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這是人類文明的起源,是天地間最暴烈的力量,它更是造化之力,是修行路上煉化萬物的無上法門。
煉丹要火,煉器要火,便是淬鍊肉身、伐毛洗髓,也少不了火焰相助。
以木燃火,然後用火焰煉化靈氣,這升級了的煉化之法,讓江玄轉化法力的效率,遠超此前單純以氣血侵染的數倍不止。 找書就去,.超全
這般情況,再加上他以青璃劍為引,勾動周遭海量木係靈氣匯聚,便是極短時間,江玄便煉化出了遠超平日的超量法力。
更妙的是,【澄心之鏡(觀己)】早已將他心臟處的九處竅穴盡數探明,這些煉化出的法力,便因此不會被浪費——他甚至能一口氣對數個竅穴進行溫養。
他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憑此方法,今日早課的後半段修行,江玄蘊養出的竅穴數量,竟比前半段還高。
「四個,加上肝臟處的三個,就是七個。」
隻是,開瞭如此多的竅穴,江玄臉上卻半分喜色都無,反倒滿是苦澀。
「失誤了,沒想到,以木燃火,竟然會引起這麼劇烈的反應。」
竅穴開啟固然可喜,可方纔那焚燃的不是凡火,是他以自身氣血點燃的心火,更是直接在心臟本源處熊熊燃燒。
這熾烈心火是煉化靈氣的無上利器,卻也是個無底的耗能窟窿。
不過短短片刻,他體內的氣血便被焚燒一空。
甚至,因為心是氣血之根本,江玄剛才的一把火,又是在心臟處燃燒,大量抽取生命本源,讓江玄的根基,都有了一點小小的損傷。
這一點,從他此刻的狀態便看得清清楚楚。
「呼……」
修行止歇的瞬間,江玄隻覺眼前陣陣發黑,一張臉慘白如紙,半分血色都無。
除此之外,氣血的缺失,讓他渾身筋骨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連抬手都覺沉重。
他的喘息聲更是粗重、虛浮,活脫脫像個纏綿病榻多年的癆病之人,連呼吸都帶著心口牽扯的鈍痛。
「咳咳……」
「麻煩了,這種虧損,絕不是一下午的休息就能補回來的,晚上的修行,要受到影響了。」
一次修行,後患竟如此之大,這自然令江玄有些煩悶,好在,也不是沒有好訊息。
人劍合一,靈台清明,再輔以【心・誠(劍)】的加持,江玄修行一氣劍訣時,幾乎將全部心神都傾注其中。心誠於劍,他彼時對劍道的感悟便愈發深刻,一上午的修行下來,他一氣劍訣的進度,竟一口氣暴漲了數百之多。
【你進行了一氣劍訣的修行,功法進度 13】
【你明悟了肝與木的關係,對於一氣劍訣的玄妙有所領悟,你功法進度 72】
【你理解了木與火,心與肝的相生迴圈,你功法進度 117】
【你……】
當一連串的提示音落下,江玄的一氣劍訣進度,已然來到了 2境熟練(619/4000)。
「不愧是紫色珍品級職業,現今的我,憑藉兩大被動能力加持,已經算是一個劍道天才了。旁人視若天塹的一氣劍訣小成,於我而言根本不算難關,至多十日,我便能將其推至小成境界。」
這個進度,自然是趕不上第一輪考覈了,可江玄從不認為道院的考覈隻有一輪。
「第二輪考覈,纔是這部劍訣真正發力的時候。」
「呼……」
一邊看著屬性麵板,江玄一邊捂著心口,伴著陣陣抽痛艱難喘息著。
而就在他以為,自己至少要歇上一盞茶的功夫才能緩過勁時,一道帶著擔憂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側響起。
「江兄,你沒事吧?」
突兀的聲音讓江玄側目望去,然後,他就發現,過來的是董皓。
呼喊過後,不待江玄回應,他便上了前來,一把將他虛浮的身子扶穩,隨即半攙半扶地帶著他往自己的席位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帶著真切的擔憂勸道:「江兄,下次修行可萬萬不能這般莽撞了。氣血虧損過甚,是真的會直接傷損肉身根基的。」
「就是眼下,你也需要大補一次,還好,今日我帶的食物有三元歸陽湯,其最是能補益耗損的元氣,滋味也上佳,今日江兄算是有口福了。」
「額……」他這一副非要帶自己去吃靈膳的架勢,讓江玄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滿心抗拒。
自己父親的事情,讓江玄不敢輕易接受他人的好意——修仙世家的東西,你拿的多了,真的需要用命去還。
前車之鑑,使得江玄掙紮了一下,並直接拒絕道:「董兄,謝謝你的好意,但不用了,我沒事……咳咳……」
江玄的嘴硬拒絕,讓董皓既有些無語,又愈發堅定了念頭。
其實見江玄受傷,他心裡反倒有幾分樂見其成——江玄若是好好的,他哪有機會施恩布惠?
而江玄此刻的拒絕,更讓他看清了,這是個極有原則的人。
這類人,恰恰是董皓這般商賈世家出身的人,最願意施恩的物件。
『有原則纔好。越是有底線、知恩義的人,越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到時,都不用我說,你也會數倍,甚至是十倍的還過來。』
憑藉辨寶之眼,他早已察覺到了江玄的天賦,眼下,又知道了江玄知恩守諾的品性。
這樣的董皓,麵對江玄的拒絕,非但沒鬆手,反倒扶得更穩了。
他半強製地帶著江玄往自己的席位走,麵上故作不悅道:「江兄,這個時候就別逞強了,我知道你有骨氣,不想平白無故接受他人的恩惠。但再講究骨氣,也不能忽視自己的身體。」
「你這樣,是真容易傷到根基,進而影響未來的修行的。」
「你也不想未來鑄造道基時,因為身體的損傷,從而功虧一簣吧。」
為了讓江玄接受自己的好意,他更是道:「實在不行的話,就當江兄你借我的,反正你已經借過一次了,再借一次也沒什麼妨礙。」
他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江玄實在不好再推拒。
更何況,他此刻的身體,也確實急需補益。
最終,江玄不再掙紮拒絕,隻是這份人情,他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又欠了一份人情……還好,不過一飯之恩,我還得起。』
就這樣,在董皓的攙扶下,江玄第一次踏足了道場的前排區域。
也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修仙世家子弟的奢華與底蘊。
在這辰之道院裡,董皓竟是隨身帶著侍女的。那名叫南枝的少女,非但不是尋常僕役,更是道院正式在冊的學子,且她無論是周身氣息,還是靈根天賦,都比江玄還要稍勝一籌。
而像董皓這般,帶著侍女、道童一同入學的情況,在前排區域比比皆是。
不少家族子弟周邊,都不止一兩人,就如天賦最好的秦峰,他周邊有著足足七人侍奉著。且在那群道童、侍女的周邊,還有一群人眼巴巴的望著,想要補位。
這些人並不全是秦家的家生子,還有不少是寒門出身。
而他們主動過來巴結,倒不是自甘下賤,實在是追隨秦峰這般世家天驕,能得到實打實的好處。
「追隨秦峰這等天驕,日常便無人敢欺辱。更關鍵的是,百日之後入了神霄山門,但凡外門弟子,都需勞作換取宗門貢獻。」
「可同樣是勞作,這裡麵的門道卻是很有說道的,有人照拂,便能撈到油水豐厚的閒差,哪怕天賦平平,靠著資源堆砌,也有幾分築基的希望。」
「反觀沒背景、沒人脈的普通學子,便隻能領那些任務繁重、毫無自由的苦差,這非但賺不到多少資源,連修煉的時間都要被擠占大半。」
一增一減之間,便是天壤雲泥的差距。
「難怪他們會這樣……對於天賦不好,家世也不出色的普通學子來說,這確實是最好的出路。」
感嘆過後,江玄便搖了搖頭,又扭頭環顧一下四周,然後,他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看到了原身的青梅周琳。
此刻的她,正小心翼翼地開啟食盒、鋪好錦緞桌布,低眉順眼地侍奉著一位氣質清雅的少女。
「那位,應該就是蘇凜音了。」
因不願與她有過多牽扯,江玄隻掃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
就在江玄借著環顧四周,默默摸清世家子弟的生存生態時,南枝已然開啟食盒,將一道道靈膳取出,在桌布上整齊擺盤。
董家的底蘊確實非凡,南枝帶到道院的食盒非但做工精美,更銘刻著恆溫法陣,擁有鎖靈保溫之能。
一道道靈膳從食盒中取出時,竟都如同剛出鍋一般熱氣騰騰。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鬱醇厚又勾人的香氣,便裹挾著充沛的靈氣撲麵而來。
這些靈膳非但滋味絕佳,更蘊含著極為豐沛的精純元氣,最是能補益肉身虧空。
而此刻的江玄,肉身本源虧空到了極致,正是最「飢餓」的時刻,嗅到這香氣,他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嚥了口口水。
這副模樣,惹得董皓低聲笑了起來。
「修行了一上午,江兄定然餓了。實不相瞞,我也早已飢腸轆轆。快吃吧,家母給我備的分量太足,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放著也是白白浪費了。」
話音落下,他親手將一雙乾淨的竹筷遞到了江玄手中,熱情地招呼他動筷。
事已至此,江玄也不再矯情。
「多謝董兄。」
……
「竟然真的有效果?!」
「憑什麼啊?」
在江玄於前方吃喝的時候,道場後排,那些本以為江玄是裝模作樣的學子,見他再次被董皓拉走,還被奉為上賓一般招待,一個個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靈根不過玄・中品的江玄,到底有什麼值得董皓如此另眼相看的地方。
董皓這一連串舉動,甚至讓不少人生出了荒唐的念頭:「這董皓莫不是傻了?就喜歡招待這些裝腔作勢的人?」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們自己掐滅了。
昨日之後,模仿江玄做出種種怪異舉動的人不在少數,可那些人無論怎麼折騰,都沒引來董皓半分目光。
「這江玄,到底藏了什麼門道?」
滿心的不解,讓不少人對江玄愈發羨慕嫉妒。
但也有人,心生了別樣的想法。
「江玄,他難道是真有本事?!隻是我們眼拙,看不出來?」
……
道場後排的人因江玄議論紛紛,前排的世家子弟,以及隨侍的侍女、道童們,也有不少目光落在了江玄身上。
沒辦法,董皓對他的禮遇實在太過破格,加上此刻正是午間休憩的空檔,眾人有的是閒工夫看熱鬧。
好在,這些人看向江玄的目光或是不屑,或是饒有興趣,但多數人,都隻是看一眼,沒人過來尋釁滋事。
可就在江玄以為,自己能平靜的吃完飯並回去的時候,在他們不遠,跟董皓算是一個圈子的世家子弟,忽然有一人沉著臉走了過來。
「董皓,你在幹什麼?!你這麼做,我們整個隊伍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滿是惱怒與不滿的質問,讓董皓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色沉了下來。
「郭少商,我想做什麼,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還有,丟臉?我可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丟人的事。」
斜睨了一旁的江玄一眼,郭少商冷哼了一聲道:「還說沒有!對一個寒門子弟這般卑躬屈膝,如此巴結一個泥腿子,我們這些世家子弟的臉,都要被你踩進泥土裡了!」
「睜眼看看四周吧!其他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
周遭投來的目光確實帶著幾分戲謔,可這並沒有讓董皓的神色有半分動搖,他隻是嗤笑了一聲道:「竟會被旁人的目光左右心智,郭少商,你果然是個扶不起的廢物。」
「還有,我可不記得,咱們辰之道院,乃至於百日後,神霄門的長老評定品級時,會看什麼出身。實力與天賦,纔是我們在神霄宗立足的唯一通行證。」
「廢物就是廢物,連什麼是重中之重,都拎不清楚。」
「你……」
眼看郭少商怒火中燒,就要和董皓當眾吵起來,他們同隊的另一個少年立刻起身,攔在了兩人中間。
「好了好了,兩位,我們本是一個團隊的,為了一個寒門子弟吵起來,太不值當了。」
勸住兩人,名叫曾峻的少年看了一眼江玄,隨即笑著對董皓道:「董兄這般維護江玄,看來是十分看好他了?」
「當然。」董皓點了點頭,毫不掩飾自己對江玄的看重:「在我看來,江兄的潛力,比絕大多數世家子弟都要強。他必然能以『良』的評級進入承道班,日後,更有機會成為我們真正的同門。」
說話時,他的目光直直盯著郭少商,那句「比絕大多數世家子弟都要強」,顯然是意有所指。
這話,更是讓郭少商怒火更盛。
沒等他發作,曾峻就再次站了出來,擺出一副公允的模樣道:「既然董兄如此看好他,郭兄又心有不服,不如你們便打個賭如何?以十日為期,就賭江玄與少商,誰能先一步開竅三十六處,拿到『良』的評級。」
為了讓董皓應下賭約,他又補充道:「若是這場賭局你贏了,日後江玄要加入我們隊伍,我絕不再反對半句。」
一直在旁侍立的南枝聞言,當即忍不住地朝著董皓暗中傳音開口了:「公子,小心,您被算計了!那曾峻,分明是故意派郭少商過來挑事,激您定下這場賭約!」
聽了侍女的提醒,董皓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其隻淡淡的傳音回復了一句,語氣裡滿是瞭然:「我知道——這場局,本就是我順水推舟,親手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