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少商不過是枚推到台前的卒子,真正在背後操盤的,是曾峻。這一點,董皓自然看得通透。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甚至,他都能猜測出曾峻的想法——無非是想借著此事,坐實他識人不明的名聲,狠狠折損他在道場的威望。
『除此之外,他應該還想著,以賭約來刺激我,讓我耗費大量資源在江玄身上,進而落下自己的修行。』
看了一眼貌似公允的曾峻,董皓於心中冷笑了一聲。
『倒是有些算計,可惜,這一切都是我促成的。』
作為一個商人,董皓察言觀色、揣度人心的能力很出眾,對局勢的把控更是爐火純青。
他自然能夠察覺到,道場後排的寒門子弟對江玄滿是嫉恨艷羨,而前排的世家子弟,更是打心底裡瞧不上靈根品級才玄·中的江玄。
此種情況下,他若全心全意為江玄著想,大可以帶著侍女南枝和食盒,去後排的角落與他一同用餐。那樣一來,江玄便不會被推到風口浪尖,曾峻等人就算想尋釁,也找不到由頭。
隻是,董皓是商人,不是純良的善人。
他交好江玄,給江玄資源,是察覺到了江玄有天賦,想將這柄好劍收為己用。
而剛才一番思慮後,他就發現,在角落裡吃飯,遠不如把江玄拉到前台對自己有利。
『把江玄拉到檯麵上,其他人就知道他是我的人,這種情況下,其他人就不好拉攏,江玄想要轉投他人也會比較麻煩——無論哪個世家子弟,都不喜歡背主之人。』
『更要緊的是,隻有把他推到風口上,給了旁人發難的由頭,他纔有機會名正言順地站出來護著江玄,一步步把這份人情焊死,讓這柄劍徹底歸心。』
種種謀慮,使得董皓對於跳出來的曾峻、郭少商,不僅不生氣,反而心中歡喜。
當然,這份心思,他半分都沒露在臉上,此刻,麵對曾峻那打賭的言論,他也一副被激怒的模樣,直接開口道:「可以,這賭約我答應了。」
他應得爽快,另一邊的郭少商更是迫不及待。
這本就是他跟曾峻的謀劃,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一個寒門出身的玄品靈根學子,是以,他答應的也很快。
「我也同意!」
而為了謀取一些私利,在答應之後,他更是故作氣惱的道:「不止如此,我還追加一百八十枚靈石做彩頭!你不是信這個泥腿子能贏嗎?敢不敢接!」
「……」董皓:「當然敢!」
就這樣,出現『爭執』的董皓跟郭少商,在曾峻的見證下立了一場賭約。
賭注除了江玄若勝便可加入隊伍、其餘人不得反對之外,還有一百八十枚靈石的彩頭。
隻是,就在他們要將賭約徹底敲定之時,一直神色平靜、彷彿事不關己的江玄,突兀地開口了。
「第一個賭約就算了,我沒加入你們隊伍的想法。」
「唉?!」
這話一出,曾峻當場愣在了原地。他怎麼也沒想到,在他看來是天大機緣的入隊機會,江玄竟會毫不猶豫地放棄。
『是意氣用事,還是有自知之明,覺得自己不夠資格……罷了,無論如何,他都因為自己的愚蠢,錯失了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心裡暗自嗤笑,曾峻也懶得再理會江玄,轉頭對董皓道:「這樣一來,賭注倒是有些不公平了。那我也追加二百枚靈石——你贏了,這三百八十枚靈石盡數歸你;你輸了,隻需賠給少商一百八十枚靈石即可。」
他這樣說,一來是怕籌碼不夠,勾不住董皓,讓這場局黃了,那時,他便沒機會讓董皓當眾出醜;二來,則是他打心底裡認定,江玄絕無半分贏的可能,也因此,這些靈石,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場麵功夫,自然顯得大方。
「可以。」董皓依舊應得乾脆。
三言兩語間,賭約徹底敲定,曾峻也拉著還在裝模作樣滿臉不忿的郭少商,轉身離去了。
在他們走後,董皓不好意思地朝著江玄拱了一下手:「江兄,抱歉,讓你受驚了。」
「無妨。」深深看了一眼董皓,江玄平靜地道:「這不怪你,反倒是我,有可能要讓董兄你平白損失一筆靈石了。」
「哈哈哈……」這話讓董皓朗聲笑了起來:「江兄,我早就說過,我相信你的本事,從不覺得你會輸。說不準,這次江兄能幫我大賺一筆。」
「若是真贏了,這靈石,你我五五分帳。」
「當然,就算輸了也無妨,一百八十枚靈石,我董皓還賠得起。」
說罷,他上前一步,如同相交多年的摯友一般,輕輕攬住江玄的肩膀,語氣懇切:「不過這場賭約,我是真的想贏。靈石倒是小事,但我不想看到曾峻和郭少商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所以等下我給江兄準備些修行資源,你可萬萬不能再拒絕了。」
「好。」
這一次,江玄答應得格外乾脆,沒有半分推拒。
「嗯?!」
這般乾脆利落的應允,反倒讓董皓愣了一下,心底泛起了幾分疑惑。
『竟然一點都沒客氣?為什麼,是我看錯了他的性情,還是……他認為自己能贏,所以才答應的如此乾脆?』
兩個念頭在心底打轉,讓董皓一時有些拿不準。
他不認為自己眼光如此之差,看不出江玄的真性情。
可對於江玄能贏下這場賭約,他心底,都沒有三成的把握。
誠然,在他看來,江玄劍道方麵的天賦出眾,僅僅一天過去,就領悟了人劍合一。
但眾所周知,劍主殺伐,鋒銳無匹,這增加的是實戰能力,不是修煉速度。
而對郭少商,董皓雖有些看不起,更不認為他是自己的威脅。
可他畢竟是家族子弟,還是地級下品靈根,在他的估算裡,郭少商是會比江玄更快的進階成功的。
在這種不利的情況下,他還願意立下賭約,是想讓江玄對自己心生愧疚,進而讓他欠下自己人情。
他在培養死士。
……
董皓的想法,江玄能稍微猜出一些,對此,他並沒有氣惱,反而狠狠的鬆了一口氣。
他與董皓非親非故,素無交情,若對方真的毫無所求、一心隻為他著想,那才真的讓他心生忌憚,看不透、摸不準。
眼下,能看出大概脈絡,反倒讓江玄安了心。
與此同時,董皓也猜對了一點——江玄接受資源如此爽快,是他認為,自己獲勝的概率極高。
既然轉眼就能幫董皓賺回數百枚靈石,提前支取一些修行助力,自然算不得什麼。
「等這場賭約了結,此前欠下的人情,也能還清大半了。」
就這樣,找到了償還人情債務方法的江玄,又跟董皓閒談了幾句,就重新拿起了碗筷,吃起了三元歸陽湯。
正如董皓所說,這三元歸陽湯,算是補益元氣的珍寶。
以烏骨雞、老山參、紫靈芝三味至陽靈材慢火熬製的藥膳,湯中蘊含的陽氣與精純元氣,濃鬱到了極致。
一口熱湯入腹,江玄就覺得一股暖流淌過喉嚨,瞬間散入四肢百骸,那被心火焚燒耗損大半的氣血,竟瞬息之間便補回了一小半。
第二口歸陽湯入腹,這股溫熱的元氣已然走遍全身,熨帖著每一處受損的經脈。
待到第三口喝下,他甚至隱隱有了些補過頭的燥熱感。
不過短短片刻,靠著這一碗三元歸陽湯,江玄修行時落下的虧損與暗傷,便好了七七八八。
這效果讓江玄心中一喜,卻也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丹藥、靈膳的效果太強了,日日有這美食,世家子弟的修煉速度都該有多快。」
——家族子弟的修煉速度,確實快得驚人。
昨日,還隻有秦峰,謝寒煙兩人開啟了三十六個竅穴,並被評為優秀。
今天,中午休息時,這人數,已經變為了十一。
『與這些世家子弟相比,我的劣勢確實太明顯了,但還好,就職了道童跟澄心劍徒,如今的我,至少有了跟他們競爭的資格。』
吃飽喝足,身體恢復之後,江玄當即向董皓告辭,回到了自己後排的角落。
這次,董皓未再阻攔。
但在他走之後,董皓的侍女南枝猶豫了一下,還是對朝夕相處了十數年的董皓開口了。
「公子,為了招攬江玄,你費了那麼多心力,還跟曾峻、郭少商起了爭執,這值得嗎?」
「值得。」說話的董皓看了一眼距離他們不遠的謝寒煙,靜靜地道:「哪怕沒有江玄,我跟曾峻也平靜不了。」
「這場爭執,不是江玄過來引起的,反而是他,受到了我跟曾峻爭執的牽連。」
「其次,江玄劍道天賦出眾,你也知道,劍修向來重義輕生死,隻要我讓江玄虧欠我的夠多,真遇到生死危機,或者其他重大麻煩,其他人也許會逃,江玄卻是必然不離不棄的,用一些靈石買一條命,這很值!」
「……」如此話語,南枝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劍修重諾,為了恩人,劍修哪怕明知必死,卻拔劍對戰更強者,這種事情在這世界從來都是屢見不鮮。
她垂首躬身:「奴婢知道了,明日奴婢會繼續為江公子備好靈膳。」
……
道場前方,董皓這對主僕有著交談,令江玄無奈的是,回返自己座位之後,他也不得清淨。
他剛剛坐下,一群寒門子弟蜂擁圍了上來,個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有人率先開口,語氣討好:「江兄,您到底是怎麼入了董公子的眼的?多個朋友多條路,也給兄弟們透漏透漏唄?」
「就是就是!江兄隻要肯指點一二,您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這群人的圍堵和趨炎附勢的話語,讓江玄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
可還不等他開口,一旁忽然傳來一聲冷哼,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多個朋友多條路,記一輩子?我呸!」
「你們這群廢物,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們那點一文不值的感激,有個屁用!」
「想空手套白狼,白拿人家的立身隱秘,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這世上,什麼隱秘不是用靈石換的?沒錢,就滾到一邊去!」
這突如其來的怒罵,讓眾人瞬間怒目而視,就連江玄,也抬眸看了過去。
然後,他就發現,怒罵的消瘦少年,自己麵生得很,從未見過。
可那少年對上他的目光,卻是瞬間收斂了滿身的戾氣,露出了一副卑微討好的神情。
但他也隻對自己討好,麵對其他人的怒目,他一點都不在意,反而冷笑著道:「怎麼,覺得我說的不對,或者不服,嗬嗬,我若是你們,現在就該朝著江玄公子求饒……有董皓公子的關係在,他要把你們安排到一個油水豐厚的職業也許會很難,但讓你們乾最苦最累的職業,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哢嚓……」
這話一出,那些想要從江玄這裡占得便宜的人,臉色當即變了。
「對、對不起江公子!我們沒有別的意思!」
在誠惶誠恐中,他們道了歉,並灰溜溜地離去了。
他們走了,江玄的目光,也落到了身前消瘦的少年身上。
「你這樣做,是想讓我為你引見董皓。」
聽聞此言,那少年連連搖頭,並恭敬的朝著江玄道:「不是,在下是想追隨江公子您。」
「追隨我?」這個回答讓江玄稍微錯愕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平靜地道:「我跟你一樣,也是寒門出身,沒有資源,天賦也就尋常,追隨我,你什麼都無法獲得。」
這話讓身前少年愈發謙卑:「公子說笑了,能得董皓公子看中,江玄公子你必然是有能力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在下也不敢奢望能從公子這裡得到什麼,隻求能跟在公子身邊,鞍前馬後。公子,您一心想安靜修行,可這世間,閒人太多,沒眼力見的人更多,不是您想靜,就能靜得下來的。」
「有屬下在,能幫您擋下這些麻煩,讓您能專心修行。」
「還有公子平日裡的瑣事,打水、清掃、採買這些雜事,都可以交給屬下去辦,絕不耽誤公子半分時間。」
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水壺,再聽著眼前少年的言辭,江玄不得不承認,有一個貼心的屬下,確實會省卻自己處理瑣事的時間。
是以,沉吟片刻後,江玄不再驅趕眼前之人,但他也明言了:「你想留下,可以。但我無法保證,能給你想要的東西。」
「能跟在公子身邊,屬下已經得償所願了。」
就這樣,為了避免被人打擾,江玄收下了第一個追隨者,其名程修。
接下來,不用江玄半句吩咐,程修便拎起水壺,去溪邊打滿了清水,又將江玄座位周遭的地麵清掃得乾乾淨淨。
待到江玄準備入定修行時,他更是極有眼力見地坐在了不遠處,這樣既隔出了合適的距離,不會打擾到江玄修行,又恰好能替他攔下所有想來攀附的閒人。
不過,在做完這一切時,猶豫了一下的他,還是朝著江玄提了一個諫言。
「公子,下次董公子再邀您過去,您最好不要再回這後排來了……董公子看重您,您也得主動維護好這份關係纔是。」
這番話,讓江玄看了程修一眼,並明白了一件事。
在他,或者說,在道場一眾學子看來,自己跟董皓的地位是不對等的。
他是下位者,董皓是招攬者。
甚至,就連董皓自身也是這樣想的。
而對於眾人心中湧現出這種想法,江玄……並不奇怪。
出身寒門,靈根品級也不優秀,這樣的他,以普遍理性而言,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與董皓相比,都將有著天壤之別。
又因這個世界不講究人人平等,反而是階級分明。
在很多人看來,身處下位的江玄,該去維護跟董皓的關係,這是下位者的本分。
奈何,這是其他人的看法,而江玄,擁有屬性麵板後,他不認為自己弱於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