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太虛宮的邀請
太虛宮的人再來的時候,林北正在聚靈塔的工地上。
塔已經建到第五層了,空玄站在腳手架上,指揮著工匠們安裝陣基。陽光穿過塔身的空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掌門。”
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林北轉過身。
三個人,都是女的。領頭的看起來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素白道袍,烏黑的頭發用一根玉簪挽著,麵容清冷,像深秋的月亮。
金丹期。
趙夫人說得沒錯。
“在下青雲宗掌門林北,”林北拱手行禮,“不知前輩是——”
“太虛宮,內門長老,姓沈,沈清辭。”白衣女人的聲音跟她的人一樣清冷,“這兩位是我的弟子。”
林北心裏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
“沈長老駕臨青雲宗,不知有何貴幹?”
沈清辭沒有迴答,而是抬起頭,看著正在修建的聚靈塔。
“這座塔,”她說,“是誰設計的?”
“是晚輩從傳送陣對麵的廢墟中找到的陣圖。”林北早就想好了說辭,“請了一位陣法大師幫忙完善。”
沈清辭的目光從塔身上移開,落在林北臉上。
“傳送陣對麵的廢墟?”
“對。青雲宗有一個廢棄多年的傳送陣,晚輩花了些力氣修好了。傳送陣的另一端是一片廢墟,裏麵有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跡。”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片廢墟,在哪?”
“晚輩不知道。”林北說,“傳送陣的空間坐標不穩定,每次傳送的目的地都不一樣。晚輩去過三次,三次都是不同的地方。”
這是林北提前想好的說辭。
傳送陣的另一端是太虛宮禁地,這件事絕不能讓太虛宮知道。
沈清辭沉默了片刻。
“林掌門,”她說,“太虛宮想請你去做客。”
林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做客?
是做客,還是審問?
“沈長老相邀,晚輩不勝榮幸。”林北說,“不知什麽時候去?”
“現在。”
林北沉默了一瞬。
“容晚輩交代一下宗門事務。”
“一炷香。”沈清辭說。
林北轉身走迴錢莊。
張小魚和蘇棠已經聽到了訊息,兩個人的臉都是白的。
“掌門,”張小魚抓住他的袖子,“你不能去。”
“必須去。”林北說,“不去就是心虛。心虛就什麽都完了。”
“可是——”
“沒有可是。”林北打斷他,“我走後,宗門的事你們倆商量著辦。聚靈塔繼續建,市場繼續開,傳送陣繼續關著。誰問,都說不知道。”
張小魚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蘇棠抿著嘴,一言不發,但她的手在抖。
林北看著他們,心裏湧起一陣酸澀。
“別擔心。”他笑了,“我去去就迴。”
他轉身走出錢莊。
沈清辭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沈長老,”林北說,“走吧。”
沈清辭點了點頭,從袖子裏抽出一把長劍,往空中一拋。長劍懸在半空中,迎風變大,變成一把三尺寬的飛劍。
“上來。”沈清辭踏上飛劍,她的兩個弟子也跟著上去。
林北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飛劍。
這是他第一次站上飛劍。
腳底傳來一陣冰涼,像是踩在冰塊上。飛劍微微晃動,林北趕緊穩住身形。
沈清辭沒有迴頭,隻是輕輕一跺腳。
飛劍騰空而起,直衝雲霄。
林北往下看了一眼,青雲宗越來越小,靈石市場變成了一個小方塊,聚靈塔變成了一個針尖。張小魚和蘇棠站在錢莊門口,仰著頭,像兩棵被風吹彎的小樹。
飛劍越飛越快,雲層從身邊掠過,風在耳邊呼嘯。
林北閉上眼,在心裏盤算著。
到了太虛宮,該怎麽應對?
他們知道多少?
是懷疑,還是已經確定了?
如果是懷疑,他還有機會。
如果是確定了——
他不敢往下想。
太虛宮在東域的最北邊,建在一座萬年雪山上。
飛劍落下來的時候,林北看到了一片白色的宮殿。宮殿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像一座巨大的白色階梯。陽光照在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走吧。”沈清辭收了飛劍,帶著林北走進宮殿。
宮殿裏的溫度比外麵高很多,地上鋪著厚厚的妖獸皮毛,牆壁上掛著發光的靈石燈。來來往往的修士都穿著白色道袍,腰佩長劍,目不斜視。
林北被帶進了一間偏殿。
殿不大,但佈置得很精緻。一張長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盤點心。
“坐。”沈清辭說。
林北坐下,但沒有碰桌上的茶點。
沈清辭坐在他對麵,兩個弟子站在門口。
“林掌門,”沈清辭說,“你不用緊張。今天請你來,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沈長老請說。”
“第一,你的傳送陣,是什麽時候修好的?”
“大約一個月前。”林北說。
“第二,你通過傳送陣,去過幾次對麵?”
“三次。”
“每次都是不同的地方?”
“是。”
沈清辭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
地圖上標注了東域全境,山川河流、城池宗門,一目瞭然。
“你去的三個地方,大概在什麽位置?”沈清辭問。
林北看著地圖,指了指三個位置。
三個位置,都在太虛宮附近,但都不是太虛宮禁地。
他故意指偏了一些。
沈清辭看著那三個位置,沉默了片刻。
“林掌門,”她說,“你有沒有去過一個地方——那裏有一座倒塌的宮殿?”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麵上不動聲色。
“倒塌的宮殿?”他想了想,搖頭,“沒有。晚輩去的三個地方,都是荒地。”
沈清辭盯著他看了很久。
“真的?”
“真的。”林北麵不改色。
沈清辭收起了地圖。
“最後一個問題。”
“沈長老請說。”
“你有沒有在廢墟中,發現一枚玉簡?”
林北的手微微握緊。
“什麽玉簡?”
“一枚刻著‘陣’字的玉簡。”
林北裝作想了想,然後搖頭。
“沒有。晚輩在廢墟中發現了一些陣圖,但沒有玉簡。”
沈清辭沉默了。
殿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過了很久,沈清辭站起來。
“林掌門,你可以走了。”
林北愣了一下。
“走?”
“對。我讓人送你迴去。”
“沈長老,”林北站起來,“您叫我來,就問這幾個問題?”
“夠了。”沈清辭說,“該問的都問了。”
林北看著她,心裏飛速轉著。
沈清辭的態度,不像是在審問犯人,更像是在例行詢問。她可能隻是懷疑,但沒有證據。如果她已經確定了,就不會讓他走。
“多謝沈長老。”林北拱手行禮。
沈清辭沒有迴禮,隻是揮了揮手,讓門口的弟子帶他出去。
送林北迴去的,不是沈清辭,而是她的一個弟子。
那個弟子年紀不大,看起來十七八歲,圓臉,大眼睛,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笑。
“林掌門,”她一邊駕馭飛劍一邊說,“你不用怕我師父,她看著冷,人挺好的。”
林北笑了笑:“我不怕。”
“你不怕?”圓臉弟子看了他一眼,“你是第一個說不怕我師父的人。”
“你師父不會無緣無故殺人。”林北說,“她殺的人,一定有該殺的理由。”
圓臉弟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飛劍在雲層中穿行,圓臉弟子忽然說:“林掌門,我跟你說個事。”
“什麽事?”
“我師父最近一直在找一樣東西。具體的我不知道是什麽,但好像很重要。她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這次來找你,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林北心裏一動。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圓臉弟子轉過頭,看著他,笑了。
“因為我師父說,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需要太多資訊,一點就夠了。”
林北沉默了。
這句話,是沈清辭讓她說的。
什麽意思?
警告?試探?還是善意提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太虛宮的事,還沒完。
飛劍落在青雲宗的山門前。
圓臉弟子收了飛劍,拱手行禮:“林掌門,告辭。”
“等等。”林北叫住她,“你叫什麽名字?”
圓臉弟子笑了笑:“我叫沈七七。我師父說了,你要是再找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可以來找我。”
她轉身踏上飛劍,消失在雲端。
林北站在山門前,看著天空,久久沒有動。
“掌門!”張小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迴來了!”
林北轉過身。
張小魚和蘇棠從錢莊裏跑出來,兩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迴來了。”林北笑了,“我說過去去就迴。”
蘇棠第一個衝上來,一把抱住他,哭得稀裏嘩啦。
張小魚站在旁邊,也想抱,但沒好意思,隻是使勁吸鼻子。
林北拍了拍蘇棠的背,又拍了拍張小魚的肩膀。
“好了好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他帶著兩個弟子走迴錢莊,在櫃台後麵坐下。
係統麵板浮現在眼前:
【宗門當前估值: 475000靈石】
【距離任務目標(50萬)還差:約25000靈石】
【剩餘時間:13天】
四十七萬五千。
距離五十萬,隻差兩萬五了。
聚靈塔建成之後,這兩萬五很快就能補上。
但林北知道,數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太虛宮已經盯上了青雲宗。
沈清辭的詢問,沈七七的提醒,都是訊號。
林北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子裏飛速轉著。
太虛陣典不能留在青雲宗了。
必須轉移。
轉移到哪?
他睜開眼。
傳送陣。
傳送陣的另一端,是太虛宮禁地。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