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風雨欲來
二號塔封頂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不是那種綿綿的細雨,是鋪天蓋地的暴雨,像是天被人捅了個窟窿。工人們躲在塔裏出不去,林北也困在了工地上。他站在二層的視窗,看著外麵的雨幕,遠處的靈石市場、錢莊、丹道學院全都模糊成了一片灰色的影子。
空玄從樓上走下來,渾身濕透了,但臉上帶著笑。
“成了。”他說。
“塔頂的聚靈珠裝好了?”
“裝好了。靈氣濃度我測過了,頂層二十倍,比預想的還高兩成。”空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林北,這座塔,是我這輩子修過最好的塔。”
林北沒有接話,隻是看著窗外的雨。
空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出去,眉頭微微皺起。“你在擔心什麽?”
“血靈宗。”
“血靈宗怎麽了?”
“二號塔封頂的訊息,瞞不住。血靈宗一定會知道。他們不會看著青雲宗做大。”
空玄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麽辦?”
“等。”
“等什麽?”
“等他們先動。”
空玄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在林北身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上樓去了。
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放晴了。太陽從東邊的山頭爬上來,把整個青雲宗照得金燦燦的。塔頂的聚靈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是塔頂開了一朵花。
張小魚站在塔下,仰著頭,脖子都酸了。
“掌門,這座塔真好看。”
“好看有什麽用?”林北說,“得能賺錢。”
“能能能。”張小魚連忙點頭,“空玄前輩說了,二號塔的收入至少是一號塔的兩倍。一號塔一個月八千多,二號塔一個月至少一萬五。兩座塔加起來,一個月兩萬三。”
林北在心裏算了一下。兩萬三,加上靈石市場、丹道學院、靈氣借貸、傳送陣,一個月總收入大概三萬五。扣除成本,淨賺兩萬五左右。
一個月兩萬五。
一年三十萬。
這個數字,在一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現在,林北看著這個數字,心裏卻沒有太多的喜悅。因為他知道,錢賺得越多,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血靈宗、天玄宗、萬劍門、太虛宮……每一雙眼睛都盯著青雲宗。他們看到的不是青雲宗的努力,而是青雲宗的錢。
二號塔封頂的第三天,訊息傳到了血靈宗。
殷執事親自來了。他站在靈石市場門口,仰著頭看著二號塔的塔尖,臉上沒有表情。林北從錢莊裏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殷執事,稀客。”
殷執事低下頭,看著林北。“林掌門,這座塔,建得不錯。”
“謝謝。”
“聽說塔頂的靈氣濃度,有二十倍?”
“差不多。”
殷執事沉默了片刻。“血靈宗想租用二號塔的修煉室。”
林北沒有立刻迴答。他想了想,說:“可以。但價格是別人的兩倍。”
殷執事的眉頭皺了起來。“林掌門,你這是區別對待。”
“不是區別對待。”林北說,“是對待朋友和對待非朋友,不一樣。殷執事要是覺得貴,可以不租。”
兩個人對視著。
過了一會兒,殷執事笑了。“行。兩倍就兩倍。血靈宗不差這點錢。”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儲物袋,扔給林北。“先租一個月,十個修煉室。”
林北接過儲物袋,開啟一看,裏麵整整齊齊碼著靈石。他數了數,正好是市場價的兩倍。
“張小魚,給殷執事登記。”
張小魚從錢莊裏跑出來,接過儲物袋,手都在抖。
殷執事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林掌門,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麽事?”
“太虛宮的沈長老,過幾天要來青雲宗做客。”
林北的心微微一沉。“沈長老來青雲宗,有什麽事?”
“不知道。”殷執事笑了笑,“但她來,肯定不是來看風景的。”
他走了。
林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上。
沈清辭要來。
這個訊息,比血靈宗租修煉室重要一百倍。
太虛宮的長老,親自來青雲宗。不是路過,不是順道,是專門來。來做什麽?檢查聚靈塔?查探太虛陣典?還是——別的什麽?
林北轉身走迴錢莊,把張小魚和蘇棠叫過來。
“太虛宮的沈長老,過幾天要來。你們準備一下。”
張小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蘇棠握緊了他的衣角。
“掌門,”張小魚的聲音都在抖,“她是不是發現什麽了?”
“不知道。”林北說,“但不管她發現沒有,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第一,聚靈塔的陣圖,全部收起來,鎖在錢莊後麵的密室裏。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檢視。”
張小魚點頭。
“第二,傳送陣暫時關閉。對外說,是例行維護。”
張小魚又點頭。
“第三,丹道學院的課程暫停一週。學員全部放假。”
張小魚愣了一下。“掌門,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
“大?”林北搖頭,“不大。跟太虛宮比起來,什麽動作都不算大。”
張小魚沒有再問,出去安排了。
蘇棠還站在原地,手裏端著一碗銀耳羹。碗裏的羹已經不燙了,但她一直沒送出去。
“掌門,”她小聲說,“你會沒事的,對吧?”
林北看著她,笑了。“當然。我命硬。”
蘇棠把碗放在桌上,轉身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快,像是怕林北看到她的眼淚。
夜裏,林北一個人坐在錢莊後麵。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他把木盒從櫃子裏拿出來,開啟。
仙帝級隨機靈根的玉簡,靜靜地躺在裏麵。
他盯著那枚玉簡看了很久,然後把盒子蓋上,放迴櫃子裏。
還不是時候。
至少,不是今晚。
窗外,月光照在二號塔的塔尖上。
聚靈珠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隻不閉的眼。
遠處的靈劍宗方向,三十盞燈還亮著。
血靈宗的眼,還沒閉。
而太虛宮的眼,即將睜開。
林北站起來,走到窗邊。
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暴風雨要來了,”他自言自語,“但我們的傘,已經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