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離當然知道藺無的品行。
可就是因為太瞭解,所以他目前的打算是先去一趟「天隕之心」,摸清那個地方到底藏著什麼秘密,然後再回來和藺無有所牽扯。
不然等他和藺無熟悉後,某人又該不讓他去了。
嘴上勸說是小,但是藺無他會一言不合就重啟啊!這要是多重啟幾次,這副本就不用玩了!
所以,麵對藺無的再次邀請,雁離搖頭婉拒,“多謝你的好意,但我還有事,不方便在這邊停留……”
話還沒說完。
喉嚨裡忽然湧上一股腥甜的癢意。
雁離下意識想壓下去,但那口氣息像有自己的意誌,衝破他的控製。
——他猛地咳出聲來。
溫熱的液體從口腔湧出,濺落在自己垂落的袖口上。
粉白的衣料洇開一片刺目的紅。
雁離愣住了。
不兒?這什麼情況?
就算這具身體先天不足,也不至於莫名其妙口吐鮮血吧?上個迴圈他活蹦亂跳的,哪有這種毛病?
血還在往外湧。
他感覺到溫熱的液體順著唇角淌下來,滴在衣襟上。
而藺無剛聽雁離的前半句話,就聽出了對方拒絕的意思,心中難免失落。
但下一瞬。
“你——你沒事吧?!”
藺無的聲音驟然拔高,那張方纔還帶著點失落的臉一下子變了顏色。
他幾乎是撲過來的,雙手想扶又不敢扶,在雁離身側懸空著,慌得不知所措。
雁離有點懵,他盯著自己袖口上那片血跡,大腦飛速運轉。
先天不足……上個迴圈沒出問題,這個迴圈一上來就吐血,還偏偏是在拒絕藺無的時候——
藺無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翻出紙巾,抖著手想給他擦血,嘴裏還在絮絮叨叨著什麼“你別動”“堅持住”“我馬上叫救護車”之類的話。
而在對方靠近的瞬間,雁離感覺到喉嚨裡那股翻湧的血氣,竟然開始有了減輕的苗頭。
雁離:“……”
他按住藺無想要叫救護車的手,閉了閉眼,心裏又氣又笑。
某人現在不隻能潛意識影響新迴圈的劇情,還能影響當前迴圈的發展了!
這不,他拒絕了藺無的請求,藺無潛意識裏想要他留下,他的身體就當場出了問題,讓他被迫走不了。
而且還是接觸某人能緩解的那種。
雁離深吸一口氣,“……”
——毀滅吧。
這要是他沒恢復記憶前,他對藺無的認識隻停留在死亡遊戲,對方要是這麼搞,即便是無意識的,他也高低讓對方吃點苦頭。
但奈何他現在恢復記憶了。
麵對從他最艱難時期開始陪伴他的人,終究是有些心軟。
但不計較?那是不可能的。
這筆賬他就先記下了,他等著藺無恢復記憶一併算。
雁離閉著眼,將自己靠在藺無身上,擺爛了。
但藺無看他閉眼,以為他已經命懸一線,整個人頓時更慌了。
“你……你睜開眼啊!”
那聲音都帶上了顫音,急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求你不要睡好不好?求你了——”
雁離被吵的不行,半睜開一隻眼,似嫌棄似無奈的瞥了他一眼。
那張陽光帥氣的臉上現在全是慌張,眼眶都有點泛紅,嘴唇緊緊抿著,像是拚命忍著什麼。
“……我就是有點累,還活著呢,別哭喪似的。”
“真的嗎?你沒事就太好了!我現在就帶你去專門的醫院吧!”
雁離聞言皺起眉,“不要……不想去。”
無論是生理原因還是心理原因,他都不想去。
“可是你的身體……”
“我心裏有數,你不是想邀請我去你家嗎?我有點沒力氣,麻煩你了。”雁離對著藺無彎唇笑笑。
藺無耳尖逐漸變紅,不自覺就答應了下來,“不麻煩不麻煩。”
[老婆怎麼吐血了?!]
[鬼鬼我掐指一算,一定是七號從中作梗(確信)]
[附議,大概是某玩家想留下八號,影響了八號,迫使八號吐血]
[七號怎麼這樣(咬牙)]
[他已經不是我熟悉的七號,他怎麼捨得讓雁美人吐血的啊(流淚)]
[……]
…
藺無的確如願的把漂亮妖怪帶回了家。
但是,帶回家之後該怎麼辦?
“吐血是內傷吧?妖受內傷該怎麼辦?能和人類一樣治嗎?”藺無抱著超凡手冊,蹲在地上無措的揪著頭髮。
而被安置在沙發上,果盤供著的雁離則是氣定神閑,彷彿受內傷的妖不是自己一般。
不過,他看著藺無快把自己頭髮揪禿的模樣,忽然心生一計。
謊言?演戲?經過失憶那段時間的打磨,他現在可是爐火純青。
——騙到你心碎,演到你流淚。
而這念頭一冒出來,就有點收不住了。
雁離從沙發上,緩緩坐到了藺無前方的地毯上。
藺無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冊要來扶他:“你還受傷呢,下來做什麼?快躺著好好休息!”
雁離不為所動。
他抬起手,輕輕拂過自己已經整潔如初的衣襟,動作緩慢而優雅。
他聲音溫柔,甚是好笑道:“受傷的又不是你,你這麼擔心做什麼。”
藺無愣了一下,隨即很認真的回答道:“我看到你救了特管局的隊伍,雖然妖怪和人類對立,但你是一個好妖……”
這些都是客觀原因,真正的主觀原因是藺無不想對方有事。
沒有原因,他就是不想對方有事……
而提到特管局,藺無忽然靈機一動:“你不是剛救了特管局的隊伍嗎?你知道有什麼可以治好你嗎?我可以幫你去特管局申請!”
“沒用的……”雁離緩緩搖頭。
“特管局有很多好東西的!”
藺無不死心,“隻要你說,肯定有!”
特管局:有你是我的福氣:)
見藺無真切為他擔心的模樣,雁離還有些不忍,但是想到他這無妄之災完全是因為藺無,他就沒有一點不忍心了。
雖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之說,但是這筆賬,雁離覺得自己他可以先後兩次算。
失憶的藺無算一次,恢復記憶的藺無算一次。
想著,雁離坑起藺無來也變得理直氣壯。
於是,雁離麵上露出無奈妥協的模樣,“我的問題特管局解決不了。”
“我會吐血,一方麵是因為我的身體先天不足,十分脆弱,;另一方麵是我的身體受到了「天隕之心」的影響……”
提到「天隕之心」,美人溫柔的麵孔流露出幾分悲淒之色,似乎是不想讓人發現,又很快掩蓋下去。
他又不受控製的咳嗽起來,藺無連忙幫助順氣,這才使得他快速緩解。
美人感激的笑笑,隨後繼續道:“而「天隕之心」你也知道,它在你們人類那裏至今是未解之謎,是不可踏足的禁區,所以特管局不可能有辦法的。”
“你也不必為我擔心,我好歹是天地認可的大妖,即便身體不佳,也能活很長久。”
藺無沒有接話。
他垂著眼,視線落在那襲粉白色的衣服上,陷入一陣沉默之中。
“……你還好嗎?”雁離輕聲問。
藺無忽然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天隕之心」裡……一定有可以治好你的東西,對吧?”
藺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對著雁離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