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聚靈塔
聚靈塔的開工，比林北預想的要低調。
沒有剪綵儀式，沒有鞭炮齊鳴，甚至連塊奠基石都沒立。林北隻是找了幾個工匠，在靈石市場旁邊的空地上畫了個圈，就開始挖地基了。
“掌門，這不辦個儀式？”張小魚不解地問。
“辦儀式要錢。”林北說。
“咱們現在又不缺錢。”
“不缺錢也不能亂花錢。”林北看著正在挖地基的工匠，“等塔建好了，再辦也不遲。”
張小魚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聚靈塔的修建，由空玄全程監督。
他帶著墨老和幾個陣法學徒，沒日沒夜地趕工。塔的設計圖是林北從太虛陣典裏抄下來的，但空玄做了大量改動，讓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新發明的陣法”，而不是太虛宮的遺物。
“這個塔的結構，我從沒見過。”墨老蹲在地基旁邊，看著空玄布設陣基，“你是從哪學的？”
空玄頭也不抬：“林掌門給的圖紙。”
“林掌門？”墨老皺了皺眉，“他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懂陣法？”
“不懂。”空玄說，“但他會找。傳送陣對麵的廢墟裏，他找到了不少好東西。”
墨老沉默了片刻。
“你覺得，那個廢墟裏真的有好東西？”
空玄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布陣。
“有沒有好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掌門說有。”
墨老沒有再問。
聚靈塔修建的第七天，出了一件小事。
一個工匠在挖地基的時候，挖到了一塊硬物。起初以為是石頭，挖出來一看，是一塊石碑。
石碑不大，三尺來高，表麵布滿了青苔和泥土。林北讓人把石碑清洗幹淨，露出下麵的字。
字跡模糊不清，但勉強能辨認：
“青雲宗立派之基——”
後麵的字看不清了。
林北蹲在石碑前麵，看了很久。
青雲宗立派之基。
這塊石碑，應該是青雲宗初代掌門立下的界碑。幾百年過去了，界碑被埋在了地下，青雲宗也從一個有頭有臉的宗門，淪落到差點破產的地步。
“掌門，”張小魚小聲說，“這塊碑，是不是有什麽說法？”
“有。”林北站起來，“它是青雲宗的根。”
他把石碑搬到錢莊門口，立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從今天起，這塊碑就立在這兒。讓所有人都看到，青雲宗不是無根之木。”
聚靈塔修建的第十天，塔身已經初具規模。
塔高七層，每層十個修煉室，一共七十個。
林北站在塔頂，俯視著整個靈石市場。
市場的攤位已經全部租出去了，連最角落的位置都有人搶著要。傳送陣的方向，一道藍光閃過，是血靈宗的商隊剛剛傳送過來。丹道學院的教室裏，傳來老煉丹師講課的聲音。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林北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
具體哪裏不對，他說不上來。
就是一種感覺——暴風雨前的平靜。
“掌門。”蘇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北轉過身。
“怎麽了？”
“趙夫人來了，說有重要的事。”
趙夫人在錢莊裏等著。
她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緊鎖，手指在桌上無意識地敲著。
“林掌門，”她開門見山，“太虛宮來人了。”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
“什麽時候？”
“今天早上。他們先去了靈劍宗，然後去了柳三爺的鎮子，最後——”
“最後來了青雲宗？”
“沒有。”趙夫人搖頭，“最後他們走了。”
林北皺了皺眉：“走了？”
“對。在青雲宗山門外轉了一圈，然後走了。”
林北沉默了片刻。
“他們來幹什麽？”
“不知道。”趙夫人說，“但太虛宮的人出現在這裏，不是什麽好事。”
林北當然知道這不是好事。
太虛宮，東域四大宗門之一，天玄宗的盟友，血靈宗的對手，青雲宗得罪不起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太虛陣典，是太虛宮的鎮宮之寶。
如果太虛宮發現陣典在青雲宗……
林北不敢往下想。
“趙夫人，太虛宮的人長什麽樣？”
“三個人，都是女的。領頭的看起來三十來歲，金丹期修為。另外兩個年輕一些，築基巔峰。”
三個女的，金丹期。
林北在心裏記下了這些資訊。
“她們問了什麽？”
“問了靈石市場的事，問了你的事，還問了傳送陣的事。”趙夫人說，“柳三爺那邊，她們問得最多。”
“柳三爺說了什麽？”
“柳三爺能說什麽？他知道的不多，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林北點頭。
柳三爺確實知道的不多。傳送陣的事，他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太虛陣典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但問題是，太虛宮不會隻來一次。
這次是探查，下次就是行動了。
“林掌門，”趙夫人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林北沉默了片刻。
“趙夫人，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趙夫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行，我不問。”她站起來，“但你要記住，我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要是出了事，我的錢就打了水漂。”
“放心。”林北說，“我不會讓趙夫人的錢打水漂。”
趙夫人走後，林北把張小魚和蘇棠叫到錢莊後麵。
關上門，壓低聲音。
“太虛宮來人了。”
張小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蘇棠握緊了他的衣角。
“掌門，”張小魚的聲音都在抖，“她們是不是來找陣典的？”
“不知道。”林北說，“但不管是不是，我們都要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第一，陣典轉移。”林北從懷裏掏出那枚玉簡，遞給蘇棠，“蘇棠，你把它藏起來。藏在隻有你知道的地方。”
蘇棠接過玉簡，手都在抖。
“掌門，我……”
“你能行。”林北看著她，“你是青雲宗的人，遇到事隻能自己扛。”
蘇棠深吸一口氣，把玉簡貼身藏好，點了點頭。
“第二，從今天起，傳送陣暫時關閉。”
張小魚一愣：“關閉？血靈宗的商隊怎麽辦？”
“讓他們走陸路。”林北說，“太虛宮的事，比血靈宗的商隊重要。”
“第三——”
林北頓了頓。
“第三，如果有一天，青雲宗保不住了，你們倆帶著陣典，從傳送陣跑。跑得越遠越好。”
張小魚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掌門，你說什麽呢？我們不會跑的！”
“我說的是如果。”林北看著他們，“如果的事不一定發生，但發生了，就要有準備。”
張小魚的眼淚流了下來。
蘇棠站在旁邊，抿著嘴，眼睛也是紅的。
林北看著他們，心裏一酸。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是掌門，是主心骨。他要是慌了，整個青雲宗就散了。
“好了。”林北拍了拍張小魚的肩膀，“哭什麽？又不是天塌了。就算天塌了，也有高個的頂著。”
“掌門你也不高啊……”張小魚抽噎著說。
林北笑了。
“那就你頂著。你比我高。”
張小魚破涕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窗外，夜風吹過聚靈塔的塔頂，發出嗚嗚的聲音。
暴風雨，真的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