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鴻門宴
三天後,林北如約赴宴。
他隻帶了張小魚一個人。蘇棠想跟著去,被林北攔下了:“你留在宗門看家。要是天黑之前我們沒迴來……”
蘇棠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林北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腦袋:“逗你的,天黑之前肯定迴來。”
他換了一身新道袍。不是什麽名貴的料子,但幹淨、整齊,袖口沒有補丁,腰間沒有麻繩。
從頭到腳,利利索索。
張小魚跟在他身後,穿著一身同樣新裁的衣服,但腿一直在抖。
“掌門,”他的聲音也有點抖,“咱們真的就兩個人去?”
“兩個人夠了。”
“靈劍宗那邊可是幾十號人……”
“人多又不代表能打。”林北頭也不迴地說,“再說了,我們是去吃飯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張小魚小聲嘀咕:“鴻門宴上也是吃飯的,結果劉邦差點沒命……”
林北聽到了,笑了一聲:“我又不是劉邦。”
“那你是誰?”
“我是……”林北想了想,“請客的人。”
靈劍宗的山門比青雲宗的氣派一百倍。
漢白玉的石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大殿,兩旁是修剪整齊的靈植,每隔十步就站著一個佩劍弟子,腰桿筆直,目不斜視。
周天站在大殿門口,親自迎接。
他看起來四十出頭,麵如冠玉,三縷長髯,穿著一身繡金線的道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是大佬”的氣場。
“林掌門!”周天笑容滿麵地迎上來,拱手行禮,“久仰久仰!”
林北迴禮:“周宗主客氣了。”
兩人手拉手走進大殿,看起來像是一對多年未見的老友。
張小魚跟在後麵,總覺得這個畫麵有點瘮人。
大殿裏已經坐滿了人。
靈劍宗的長老、執事、客卿,足足二十多號人,分列兩旁。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北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有審視的,但沒有一個是善意的。
林北的座位被安排在最末席,緊挨著門口。
“林掌門,”周天在主位坐下,笑容滿麵,“今日請林掌門來,是想商量一下兩宗合作的事。”
“周宗主請說。”
周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青雲宗與靈劍宗比鄰而居,本是唇齒相依。過去幾年,貴宗遇到困難,我們靈劍宗也是鼎力相助。”
他頓了頓,看著林北。
“這一點,林掌門應該不會否認吧?”
林北點頭:“不會。貴宗確實借了我們五千靈石,我們已經連本帶利還清了。”
周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
“還清是還清了,”周天放下酒杯,“不過有一筆賬,還沒算清楚。”
“什麽賬?”
“靈脈使用費。”
大殿裏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周天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泛黃的紙,讓人傳到林北手裏。
林北低頭一看,是一張古舊的契約。上麵寫著:青雲宗與靈劍宗共用地下靈脈,青雲宗每年向靈劍宗繳納靈石使用費五百塊。契約末尾,蓋著青雲宗前代掌門和靈劍宗前代宗主的印章。
“這是祖上定下的規矩。”周天的聲音不緊不慢,“青雲宗以前窮,我們也沒催。現在貴宗有錢了,這筆賬,是不是該清一清了?”
林北把契約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起頭。
“周宗主,這張契約上寫的是‘共用地下靈脈’。”
“沒錯。”
“但我們的靈脈,是剛啟用的那條。跟貴宗的靈脈,不是同一條。”
周天的臉色微微變了。
林北繼續說:“貴宗要收使用費,可以。但得先證明,那條剛啟用的靈脈,是貴宗靈脈的支脈。否則,我們憑什麽交錢?”
一個長老拍案而起:“放肆!這片地界上的靈脈,自古以來就是我們靈劍宗的!”
“自古以來?”林北看著他,“古到什麽時候?”
“你——”
“夠了。”周天抬手製止了那個長老,目光落在林北身上,緩緩說,“林掌門的意思是,不認這張契約?”
“契約我認。”林北把契約疊好,放迴桌上,“但我隻認契約上寫的。上麵寫‘共用地下靈脈’,不是‘共用所有靈脈’。如果周宗主能證明新啟用的靈脈是貴宗靈脈的支脈,我二話不說,該交多少交多少。”
周天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證明不了。
那條廢棄靈脈位於兩宗交界處,三百年前就枯竭了,誰也說不清它到底屬於誰。
林北賭的,就是這個。
“好。”周天忽然笑了,“林掌門不愧是做生意的,嘴皮子果然厲害。這筆賬,我們暫且放下。”
他舉起酒杯。
“今日請林掌門來,不光是談舊賬,更重要的是談新生意。”
“什麽生意?”
“靈石市場。”周天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你的市場開在我們靈劍宗的地盤上,占了我們的靈氣、用了我們的人氣,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林北不動聲色:“周宗主想要什麽?”
“兩成。”周天伸出兩根手指,“靈石市場的兩成收益,每年。”
殿內眾人紛紛點頭,有人甚至笑出了聲。
在他們看來,這個條件已經是“寬宏大量”了——畢竟青雲宗那個破市場,能開起來全靠靈劍宗“網開一麵”。
林北端起麵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茶杯,看著周天,笑了。
“周宗主,”他說,“您知道靈石市場今天的交易額是多少嗎?”
周天皺了皺眉:“多少?”
“三千二百靈石。”林北說,“按現在的抽成比例,一天的抽成收入是六十四塊靈石。一個月下來,將近兩千。”
周天的眼神微微一動。
林北繼續說:“這隻是開業第三天的資料。等市場穩定下來,日交易額破萬不是問題。到時候,光抽成一項,月收入就能過萬。”
殿內的笑聲漸漸消失了。
“所以,”林北看著周天,“您覺得,我會把兩成收益白送給您嗎?”
周天的臉色沉了下來。
“林北,”他說,“你別不識抬舉。”
“我很識抬舉。”林北站起來,“所以我來之前,準備了一份禮物。”
他從袖子裏掏出一份靈契,放在桌上。
“這是青雲宗靈脈開發計劃的一部分。”林北說,“我打算在貴宗地盤上修一條靈渠,把青雲宗靈脈的多餘靈氣引到貴宗這邊來。靈氣共享,收益五五分。”
周天盯著那份靈契,沒有說話。
一個長老先開口了:“你引靈氣給我們?你那個破靈脈才恢複了幾天,能有多少靈氣?”
林北笑了笑:“不多。但至少夠澆灌貴宗下遊的那三百畝靈田。”
殿內一片寂靜。
三百畝靈田,是靈劍宗最大的收入來源之一。但近些年因為靈氣不足,產量一直在下降,周天為此頭疼了好久。
如果能用青雲宗的靈氣灌溉……
周天拿起那份靈契,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五五分,太少了。”他說,“七三。”
“五五分,不能再多。”林北說。
“七三。”
林北想了想:“五五分,但我加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青雲宗和靈劍宗結為兄弟宗門,從今往後,互不侵犯,互不幹涉。”
周天盯著林北看了很久。
殿內的所有人都盯著林北。
張小魚坐在角落裏,手心裏全是汗。
“好。”周天終於點了頭,“就按你說的辦。”
他站起來,走到林北麵前,伸出手。
林北握住他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林北感覺周天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林北麵不改色,笑著鬆開手。
“周宗主,”他說,“合作愉快。”
他轉身走出大殿。
張小魚連忙跟上,腿還在抖,但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走出靈劍宗的山門,張小魚終於憋不住了。
“掌門!你瘋了!靈渠那個提議,你怎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就不抖了?”
“我——”張小魚語塞,“可是五五分,咱們是不是虧了?”
“虧?”林北搖頭,“那條靈渠修好之後,靈氣引過去,靈田產量提高,靈劍宗賺得越多,我們分的就越多。躺著收錢的事,怎麽會虧?”
“可是靈劍宗跟我們有仇啊!你就不怕他們修好了靈渠,翻臉不認賬?”
林北笑了笑,從袖子裏掏出那份簽好的靈契。
“白紙黑字,加蓋宗門大印。翻臉?仙界法不容。”
張小魚想了想,又問:“那為什麽你一開始不直接提靈渠的事,非要先吵一架?”
“因為直接給的東西,別人不珍惜。”林北把靈契收好,“吵一架再給,他就覺得是自己贏來的。”
張小魚愣了一下,然後豎起了大拇指。
係統麵板浮現在林北眼前:
【宗門當前估值: 135000靈石】
【距離任務目標(50萬)還差:約365000靈石】
【剩餘時間:67天】
靈劍宗的事,暫時穩住了。
但林北知道,這隻是表麵的平靜。
真正的危機,從來不在明麵上。
深夜,青雲宗。
林北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星星。
他忽然想起了穿越前的自己——那個連續加班三天三夜、最後倒在辦公桌上的投行總監。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人生完了。
沒想到,隻是換了個地方重啟。
“掌門。”
張小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怎麽了?”
“蘇棠煮了夜宵,叫你迴去吃。”
林北站起來,拍了拍灰,轉身走進屋裏。
屋裏亮著燈,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靈穀粥。
蘇棠站在桌邊,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掌門,我第一次煮,可能不太好吃……”
林北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有點糊,米有點硬,鹽放多了。
但很暖。
“好吃。”他說。
蘇棠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門外,夜風吹過荒山,帶走了最後一絲白日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