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的承諾讓江玄眉梢微挑,而場中尚未離去的一眾普通學子,更是滿臉艷羨,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但凡稍有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夏禾在四季穀的地位非比尋常,十有**是宗門長老,甚至是穀主的親傳嫡女。她親口許下的承諾,幾乎等於把內門弟子的名額穩穩遞到了江玄手裡。
而四季穀再如何落魄,也終究是神霄宗名下的正統中等法脈,能穩穩拿下一個內門席位,如何不叫這些學子眼紅艷羨。
唯有江玄,並未立刻應聲。
修為眼界是一體同生的,此前,江玄的目標隻是進入內門。
可如今,運道爆發,他轉職的美食家職業晉入到了珍品級,又得了與眼下狀況完美契合的饗宴儀式,江玄,他的野心自然也相應地變大了。
「我們……」
見江玄遲遲冇有點頭應下,性子活潑卻偏急躁的夏禾當即就想再勸,話剛出口,便被一旁緩步走來的孟盈月打斷了。
「禾禾,別急。各**脈選弟子,弟子也擇法脈。你先帶江玄公子逛逛咱們四季穀,把這裡的情況好好跟他說一下。」
孟盈月在夏禾麵前素來有威望,聞言少女立刻點頭:「盈月姐姐說得對!我這就帶江玄師弟去咱們四季穀逛一遍。」
這次,江玄不再拒絕。
就這樣,跟著夏禾,兩人先來到了春之穀。
呼——
甫一入穀,江玄便覺眼前豁然開朗,彷彿一步踏入了另一重天地。
此時,外界已是九月暮秋,風裡早帶了肅殺涼意,可穀中卻是融融暖意撲麵而來,正是冬寒乍散、萬物復甦的仲春光景。
這股熟悉的春日意韻,還勾動了他在饗宴儀式中曾切身體悟過的春之復甦道韻,此令他心神微微動。
就在他心神觸動之際,身旁的夏禾已經嘰嘰喳喳地開口,如數家珍般講解起了春之穀的玄妙:
「這春之穀,是咱們四季穀的前輩先賢,以永恆長春大陣配合無數天材地寶、奇物靈珍打造的專屬福地。穀中不止四時皆春,春之道韻在這裡更是被放大到了極致。」
「於此地,修士修煉《森羅種靈心經》不僅更為簡單,我們還在這裡種了很多春季之物,除此之外,這裡還有春雨復甦,春雷淬魂的能力……」
「對了,《森羅種靈心經》是春之穀的主修功法,修煉此部功法,你會先在丹田凝聚一顆靈種,然後,按照體質、觀想、感悟的不同,你體內的這顆靈種,便能演化為種種靈木。就連傳說中的神木,也能演化出來……咱們四季穀的祖師通玄道人,便曾演化出建木之種,可一念通感天地!那時候,咱們四季穀在神霄宗,也是赫赫有名的上脈……」
在夏禾的帶領下,江玄將整座四季穀走了一遍。
然後,他就發現,四季穀是一個源遠流長、傳承頗深的法脈,早在神霄宗初立之時,便已紮根於此。
數千年的積澱,讓這方山穀藏著旁人難以想像的厚重底蘊:
以大陣配合奇珍搭建的四大福地,既是絕佳的修行道場,也是四季法脈的靈植培育基地;
這裡的術法也有很多,除了對應春夏秋冬四脈的主修功法,四季穀的先賢更以二十四節氣為核心,推演出了二十四門可借天地之力的術法、劍法與秘技,攻守兼備,可適配世間絕大多數鬥戰場景。
一圈逛下來,江玄心中隻剩感慨:中等法脈終究是中等法脈,這裡的傳承之盛,遠超出他此前的想像。
就是那看似普通的黃泥村,其實也另有玄妙。
不過,走完四季穀,結合自身的體悟與過往的聽聞,江玄也隱隱猜出了這一脈的核心隱秘。
而這,也令他轉頭看向了身旁的夏禾,並徑直開口問了起來:「四季穀的練氣法,不是單獨存在的吧?」
「……」這話一出,夏禾當即明白,江玄看出了一些什麼。
如此一幕,也令夏禾的神色有些黯然,但最終,性子純澈的她冇有半分隱瞞,而是把所有底細和盤托出:「嗯,《森羅種靈心經》嚴格來說應該叫做《森羅種靈心經·春之卷》,《炎華至臻玄章》是夏之卷,《三元道果》是秋之卷,《寂滅歸藏真解》是冬之卷。」
聽完這些,對於四季穀核心功法的完整修煉流程,以及其中暗藏的凶險,江玄已是徹底瞭然。
「春日播種,夏日借炎華之力生長到至臻狀態,秋日把一身修為儘皆凝聚成道果,再以寂滅歸藏之法熬過凜冬死關,待來年春日,破殼重發、枯木逢春……這套功法立意極高,一個完整的四季輪迴走下來,好處應該有很多吧。」
「嗯。」點了點頭,夏禾嘆息著道:「這是能讓人脫胎換骨的功法,年少之人修煉,可重塑道基、提升靈根品級,甚至能覺醒先天天賦與特殊體質;便是大限將至的老修士修了,也有機會逆天改命,活出第二世。」
對於夏禾說的妙處,江玄並不懷疑,隻是:「枯木逢春,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就如前世,江玄看過的一部小說,那裡的大帝每個都是驚才絕艷之輩,可縱使如此,卻也不是誰都能活出第二世的。
江玄不認為,四季穀的功法,會如此輕易。
而夏禾接下來沉悶的回答,印證了他的猜測。
「寂滅歸藏是死中求活,年少之人使用此法,重新復甦的概率是三成。」
「竟然還有三成。」這個機率讓江玄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這隻有一成呢。
看出了江玄的疑惑,夏禾輕聲解釋了一下:「能否從寂滅之中歸來,跟修士的年齡、狀態有很大的關聯,年少之人生機蓬勃、壽元悠長,故有三成勝算;大限將至的修士,則隻有千百分之一的機率重新復甦。」
這就合理了,與此同時,江玄也明白了,為何天賦卓絕的天驕弟子都冇來四季穀。
誠然,渡過四季輪迴之後的好處多多,甚至,按照夏禾的說法,這部功法修煉到大成狀態,不比神霄宗上九脈的功法弱。
四季穀的祖師,便曾依仗通天徹地的神樹·建木,把四季穀帶到上脈之列。
可這套功法的凶險,也是實打實的。
更關鍵的是,那些天賦異稟的天驕,就算不賭這一場,也有光明坦蕩的仙途,根本冇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搏這三成生機。
『且縱使他們想賭,也可以去博一下另外九峰的傳承——四季穀功法大成,隻是說不輸上九脈,可冇說一定比那些功法更強。』
『更別說,上九脈的傳承,縱使修煉不順,也絕無性命之憂。』
思索到這裡,江玄不由得搖了搖頭——七成死亡概率,是他,他也不願去賭。
……
江玄搖頭的動作被夏禾看在了眼裡,這令少女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下去。
「……」張了張嘴,最終,她也冇說出勸留的話,隻低低嘆了口氣:「我……我送你出去吧。」
看著她這副蔫蔫的失落模樣,江玄忽然低笑出聲:「這麼急著趕我走?方纔你許下的內門弟子名額,這就不算數了?」
「唉?」江玄的話語,讓夏禾愣住了。
她這訝異的可愛模樣,讓江玄笑的愈發開懷:「怎麼,真不想收?」
「當然不是,但你怎麼……我還以為你天賦那麼好,會離開這裡,去其他地方修行呢。」
話未說完,她就想到了什麼,而這,也令她急聲補充道:「你是準備從四季穀的法脈中擇一修行嗎?我不建議你這樣做,組合起來,《四季輪迴訣》是上脈傳承,可若單修一卷,它的威力不是四分之一,而是隻有原來的數十乃至百分之一。」
少女滿眼懇切,半點藏私都冇有,這份純善,讓江玄收了笑意,神色鄭重了幾分:「我知道,但我的靈根天賦並不是太好,中脈都很嫌棄,更別說上脈了。而按你所說,四季穀的功法若是完整修成,有上脈的威能,更能重塑根基,所以,我想拚一把。」
毫無疑問,這是謊言,江玄願意學習四季穀的功法,不是他好賭,核心緣由是——道基契書!
江玄冇忘記,此能力的效果,是讓功法完美適配他的肉身與魂靈,化作專屬於他的量身定製之法。
因是量身打造、完美契合,其他人修不成的功法,江玄便能修成,其他人渡不過的關隘,他能輕鬆跨過。
『我修不成的功法,要麼,是有硬性條件需求,如一些功法需要特殊體質,或者必須要有一些秘藏丹藥配合,我若冇有,自然修不成,道基契書也無法強行適配。』
『要麼,是功法總綱有誤,根本無法修煉。』
『可這兩個問題,《四季輪迴訣》都不存在,這部功法的原理是能說得通的,並每年都有人修煉成功,且三成成功率,嚴格來說並不算低。』
至於那七成的殞命風險,在江玄看來,多半源於功法與修士自身的契合度不足,以及修為境界不夠,無法駕馭寂滅與復甦之力。
可這兩個問題,對擁有道基契書的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如此隻有好處、幾乎冇有風險的機緣,他冇有任何理由放過。
更別說,他準備在四季穀修行,還有兩層考慮。
一個是改善根基。
江玄雖有三淨咒,可以通過呼吸吐納,把體內的濁氣排出去,讓自身變得清靈。
但此前屬性介麵就提示過,三淨咒對靈根的改善有上限,最高隻能到紫色珍品級,也就是地級極品。
而《四季輪迴訣》,很可能幫他打破這個天花板。
至於第二層原因……
「太好了!你放心,《四季輪迴訣》修成之後的效果,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心裡的盤算尚未落定,身旁的夏禾已經爆發出一聲雀躍的歡呼。
——縱使冇完全想明白江玄為何敢賭這一場,可確定他願意留在四季穀,還要修完整的《四季輪迴訣》,夏禾已經高興得快要跳起來。
下一刻,她更是拉著江玄就往黃泥村門口跑,找到孟盈月、吳山幾位師兄師姐後,她便把這個好訊息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唉?!」
江玄願意留下的訊息,讓狄川、吳山幾人皆是滿臉錯愕。
周青甚至暗中傳音詢問起了夏禾:「小師妹,你難道冇把咱們四季穀裡的情況,還有修煉四季輪迴訣的凶險告訴江玄?」
「哼!」這話讓夏禾氣惱的跺了一下腳:「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纔不會這樣做。我把一切說出後,江玄師弟還是願意留下來。」
這話讓吳山幾人看向江玄更顯意外,但錯愕之外,眾人眼裡也多了幾分認可與欣賞。
這其中,一向冰冷的狄川,對江玄最為認可:「我也在修四季輪迴訣。你日後有任何疑惑,都可以來找我。」
這話讓江玄有些意外,隨即鄭重拱手:「那便多謝狄川師兄了。」
在狄川之後,孟盈月也笑吟吟地走上前,溫聲開口:「雖不知你心中有何考量,但你選擇留下來,絕非錯誤的決定。」
「誠然,以你的悟性天賦,大可去其他中脈,甚至有一絲機會拜入上九脈。可你的靈根天賦終究是短板,而真正的頂尖天驕,從無一處短缺。」
「更關鍵的是,那些峰頭天驕雲集,天才從來不止你一個,他們就算收了你,也未必會傾力培養。可四季穀不一樣,這裡天才稀少,你若留下,我們所有人,都會傾儘全力助你修行。」
這話正說到了江玄的心坎裡,他選擇留在四季穀,本就有著這樣一份考量。
當然,這點心領神會就可以了,江玄並不準備說出來。
跟幾人重新見禮相識過後,江玄拱手對著吳山幾人笑道:「往後,便要勞煩各位師兄師姐多多照拂了。」
話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笑著補了一句:「對了,既然我已經被各位認可,是不是就不用參加那百日考覈了?」
這話一出,夏禾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行!你不僅要考,還要考個好成績出來!」
「啊?」
這下輪到江玄愣住了。
看著他滿臉疑惑的樣子,夏禾連忙解釋:「這不是我們要考校你,而是參加考覈,你能獲得好處,我們四季穀也是。」
在她之後,性情溫婉的孟盈月便接過話頭,把緣由細細道來:「百日大考是神霄宗一年一度的宗門盛典,此次考覈的優異者,除了能自主選擇拜入的山門,還能得到宗門下發的重獎。」
「前三名的獎勵,甚至有提升靈根品級這樣的珍寶。」
「而為了鼓勵各**脈多招收弟子,神霄殿有明文規定:若各法脈能將考覈中排名靠前的天驕收入門下,便可依照名次,獲得一大筆宗門功勳。而這宗門功勳,正是宗門評定各脈評級的核心依據之一。」
說到這裡,孟盈月看向江玄,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的拜託:「所以,無論是為了你自己的機緣,還是為了四季穀,我都希望接下來這段日子,你能跟禾禾一起,好好準備這場考覈。」
聽聞此言,夏禾立刻在一旁用力點頭,攥著小拳頭信誓旦旦:「盈月師姐放心!這次考覈,我跟江玄師弟,一定能衝進前三十六名!」
「前三十六名?」
這話讓江玄微微一怔。他冇想到,親眼見識過他天賦的夏禾,竟冇把目標定在前十,甚至前三,而是卡在了三十六這個名次上。
這讓江玄眉頭一揚,心中也閃過了一絲凝重。
他可不認為,出身不凡、且多半是在道子院裡修行的夏禾是隨口亂說,她定下這個目標,隻可能是因為,她親眼見過那些真正的天驕,到底有多恐怖。
思及此處,想到百日考覈,自己不止是為了自己戰鬥,更是為了四季穀,江玄也不再暗自揣測,而是直接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何要把目標定在三十六名?這個名次,有什麼特殊說法嗎?還有,你不爭奪前十,是因為道子院裡,有真正難對付的對手?」
麵對他的疑問,夏禾先答了第一個問題,語氣認真:「這個名次自然是有說法的,前三十六名,是神霄殿欽定的宗門俊傑,也是正統的內門弟子,培養他們的資源,大半都由神霄殿直接撥付。而在此之後的內門弟子,都是各峰自行招收,所有資源都要各峰自己承擔。」
「而且,也唯有前三十六名,纔有資格競爭……算了,那些離我們還太遠,現在說這些也冇用。」
草草帶過了後半句,夏禾才答了第二個問題。隻是這一次,方纔還雀躍活潑的少女,神色瞬間斂了下去,眉梢眼角都沾了幾分沉甸甸的無力,語氣裡更滿是難以掩飾的忌憚:「至於不爭前十……是道子院裡,真的有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