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還有一絲評為優秀的希望,這就令江玄心潮翻湧個不停。
隻是,丹藥從何而來,卻成了橫在他眼前的最大難題。
但很快,他就沒時間思索這些了。
腹中的飢餓,氣血的虧虛讓江玄臉色蒼白,眼前陣陣發黑。見此,他隻能勉強撐起身子,朝著家中回返。
「呼……修煉的太過了。」
一路前行,腳步虛浮的江玄比平日多耗了近一倍的時辰,才終於踉蹌著回到了家。
剛進院門,他便看見院中不止母親沈月蓉一人。一位與母親年歲相仿,卻裝扮得更為精緻得體的美婦人,正陪著母親坐在石凳上閒談。
「柳姨,你來了。」見到來人,江玄連忙斂了斂氣息,上前見禮。
後者看到江玄,也是和善的笑了起來:「嗯,明天主母大人會帶著大小姐過來慰問,我有事找你母親商量一下……」
話未說完,她就看到了江玄疲倦的神色,以及麵色蒼白虧虛的模樣,這讓她的眉梢當即就是一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搖了搖頭,她從旁邊的食盒裡拿出一塊精緻的糕點,放在了江玄手中,隨後,忍不住的她,又苦口婆心地朝著江玄勸了起來。
「阿玄,姨是看著你長大的,也是真心想為你好,你就別再犟著了,接受蘇家的好意吧。」
「你現在這樣,根本沒有進入承道班的可能,就算日後入了山門,也隻能落個外門弟子的名分。」
「可就算是外門,裡頭的門道也深著呢,沒有一個好人家幫襯,你最後隻會被分到最苦最累的差事,那裡一點油水都沒有就不說了,還會耽誤你的修行。」
「你若還存著半分鑄道基的念想,就不能再這麼任性下去了。」
如此說過,想到了什麼的她,又補充道:「而且,你父親那件事也不能怪蘇家,那是意外之事,誰都不想看見的,事後,蘇家也給了很多補償。」
「明天蘇凜音小姐就會過來,你到時說些好話,就能成為大小姐的追隨者,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咳咳……」江玄:「多謝柳姨掛心,但我沒事,這樣修行就很好。」
回話應聲的同時,江玄的思緒也不由得飄遠,想起了自己家與蘇家的淵源。
江玄的父親也是一名修士,但他並非出身山門——為了招攬天下英才,神霄門每年都會派遣巡遊衛奔赴凡界各大王朝,為孩童檢測靈根,但凡靈根達到玄級,便會被帶回山門修行。
江玄所在的辰之道院,足有三分之二的弟子,都是這般從凡界選來的寒門子弟。
比起如今的江玄,當年的江泉處境還要更難,無依無靠的寒門子弟,初入山門時連半分修行資源都沒有,別說丹藥,就連最基礎的靈米都沒有,隻能吃一些凡間食物果腹。
好在,他的靈根天賦還算不錯,是地級下品。
也正是憑著這份天賦,再加上幾分機緣,他與蘇家如今的當家主母有了交集,成了旁人眼中的「至交好友」。
當然,『好友』二字是好聽一些的說法,難聽一點便是追隨者,附庸。
——無論是為了擴張,還是固守自己的利益,宗門內的修仙家族都是有招攬人才的必要。
憑藉地級下品的靈根,江泉便成為了蘇家招攬的一員。
在蘇家那位主母的扶持下,江玄父親的修行順暢了許多,不止有修行資源,因為蘇家的使力,他還在外門謀得了一個有油水的好職位,並道基有望。
而為了進一步拉攏江泉,蘇家現今的當家主母,還把自己的貼身侍女,也就是江玄母親嫁了過來。
若這樣一路順暢發展下去,江泉的修行之路便是在蘇家的扶持下,從啟竅修煉到周天通玄,並在修為圓滿時嘗試鑄造道基。
道基若是鑄造成功,蘇家還會為江父謀得外門管事的位置。
理所當然的是,這個過程中,蘇家也會獲得很多好處。
作為蘇家扶持起來的人,江父成了外門管事,這份權利,也可以說是被蘇家牢牢把控著。
且蘇家遇到事情,江父也要出力幫忙——修仙家族的好處,從不是那麼好拿的。
而江泉的死,也恰恰是因為這份「恩情」。
一次外出歷練時,蘇家主母的隊伍遭受了妖魔襲擊。
獲得蘇家那麼多好處,當時的江父以及其他接受了蘇家好處的修士,隻能站起來阻擋,並斷後。
隨後的事情很明顯,江父沒有回來。
對於陣亡的江父,蘇家倒也沒有虧待。
一筆還算豐厚的撫恤給了江家,隨後,蘇家還想讓江玄成為蘇凜音的追隨者。
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這確實是一份恩賞。
修仙家族雖有招攬人才的必要,可玄級靈根,根本不會被他們看在眼裡。
江玄父親能獲得那麼多好處,那是因為他是地級靈根。
而無法質疑的一點是,若江玄隻是一個普通人,有蘇家庇護,他的修道之路確實會順暢很多。
就如柳姨此前所說的那樣,江父那件事隻是意外,她嫁的周烈,經歷跟江玄父親如出一轍,卻是運氣好的正常成長起來了。
在蘇家的幫助下,他迎娶了柳姨,結了道基,生了兒女,還成了外門管事。
如此修為,如此經歷,已比世間九成的修道者都要幸運。
也是因此,無論是沈月蓉,還是柳慧,都一心想讓江玄走這條路。
隻是,在前世記憶未曾覺醒之時,江玄對間接導致父親身死的蘇家,始終懷著一腔怨氣,斷然不肯答應。
而待他真靈甦醒,記起了前世種種,便更不願寄人籬下,淪為他人附庸,一生受製於人了。
這也是董皓說要贈予他功法時,他無論如何也不同意,非要借貸的原因。
……
回憶往昔花費了江玄一些時間,但很快,他就回過了神,並與柳姨又交談了幾句。
在此過程中,他再度斬釘截鐵地拒絕了那份「好意」。
他走之後,柳慧望著他倔強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轉頭對沈月蓉道:「月蓉,你真得好好勸勸他了,成為凜音小姐的追隨者,這是他這輩子最好的出路。」
「因為江泉的緣故,蘇家對江玄的容忍度很高,可世家的容忍,從來都是有限度的。他再這麼犟下去,蘇家遲早會徹底撒手,再也不管他的死活。」
「明天凜音小姐過來,恐怕就是你們母子最後的機會了。」
說到這裡,她更是嘆息了一聲道:「若不是在蘇家時,咱們關係好,我斷不會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這話讓沈月蓉眼眶微紅,並輕聲道:「我知道,我會再勸勸小玄的。」
……
又說了幾句體己話,柳慧便起身告辭了。沈月蓉送走她,轉身回屋,便看見江玄非但沒有歇息,反倒正在打掃廳堂。上香、添燈油、擦拭案桌,動作一絲不苟。
【你清掃了道觀廳堂,道童經驗值 1】
【你擦拭了供奉案桌,道童經驗值 1】
【你……】
沈月蓉自然看不見這些遊戲提示,隻當他是身子虧空還不肯歇著,連忙上前想要接手:「這些活交給我來就好,你修行了一天,早該累壞了,先歇著,對了,先吃點東西墊墊。」
「這是你柳姨帶來的靈食糕點,給。」
柳慧跟他母親確實有些姐妹情誼,每次過來,都會帶上不少補養氣血的靈食。腹中空空的江玄也沒客氣,接過糕點便連著吃了兩三塊。
「咕咚……」
靈食入口,香醇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隨即一股溫和的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融融暖流淌遍四肢百骸,將一身的疲憊與氣血虧空衝散了大半。
有了靈氣與能量的滋補,江玄隻覺渾身都鬆快下來,連蒼白的臉色都泛起了幾分紅潤。
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沈月蓉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把話頭繞回了做追隨者的事上。
結果也不出意料,江玄依舊是乾脆利落地拒絕了。
「不用了母親,我如今這樣修行,就很好。」
對於江玄,沈月蓉很是寵溺,發現怎麼都勸不動後,嘆息的她,最終不在這方麵多說什麼了。
但她也叮囑了一件事,明天,蘇家主母蘇婉儀還有蘇凜音過來時,江玄不能擺臉色,或者作出一些其他出格行為。
對此,江玄點頭同意了。
他還不至於如此不智,在實力微弱時去招惹蘇家。
更別說,對於自己父親死去,江玄雖有一些難受與遺憾,但心中的憎恨,並不是太多。
自己父親拿了蘇家資源,算是保鏢跟護衛,因意外而死去,這算是工傷,哪怕是他,也不好說什麼。
……
糕點緩解了江玄的飢餓,但他的身體終究需要一段時間的修養,且忙碌了一天,心力也需要恢復。
是以,現今的江玄無法再次修煉。
盤膝坐在蒲團上,江玄思考起了,該如何快速煉化法力。
「丹藥是最方便快捷的道路,但我沒靈石,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再去找董皓的話,他也不一定會借。」
「更麻煩的是,短時間內,我根本沒有賺取靈石償還的手段,純靠借,我欠的人情就太多了,那時,我都將算是他事實上的附庸。」
江玄不願追隨蘇凜音,自然也不想追隨董皓。
想到這裡,江玄不由得一聲長嘆。
「可惜了,若不是前幾年的那次大病,父親的撫卹金還有很多,我也不至於起步如此艱難。」
數年前,江玄曾因靈魂震盪昏迷過很長一段時間,他母親為了救他,散盡了家中餘財,甚至還借了不少靈石,才勉強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而讓江玄最是無奈的是,這場變故,十有**就是他的靈魂穿越、與這具身體融合所致,連抱怨都無從說起。
「若是我沒猜錯,三年前我便已經穿越到了這具身體裡,之後整整三年,都在與這方世界、這具身體融合適應,直到前幾日,真靈才徹底甦醒。」
找到了自己確切穿越的時間,並無助於江玄解決自己法力稀薄的問題。
又一番苦思冥想,江玄發現,自己竟沒有什麼穩妥的破局之法。
這也是世間絕大多數修道者的常態。
靈根品級不是超絕,又沒有足夠渾厚的家世,想在七日之內開啟三十六個竅穴,本就是天方夜譚。
而且,若修行之事真的那般容易解決,世間也不會有九成以上的修士,都困在底層靈樞啟竅境界,終生難以寸進了。
起步晚,資源少,江玄能憑藉職業係統,把開啟竅穴的時間縮短一倍,已經是盡了最大努力。
「就這麼放棄,以良的評級進入承道班,然後再寄希望於第二輪考覈爭取『優』的評價?」
這確實是條穩妥的路,可江玄不甘心。
又一番凝神思索,江玄的眸中,終於重新燃起了一抹光亮。
「還沒到絕境,今天,我試驗了一番澄心之鏡的效果,而就職了澄心劍徒這個珍品級的職業,我除了澄心之鏡,還有誠·心(劍)——明日抱劍入靜,以誠心馭劍修行,或許能再得一份助力。」
懷揣著這一絲渺茫卻真切的期盼,將整座道觀細細清掃完畢的江玄,終於抵不住一身疲憊,沉沉睡了過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酣睡之時,柳慧已經回到了自家宅院。
「去江泉家了?」
開口詢問的,是一個麵容自帶幾分威嚴的中年男子,其正是柳慧的丈夫,周烈。
聞聽自家當家的詢問,柳慧點了點頭:「嗯,明天主母大人還有凜音小姐要來慰問,不想她們興致受到攪擾,我去囑咐了一下月蓉,讓她好好管束一下江玄……這恐怕也是他們家最後的機會了。」
「這事是該提前打點妥當。」聽到「蘇家主母」四個字,周烈的神色閃過一絲複雜,卻又轉瞬即逝,並點頭贊同了柳慧的做法。
如今翠竹鎮及周邊的產業,都歸他一手管轄,作為蘇家名下的管事,主家前來視察,若是出了什麼亂子,問責的板子,第一個就要打在他身上。柳慧這一趟,確實是必要的。
當然,那句「最後的機會」,也藏著她對昔日姐妹的幾分真心,盼著沈月蓉能過得好一些。隻是話裡的嘆息,早已說明她對江玄的選擇,並不看好。
周烈亦是如此。
「江玄,他確實有些任性,也有些不太懂事了。」沉默了一息,他平靜地道:「若明天他再不低頭,你以後,便少跟江家來往吧。」
話音落下,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不是我心冷無情,我們已經給了他太多機會,是他自己一次都不肯抓住。嶽兒和小琳的修行,都還要靠著蘇家照拂,咱們絕不能因為江玄的事,牽連了自家。」
這話讓柳慧默默點了點頭:「我知道。」
話音剛落,不用周烈再多吩咐,柳慧便轉頭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女兒周琳,叮囑道:「小琳,明天過後,你也離江玄遠一些。」
話說完,卻見周琳坐在那裡怔怔出神,半點回應都沒有,柳慧頓時一愣,隨即心頭一緊,拔高了聲音:「小琳?!」
這聲呼喚,終於讓周琳回過了神。
看著母親滿臉的憂慮與焦急,她瞬間便明白了自己母親的誤會,這也令她的臉頰泛起一抹羞紅,並連忙開口解釋:「母親,您別胡思亂想,我跟江玄沒什麼。剛才……我剛才確實在想他,卻不是因為兒女情長,而是今天的江玄,實在太古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