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空字輩
墨老給的那塊玉簡,林北研究了整整一個晚上。
玉簡通體漆黑,觸手生涼,上麵那個“空”字像是用刀刻進去的,筆畫很深,摸上去有凹凸感。
林北試著往玉簡裏注入靈氣,玉簡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試著用神識去探查,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奇了怪了。”林北把玉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墨老說拿著這個去找人,可這上麵連個地址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林北去找墨老。
墨老還在傳送陣廢墟那邊,蹲在地上畫陣圖。一夜沒睡,眼睛紅紅的,但精神頭很好。
“墨老,這個玉簡——我該去找誰?”
墨老頭也不抬:“去找一個姓空的人。”
“姓空?”林北愣了一下,“空這個姓,很少見。”
“少見就對了。”墨老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此人名叫空玄,是東域為數不多的空間陣法大師之一。十年前因為一次實驗失敗,毀了自己的宗門,從此銷聲匿跡。”
“毀了自己的宗門?”張小魚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那他豈不是被通緝了?”
“沒有被通緝。”墨老搖頭,“因為他的宗門,是被他自己炸沒的。連渣都不剩。沒人知道是他幹的,除了我。”
林北和張小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個人,靠譜嗎?
墨老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疑慮,哼了一聲:“你們要是覺得不靠譜,可以自己修傳送陣。我反正修不了,缺的就是空間陣法那一塊。”
林北想了想:“他在哪?”
墨老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在上麵點了一個位置。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這個地方。三年前的事了,現在還在不在,我不保證。”
林北低頭一看,地圖上標注的位置在東域最邊緣的一個小鎮,距離青雲宗至少兩千多裏。
“這麽遠?”
“嫌遠就別去。”墨老把地圖收起來,繼續畫他的陣圖,“不去也行,傳送陣慢慢修,修個一年半載總能修好。反正你也不急,對吧?”
林北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急。
五十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要是把時間都花在趕路上,傳送陣就算修好了也來不及發揮作用。
但不找這個人,傳送陣就修不好。
修不好傳送陣,他就少了一張最大的底牌。
“張小魚,”林北站起來,“準備一下,明天出發。”
“掌門,你要親自去?”
“對。”
“那青雲宗這邊……”
“你留下看家。”林北看著他,“錢莊、市場、丹道學院,還有跟柳三爺的合作,都交給你盯著。有處理不了的事,去找趙夫人。”
張小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掌、掌門,我一個人?”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蘇棠。”
張小魚看了一眼旁邊同樣臉色發白的蘇棠,嚥了咽口水。
“掌門,要不你帶我一起去,讓蘇棠看家?”
“蘇棠修為比你低,你留下。”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出不了大事。靈劍宗那邊暫時不會撕破臉,柳三爺那邊剛簽了協議,趙夫人也會幫忙。”
張小魚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隻擠出一句:“掌門,你可要早點迴來。”
“辦完事就迴來。”
第二天天沒亮,林北就出發了。
他換了一身普通散修的衣服,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四處遊曆的窮修士。
墨老給他的那塊玉簡,貼身藏著。
兩千多裏的路,林北用了一天一夜。
不是他跑得快,而是他花了五十塊靈石,搭了一個商隊的順風車。商隊有飛行法器,日行千裏,兩天一夜就到了。
下車的時候,林北整個人都暈乎乎的——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坐飛行法器,比前世的過山車還刺激。
“到了。”商隊頭領指著前麵一個小鎮,“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林北下了車,站穩了身體,朝小鎮走去。
鎮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街上的人衣衫襤褸,看起來比當初的青雲宗還窮。
“這地方……”林北皺了皺眉,“能住著空間陣法大師?”
他拿出玉簡,試著感應了一下。
沒有任何反應。
林北在鎮子裏轉了一圈,問了好幾個人,沒有人知道“空玄”這個名字。
他又問有沒有姓“空”的人,還是沒有人知道。
眼看就要天黑,林北心裏有點急了。
他站在鎮子中央的一棵老槐樹下,拿出玉簡,又看了一遍。
“空”字在暮色中泛著微弱的青光。
林北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玉簡的側麵,有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小到如果不是暮色中青光映照,根本看不見。
他把玉簡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
“槐下三尺。”
林北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老槐樹。
槐下三尺。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樹根處的泥土。
扒了不到一尺,手指碰到了硬物。
林北把東西挖出來——是一個巴掌大的木盒,上麵刻著同樣的“空”字。
他開啟木盒,裏麵是一枚銅錢,銅錢上綁著一根紅繩,紅繩的另一頭係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
“城南十裏,破廟。”
林北趕到城南十裏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破廟確實很破,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滿是裂縫,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吹得廟裏的殘破帷幔獵獵作響。
廟裏沒有人。
林北走進去,環顧四周。
供台上有一盞油燈,燈芯還亮著,顯然不久前剛點過。
供台下麵,有一行字:
“坐下等。”
林北猶豫了一下,在供台前的蒲團上坐了下來。
一個時辰過去了。
沒有人來。
兩個時辰過去了。
還是沒有人來。
林北沒有動。
他就那樣坐著,眼睛半閉半睜,呼吸均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從廟外傳來。
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林北聽出來了——來人修為不低,至少是築基期。
腳步聲在廟門口停下。
“你就是墨老頭派來的人?”
聲音蒼老,帶著一絲沙啞。
林北睜開眼。
廟門口站著一個老人,穿著一身灰色的粗布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皺紋。乍一看,像是個普通的鄉下老頭。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
那雙眼睛裏,有星星。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星星——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麽東西在閃爍,像夜空中的星辰。
“晚輩林北,”林北站起來,拱手行禮,“墨老讓我來請前輩出山。”
空玄沒有迴禮,也沒有說話。他走到供台前,拿起那盞油燈,對著燈芯吹了一口氣。
燈滅了。
廟裏陷入一片黑暗。
“墨老頭還活著?”空玄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活著。”林北說,“正在修複一個廢棄傳送陣,缺一個懂空間陣法的人。”
黑暗中傳來一聲低笑。
“傳送陣?他又在折騰那些破石頭了。”
“墨老說,前輩欠他一個人情。”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林北在黑暗中等著,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人情,”空玄的聲音終於響起,“人情這東西,欠了就得還。”
燈又亮了。
空玄站在供台前,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酒壺,正仰頭喝酒。
“走吧,”他說,“去看看墨老頭又搞出了什麽名堂。”
林北愣了一下:“前輩不用收拾一下東西?”
空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破爛,又看了看林北。
“你到這兒來找我,花了多少錢?”
“五十靈石。”
“那你就再花五十靈石,給我買一身衣服。”空玄大步走出廟門,“穿成這樣迴去,丟人。”
林北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個空玄,有意思。
迴程的路上,空玄幾乎不說話。
他坐在商隊的飛行法器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林北幾次想開口,都被他抬手製止了。
直到快到青雲宗的時候,空玄忽然睜開眼。
“你那個傳送陣,”他說,“廢棄了多少年?”
“至少兩百年。”
“兩百年……”空玄喃喃自語,眉頭微皺,“兩百年的話,空間坐標已經漂移了。”
“能修嗎?”
空玄看了林北一眼。
“能修,”他說,“修好了之後,傳送到哪裏,我可不敢保證。”
林北心裏一沉。
“有可能傳送到妖獸窩裏,有可能傳送到萬丈深淵,也有可能傳送到某個大宗門的藏寶庫。”
“藏寶庫?”林北眼睛一亮。
“別高興太早,”空玄又閉上眼,“傳送陣的另一端,十有**是死路。”
林北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雲海,沉默了很久。
“死路,”他說,“也值得一試。”
空玄沒有迴應。
飛行法器在夜色中飛馳,朝著青雲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