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高考出分
2018 年 6 月下旬，晉市的夏天被蟬鳴和熱浪焊得嚴嚴實實。高考結束後的半個月，整座小城都浸在一種既鬆弛又焦灼的氛圍裡 —— 考生們瘋玩了半個月，又開始揪著心等出分，家長們更是坐立難安，連菜市場聊天的話題都繞不開 “你家孩子估了多少分”。
林華興是這群人裡最格格不入的一個。
每天早上七點，他準時起床，吃完早飯就紮進市圖書館，從開館待到閉館，翻的全是大學力學、核物理相關的專業書。晚上回家吃完飯，就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看著天上的星星發獃，腦子裡跑的全是可控核聚變的材料模型和 AI 架構的推演。
洪淑婷幾乎天天黏著他。
有時候跟著他泡圖書館，他看專業書，她就抱著本散文集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連翻頁都放輕了聲音；有時候就坐在他家院子裡，啃著冰棍看他發獃，看久了就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他一下。
這天下午，兩人並排坐在槐樹下，洪淑婷啃著綠豆冰棍，看著他又開始放空，終於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林華興同學，你能不能有點剛高考完的樣子？”
林華興回過神，轉頭看她：“什麼樣子？”
“人家同學都去旅遊、去聚會、去網咖通宵了，” 洪淑婷晃了晃手裡的冰棍，冰碴子晃得嘩啦響，“就你，天天泡圖書館，跟高考前沒兩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復讀呢。”
林華興嘴角勾了勾，接過她遞來的半根冰棍，咬了一口：“提前預習。”
“預習？” 洪淑婷瞪大了眼睛，“大學的課？你也太捲了吧！我現在連答案都不想對，就怕估分估錯了，晚上睡不著覺。”
她說著，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眉頭微微皺著：“華興，你說成績到底什麼時候出來啊？這都快月底了，天天刷官網，刷得我手都抖了。”
林華興看著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知道這姑娘這半個月沒睡過幾個安穩覺，嘴上說著不想對答案，背地裡偷偷把高考試卷翻來覆去對了三遍，估分估了好幾個版本，最高 710，最低 670，越估越慌。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篤定：“快了，就這幾天。放心，肯定能考上。”
洪淑婷抬頭看他，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半點波瀾，彷彿早就知道結果一樣。她心裡那點莫名的焦躁，突然就被撫平了。
“萬一…… 萬一我考不上燕大呢？” 她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去年分數線 688，我估分忽上忽下的，心裡沒底。”
“沒有萬一。” 林華興看著她，一字一句，“你肯定能上。”
洪淑婷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行，我信你。要是我真考上了，你得請我吃十碗冰粉！”
“好。” 林華興點頭答應，看著她笑彎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三天後，出分的日子到了。
這天早上，林華興剛坐在餐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稀飯，客廳的座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在安靜的清晨裡格外刺耳。
媽媽趕緊跑過去接起電話，剛聽了兩句，就朝著餐廳喊：“華興！你的電話，婷婷打來的！聽著聲音都抖了！”
林華興放下碗，走過去接過聽筒，剛把話筒貼到耳邊，就聽見洪淑婷帶著哭腔又帶著激動的聲音，像隻炸毛的小兔子，從聽筒裡沖了出來：“華興！出分了！成績能查了！”
林華興的心跳也漏了一拍，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多少？”
“我！我考了 698 分！” 洪淑婷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帶著哭腔的笑，“我語文 132，數學 148，英語 140，理綜 278！華興，我考了 698！”
林華興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了地，嘴角忍不住揚起來：“厲害。”
“你快查！你快查你的！” 洪淑婷在那頭急得不行，“我爸託人查的，教育考試院的係統剛開，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你快讓叔叔阿姨幫你查！”
“好。” 林華興應著，轉頭看向站在旁邊，滿臉緊張的父母，“爸，媽，幫我查一下分，準考證號是……”
林父早就把準考證號背得滾瓜爛熟，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查分熱線。擴音一開，機械的女聲報出各科分數的那一刻，客廳裡瞬間安靜了。
“語文 115，數學 148，英語 116，理綜 289，總分 689 分。”
媽媽捂著嘴，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爸爸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愣了半天，才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好！好小子！689！”
林華興握著聽筒，對著那頭的洪淑婷，平靜地報出了自己的分數：“689 分。”
“689？！” 洪淑婷在那頭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驚喜的喊聲，“燕大去年分數線 688！我爸剛問了教育局的朋友，說今年分數線大概還是 688 左右！華興，你剛好過線！我們都能上燕大了！”
她的聲音裡滿是雀躍，隔著電話線都能想象出她蹦蹦跳跳的樣子。林華興靠在牆上，聽著她的聲音，心裡像是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
“我們去學校看榜吧！” 洪淑婷在那頭說，“老師說紅榜貼在校門口了，還有全省的排名！我們快去！”
“好。”
掛了電話，林華興換了件乾淨的 T 恤，跟父母打了聲招呼，就出門了。剛走到巷口，就看見洪淑婷站在老槐樹下等他，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馬尾，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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