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棋
沈七七走後，林北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血靈宗在靈劍宗的擴張，太虛宮已經注意到了。
林掌門若有意，太虛宮願與青雲宗合作。
字跡清秀，但筆鋒淩厲，不像是一個女子寫的字，更像是一把藏在綢緞裏的刀。
太虛宮主動來找他合作。
這在三個月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現在，林北想的不是“榮幸”，而是“為什麽”。
太虛宮是東域四大宗門之一，天玄宗的盟友，血靈宗的對手。青雲宗雖然估值破了五十萬，但在太虛宮麵前，仍然是一隻螞蟻。
一隻螞蟻，有什麽值得大象主動來找的？
除非——
大象不是來找螞蟻的，是來找螞蟻手裏那件東西的。
林北把信燒了。
灰燼落在桌上，他伸手一抹，什麽都沒留下。
下午，林北去找空玄。
空玄正在聚靈塔的地下層調整陣基。地下層陰冷潮濕，隻有幾盞靈石燈發出昏黃的光。他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像一個佝僂的鬼。
“四象守護陣，能升級嗎？”林北開門見山。
空玄頭也不抬：“能。”
“要多久？”
“三個月。”
“太久了。”
“那就半年。”
林北苦笑：“空玄前輩，咱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空玄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好好說？行。好好說就是——四象守護陣的升級，需要大量稀有材料。你有嗎？”
“什麽材料？”
空玄從懷裏掏出一張單子，扔給林北。
林北接過來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清單上列了十幾種材料，每一種的後麵都標著“高價收購”“有價無市”“需特殊渠道”之類的備注。
“青龍石、白虎骨、朱雀羽、玄武甲……”林北唸了幾樣，抬頭看著空玄，“這些東西，不是一個金丹期陣法該用的吧？”
空玄麵無表情：“你不是要升級嗎？升級就要用好材料。用好材料就要花錢。花錢就要去找。很簡單的事。”
林北把單子摺好，放進懷裏。
“我來想辦法。”
空玄看著他：“你真的要跟太虛宮合作？”
林北頓了一下。
“你怎麽知道太虛宮來找我了？”
“沈七七來的事，整個青雲宗都看到了。”空玄低下頭，繼續調整陣基，“那個小姑孃的修為，至少是築基巔峰。她來青雲宗，不是路過。”
“你覺得太虛宮為什麽來找我？”
空玄沉默了片刻。
“兩件事。第一，血靈宗在靈劍宗的擴張，確實讓太虛宮不舒服了。第二——”
他頓了頓。
“第二，你那個聚靈塔，太招眼了。”
林北心裏一緊。
“聚靈塔怎麽了？”
空玄沒有迴答，隻是說：“你找我來升級四象守護陣，是對的。青雲宗的門，該關緊了。”
他低下頭，繼續幹活，不再說話。
林北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夜裏，林北一個人坐在錢莊後麵。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霜。
他把空玄給的那張清單又看了一遍。
青龍石、白虎骨、朱雀羽、玄武甲……
這些材料，別說青雲宗，就算是天玄宗，也不一定湊得齊。
但如果——太虛宮有呢？
太虛宮傳承萬年，底蘊深不可測。這些東西，他們很可能有。
問題是，太虛宮憑什麽給他？
用錢買？這些材料不是錢能買到的。
用東西換？他手裏有什麽值得太虛宮換的？
靈脈秘術？太虛宮不需要。
聚靈塔的技術？太虛宮自己就有更好的。
傳送陣？太虛宮有的是。
林北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把清單收起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裏亂糟糟的。
靈劍宗、血靈宗、太虛宮、天玄宗、萬劍門……五大勢力，圍著青雲宗這個小小的地方，像幾頭餓狼盯著一塊肉。
而他，就是那塊肉。
不是。他不是肉。
他是下棋的人。
隻不過，現在的棋盤上，他的棋子太少了。
林北睜開眼，從櫃子裏拿出一個木盒。
木盒裏放著一枚玉簡——係統獎勵的仙帝級隨機靈根，他一直沒領。
不是不想領，是不敢領。
仙帝級靈根，一旦覺醒，靈氣波動會非常明顯。方圓百裏的高手，都能感應到。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知道——青雲宗的掌門，一個煉氣四層的小修士，身上有仙帝級靈根。
那不是福，是禍。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林北把木盒蓋上，放迴櫃子裏。
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
等青雲宗的門更硬一些，等他的修為更高一些，等局麵更穩一些。
到時候，再領。
窗外，月光照在聚靈塔的塔尖上，像一根銀色的針，紮在夜空中。
林北站起來，走到窗邊。
遠處，靈劍宗的方向，有一點燈火。
那不是靈劍宗的燈，是血靈宗的燈。
三十個人的辦事點，三十盞燈，亮得像一隻不閉的眼。
林北看著那盞燈，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他能在血靈宗內部，埋一顆棋子呢？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不是現在。
但不會太久了。
第二天一早，林北讓張小魚去請一個人。
柳三爺。
柳三爺來得很快。他以為青雲宗出了什麽事，進門的時候臉色還是白的。
“林掌門，又怎麽了？”
“坐。”林北給他倒了一杯茶。
柳三爺坐下，端起茶杯，沒喝。
“柳三爺，”林北說，“你在靈劍宗，有沒有信得過的人？”
柳三爺的手頓了一下。
“林掌門，你問這個做什麽？”
“隨便問問。”
柳三爺盯著林北看了幾秒，然後把茶杯放下。
“有一個。靈劍宗的外門執事，姓方。跟我算是老相識。他在靈劍宗混得不怎麽好，一直想換個地方。”
林北點頭。
“你幫我轉告他一句話。”
“什麽話？”
“青雲宗的錢莊，缺一個分號的掌櫃。如果他願意來，待遇從優。”
柳三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掌門，你這是要挖靈劍宗的牆腳啊。”
“不是挖牆腳，”林北說，“是給人家一個更好的選擇。”
柳三爺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行，話我帶到了。他來不來，我不能保證。”
“盡力就行。”
柳三爺走後，張小魚忍不住問：“掌門，你招那個姓方的，是真的要開分號？”
“不是。”
“那為什麽——”
“因為他是靈劍宗的人。”林北說，“靈劍宗現在被血靈宗控製，我需要知道裏麵發生了什麽。”
張小魚恍然大悟。
“掌門，你這是要安插眼線？”
“不是眼線。”林北搖頭，“是合作夥伴。一個有共同利益的人。”
張小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林北沒有再解釋。
有些事，現在說了，張小魚也未必懂。
但很快，他就會懂了。
窗外，陽光照在靈石市場的瓦片上，反射出一片金色的光。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