穿透霧氣，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
那些“石頭”竟然活了！
它們從原地跳起，石頭軀體詭異地扭動著，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然後——
逃了。
連滾帶爬地，往霧氣深處逃竄。
藺無保持著戒備的姿勢，愣在原地。
“……這就跑了？”
外圍沒遇到什麼他理解，可這都進入中間範圍了，遇到的超凡生物就這？
雁離沒有回答。
他微微側著頭，眼睛半眯，像在分辨什麼。
“在它們尖叫後，似乎吸引了什麼新的東西……”
霧氣深處，那些怪石蟲逃竄的方向，有什麼聲音正在由遠及近。
沉悶的撞擊聲，重物碾壓碎石的聲音，還有……某種粗重的、像是破風箱一樣的喘息。
聞言，藺無皺眉，腦子裏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怪石蟲！這玩意兒是怪石蟲！”
他想起來了——
那種外形酷似石頭、能任意改變形狀的超凡生物，十分欺軟怕硬。
遇到危險就尖叫，叫聲對它們的天敵有特殊吸引力，召喚來天敵都會成為它們免費的打手。
“怪石蟲本身危險度不高，但它的天敵是——”
B級超凡生物，裂石甲蟲。
藺無話音沒落，霧氣被撞開。
一個龐大的黑影從霧中衝出，渾身覆蓋著黑褐色的甲殼。
它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巨大的嘴，嘴中層層疊疊的利齒向內彎曲，像絞肉機的刀片。
雁離打量了一眼，隨後對著藺無說：“你是想練練，還是我來解決？”
藺無愣了下，隨即笑了，眉眼都彎起來：“那我練練！要是失誤了，前輩可要記得救我啊～”
聞言，雁離退後一步，將場地讓給藺無。
而他自己則是不知從哪拿出一折桃花扇，扇麵上繪著一枝橫斜的桃花，花瓣栩栩如生。
他展開扇子，悠然立在旁邊，眉眼含笑：“放心，不會讓你有事的。”
裂石甲蟲不知道兩個兩腳獸嘰裡咕嚕說啥呢，直接不耐煩的撲了上來。
不過它也知道雁離不好惹，於是便將矛頭對準了藺無。
藺無腳下借力，側身躲過，碎石劃破了他的袖口，但他沒顧上看，抬手從身側掏出一把劍柄。
劍柄銀白，巴掌長短。
下一瞬，淡藍色的光芒自劍柄中噴湧而出，瞬息間凝成一柄三尺長劍，劍身嗡嗡震顫，在霧氣中拖曳出微弱的光痕。
——是特管局的特製能量劍。
藺無揮臂，能量劍重擊而下，卻隻在裂石甲蟲的甲殼上留下一道裂縫。
“這殼真厚實啊！”他甩了甩被震麻的手，齜牙咧嘴。
裂石甲蟲吃痛，嘶鳴著扭頭朝他咬來。
附近沒有樹木，沒有石頭，也沒有其他掩體，和B級超凡生物純拚速度和力量，藺無還是略遜一籌。
他隻能快步躲開，指尖微動，一陣力量波動瞬間盪開。
“縛！”
裂石甲蟲像是被什麼控製住，動作忽然停在原地。在它掙紮的時候，藺無直接掏出爆破符扔去。
轟轟轟——
三聲炸響接連爆開，裂石甲蟲發出淒厲的嘶鳴，背上的甲殼被炸出蛛網般的裂紋，墨綠色的體液從縫隙中滲出。
而在爆炸的餘韻尚未散盡時，一道身影破開煙塵，出現在裂石甲蟲上方。
是藺無！
他雙手握劍，劍尖朝下，藉著下落之勢，將能量劍狠狠刺進甲蟲頭胸連線的甲殼縫隙！
劍身沒入大半，墨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腥臭撲鼻。
裂石甲蟲發出震天的嘶鳴，身體劇烈翻滾。
藺無握著劍柄死死穩住身體，隨後咧嘴一笑。
要知道，能量劍可不止能變成能量劍，它還能變成其他模樣，在裏麵刺開花！
心念一動，刺入甲蟲體內的劍尖猛然炸開，淡藍色的能量光芒從內部綻放，像一朵盛開的花，無數道光刃從內部向外切割！
頓時，裂石甲蟲的叫聲更淒慘了。
不過五秒。它的身軀不再掙紮，六條腿無力地軟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震起一片碎石和塵土。
[帥帥帥！]
[這蟲子也太醜了]
[講真的這蟲子真吃力不討好，能吃的沒吃到，還要幫食物當工具蟲乾架，這要是打過了還好，沒打過……]
[就死了唄，就像現在這樣]
[……]
藺無大口喘著氣，從裂石甲蟲的身上跳下來，他抬起頭，衝著不遠處的雁離咧嘴笑，笑得眉眼彎彎：“還好還好，打贏了，不然就要丟人啦。”
雁離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很厲害。”
他看得出來，B級生物的速度和力量已經超過了藺無，而藺無僅僅是藉助幾張爆破符和一點其他力量，就可以完全憑藉一把能量劍戰勝B級超凡生物，怎麼可能不強？
“嘿嘿……”藺無被誇不好意思了。
而雁離大概是被附近激蕩起的塵土嗆到，掩住口鼻，忍不住側頭咳嗽起來。
這一咳嗽可把藺無嚇完了，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的身體……”
“……沒事，咳咳……別擔心，隻是被嗆到了……咳咳……”雁離咳嗽不斷，斷斷續續的解釋，將自己搞得眼淚都出來了。
“嗆到了？因為塵土太多了嗎？對不起對不起，我下次盡量不用爆破符……”
藺無手忙腳亂，掏出水就要喂。
雁離連忙抬手接過水，自己喝一口壓了壓喉嚨的癢意。
稍微緩解些，他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溫聲道：“我真的沒事，別瞎操心了。而且B級超凡生物的血液對你們來說很有研究價值，還不快去收著。”
“！”
一提醒，藺無立馬想起自己忘了什麼，但是他依舊放心不下雁離，“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事千萬不要強撐著……”
“好，你快去吧。”
藺無一步三回頭，這才乖乖去收集血液。
不過，為了方便後麵趕路，藺無沒有收集太多，隻取了500ml。
收集完畢後，藺無再次確定雁離身體沒問題，這纔再次出發。
走了一段距離，雁離忽然開口：“按人類的演演算法，高階超凡者的實力約等於B級超凡生物？”
藺無點頭，邊走邊說，“可以這麼說。高階超凡者是靠實戰考下來的——隻要打敗一隻B級超凡生物，自身受傷率低於40%，就能拿到證件。”
“而高階超凡者之上是超越者，超越者的要求是打敗一隻S級超凡生物。中間的分水嶺很大。”
從B到S，要知道，S級超凡生物指的是雁離這種大妖。
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
…
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霧氣在身邊無聲流淌，腳下的碎石被踩出細碎的聲響。
忽然，他們發現一個問題。
儀器上，海拔數字一直在跳動，顯示著他們在持續降低。
可腳下的路——始終是平的。
藺無正要說什麼，一抬頭，話音卡在了喉嚨裡。
前方，霧氣之中，一片樹林靜靜地立著。
它們靜靜的矗立在那裏，樹榦扭曲，枝丫虯結，葉子是灰綠色的，在無風中輕輕晃動。
不是哥們，他們在本應該荒蕪的天坑中，竟然看到了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樹林？！這對嗎？！
藺無瞧見，忍不住脫口而出：
“這地方竟然還有樹？”
“而且這樹是不是有點醜？”
“沒禮貌的人類。”蒼老的聲音突兀響起，沙啞低沉，像枯枝摩擦。
“？！”
藺無愣住，蒙圈的問身邊的雁離，“剛纔是哪來的聲音？難不成……是樹在說話？”
雁離掃了眼前麵那片樹林，笑容淡定，“它是超凡生物，很正常。”
“可是儀器沒響，我也沒感知到啊……”藺無低頭看了眼安靜的像是壞了一樣的儀器，有些疑惑。
“僅憑人類，還想對超凡全知？”
那聲音再次出現，這次，藺無看到了說話物件，是一棵樹榦粗壯、樹皮皸裂如老人皺紋的老樹。
“癡人說夢，就是這麼來的～”
旁邊一棵樹榦筆直、枝條舒展的樹接話，語氣輕佻，尾音還帶著上揚的調子。
“樹樹我啊，也是見到小人類了～”
一棵隻有人高、枝條嫩綠的小樹搖晃著枝葉，聲音稚嫩得像孩童。
“人類好自大哦。”
另一棵同樣矮小的樹跟著晃，葉片嘩啦啦響。
藺無看著眼前的一幕，人已經傻眼了，但是身體下意識站到雁離麵前戒備起來。
雁離用摺扇拍了拍藺無的肩膀，嗓音帶著淡淡的笑意，“放鬆，它們沒有惡意。”
“而且，它們可是全都是S級以上的超凡生物，畢竟……按人類的演演算法，隻有S級以上的超凡生物才能躲過儀器的探測。”
藺無嚥了咽口水，有些傻眼，“全…全是？”
就連那個看起來不大點的小樹苗也是？！
蒼老樹：“果然，愚蠢又沒禮貌的人類。”
青年樹：“但是旁邊這個好看，聰明，有禮貌，我喜歡～”
“我也喜歡！”兩棵小樹異口同聲。
[這不對吧]
[這地方不該鳥不拉屎寸草不生才對嘛，怎麼還有樹林？]
[可能這玩意也不是正常生物吧（思考）]
[我劁！樹會說話！]
[這是捅到S級的窩了嗎]
[我就知道，沒有生物能逃過雁美人的魅力]
[雁美人就是魅魔來著！]
[雁門永存！]
[……]
這群S級樹妖也不客氣，就當著兩人麵嘰嘰喳喳。
“想養小人類。”其中一棵小樹忽然道。
青年樹：“我愚蠢的弟弟妹妹們，他可不是人類哦～”
小樹們驚訝：“欸？不是小人類嗎？”
一棵小樹猜測：“是和咱們一樣嗎？”
青年樹：“是的，不僅如此，還和咱們有一點親戚呢～”
“哇！”小樹們驚嘆出聲。
一棵小樹好奇的用枝丫碰碰雁離的衣服，“我好像知道了，它是桃樹妖，他身上有桃樹枝！”
“你說了我想說的，讓我說什麼？”一棵小樹鬱悶。
青年樹：“不對哦～”
蒼老樹：“是桃花妖吧，真是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