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離看向兩隻表情凝重、屏息等待命運裁決的人偶娃娃，忽然輕笑起來，爽快地答應了。
那笑容沖淡了他眉眼間的疏離與內斂的鋒芒，如同冰層乍破，泄露出一縷真實的、帶著幾分玩味的暖意。
正如徐然所說，收服這兩個擁有特殊能力的“前玩家”，其潛在價值遠超簡單地將其作為異常資料清除。
尤其是——替死人偶娃娃。
對於雁離這個遊走於玩家與NPC界限之間、身份特殊且危機四伏的“臥底”而言，簡直是量身定製的保命符。
紅髮人偶娃娃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完全沒預料到對方會如此輕易地鬆口，一時間竟有些愣怔。
“怎麼？”雁離挑眉，“這麼難以置信？”
“啊……是有點。”
徐然老實承認，語氣有些恍惚，“我以為……像你這樣的副本掌控者，會看不上我們這點微末的能力呢。”
她想像中的高層存在，理應更加威嚴難測。
“那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其他真·繼承人看不看的上雁離不清楚，反正他這個急需各種底牌和助力的“冒牌貨”，是相當需要這種實用能力。
少年唇角微勾，不再多言。
他的指尖在空中虛劃，幽暗的能量流轉，迅速凝聚成一份條款清晰、閃爍著魔法光澤的契約書，其上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動。
“簽吧。”他將契約推向兩隻人偶。
兩隻巴掌大的人偶娃娃立刻跳上前，一人一邊扯住契約紙的邊緣，兩個小腦袋幾乎湊到一起，極其仔細地逐條瀏覽著契約內容，確認沒有任何陷阱與不公平條款後，她們對視一眼，果斷地伸出小手，按在了指定的落款處。
魔力波動閃過，兩個名字如同被烙鐵印刻般浮現在契約之上：
【簽署者：徐然、素音】
【契約成立】
雁離掃了一眼，便隨手將這份蘊含著約束力的魔法契約收了起來，動作隨意得像收起一張普通的紙條。
“我家裏還有一個和你們差不多的小傢夥。”
他像是想起什麼，語氣輕鬆地補充道，“相信你們會相處愉快的。”
“？”徐然和素音同時歪了歪頭，露出些許困惑。
但徐然很快捕捉到了雁離話語中的弦外之音，驚訝道：“你……不繼續體驗一下這個副本了嗎？”
《心動小鎮》雖然被她們魔改了，但核心流程還在。
而且，她自認為她安排的活動都挺有意思的。
“不了。”
雁離回答得乾脆利落，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疏懶，“我對這種情侶副本，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更何況，他還是那個沒有物件的。
“好吧～”
徐然從善如流，“那我把副本裡其他玩家都‘請’出去。”
她所謂的“請”，自然是強製彈出。
“與安不用。”雁離淡淡補充。
“知道知道，你們是一起的嘛～”
雁離微微頷首，隨即似有所感，扭頭看向了房門的方向。
“你來了。”
與安正靜靜地站在那裏，不知已聽了多久。
他依舊是那副小男孩的模樣，金色的捲髮柔軟地貼著臉頰，紅寶石般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偶然路過。
與安：“嗯。”
他發出一個單音節作為回應。
“一會把這個副本暫時封鎖吧。”
雁離說：“徹底整改一下，清除所有不穩定因素後，再考慮重新對外開放投入使用。”
與安沒有任何異議，點頭應道：“好。”
於是，還在樓下客廳焦灼等待、試圖分析線索的其他玩家，連同那對被捆著的“假情侶”，隻覺得眼前一花，係統提示音都未曾聽清，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粗暴地踹出了副本，回到了熟悉的遊戲準備空間。
玩家們：？？？
…
…
回到王庭後，雁離就和與安分開了。
他獨自沿著熟悉的、由巨大蒼白骨骼鑄造的廊道，向著自己的專屬區域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舒展了一下身體，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一想到這趟副本之旅，前前後後花了不到兩小時，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輕鬆賺取了500貢獻值，還額外收穫了兩位擁有特殊能力的小東西，他的心情就變得格外明媚起來。
嗯，回去甚至還能繼續睡一覺。
還是人偶娃娃模樣的徐然和素音一左一右趴在雁離肩膀上，捂著嘴巴，興奮的打量著這個恢宏、神秘而莊嚴的骸骨王庭，露出沒見過世麵版驚嘆的神情。
“這就是……恐怖遊戲世界之上的真正存在嗎？”素音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小聲驚嘆。
“好神奇的地方——”
徐然同樣壓低了聲音，眼中充滿了好奇，“你們是不是執行著很多像《心動小鎮》一樣的副本？”
步入客廳，雁離“嗯”了一聲，將兩隻趴在他身上的人偶娃娃取了下來放在茶幾上。
“先生。”神出鬼沒的江勉出現。
少年輕輕頷首，“給她們安排一個房間。”
“好的先生。”
徐然沒有掙紮，而是專註消化著這個資訊。
忽然，一個更驚人的念頭冒了出來，讓她忍不住脫口而出：“那些副本……該不會隻是你們龐大‘產業’中，比較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吧？”
走出幾步的雁離終於微微側過頭，那雙在屋內光線下呈現出深邃翡翠綠色的眼眸瞥了她們一眼，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
他雖然未直接回答，但這個反應本身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看來真的是了！”
雁離笑而不語。
他心知肚明，自己對埃裡克森及其龐大體係的瞭解尚且有限，但這並不妨礙他巧妙地利用資訊差。
隻要他沒直說，到時候資訊不對等問題就不在他身上了^^
“好了二位，不要打擾先生，你們也該休息了。”江勉語氣溫潤，但是不容拒絕的將兩個人偶娃娃帶走了。
雁離清閑下來，他便轉身走向臥室區域，準備進行睡前的洗漱。
生物鐘還是難改啊！
溫熱的水流驅散了些許疲憊，正當他掬起清水撲在臉上時，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自身後悄然臨近。
鏡子裏模糊地映出江勉的身影，一頭紫發很是顯眼。
他不知道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去而復返，正靜立在洗漱間的門邊，神態自若，彷彿隻是路過，又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他目光落在雁離帶著水珠的側臉上，眼底含著一種難以精確解讀的、溫和卻又過分專註的笑意。
“今晚先生似乎睡意不佳？”江勉的聲音比平時低幾分，像夜風拂過絲綢，“需要我為您提供一些助眠服務嗎？”
雁離動作一頓，透過氤氳著水汽的鏡子瞥了他一眼。
你這助眠，它正經嗎？
“不必了。”
他直起腰，扯過一旁的毛巾擦臉，聲音透過布料傳出，顯得有些悶，但拒絕得清晰乾脆。
他將毛巾掛好，轉而看向依舊守在一旁的江勉，隨口問道：“不過你這個時間還沒休息？”
江勉微微彎起眼角，那笑容顯得格外真誠，卻又彷彿籠罩著一層薄霧。
“嗯……”
他輕聲應著，“感受到熟悉的血脈連結傳來了波動，知道是先生回來了，便特意過來迎接您。”
“不過，您真的不需要助眠服務嗎？我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江勉再次毛遂自薦。
“不用。”雁離再次一口拒絕。
“好吧～”
“那麼，晚安先生。”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