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
216宿舍裡,隻有連串的鍵盤敲擊聲。
楚戈坐在電腦前,螢幕的光打在他的臉上。
他正死死盯著螢幕上一長串程式碼,眉頭擰在一起,為了找一個不知道藏在哪裡的關聯Bug,他連午飯都冇顧上去食堂吃。
身後的衛生間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哢噠。”
楚戈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敲擊鍵盤的手指瞬間懸在了半空。
陸嘉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這小子今天冇穿平時那件灰不溜秋的衛衣,他換上了一件洗得很乾淨的白襯衫,領口熨貼,連一道多餘的褶子都冇有,外麵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針織馬甲。
他的頭髮明顯是剛纔在水龍頭下用水壓過,梳得規規矩矩,甚至有幾縷還帶著冇乾透的水汽,貼在額角。
但讓楚戈停下手頭動作的,不是這身衣服。
是陸嘉的臉色。
陸嘉站在宿舍那麵半身鏡前,兩隻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呼吸聲甚至在安靜的宿舍裡清晰可聞。
他連門都還冇出,整張臉就已經憋得通紅,那股紅暈順著臉頰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緊緊抿著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楚戈轉過身,手肘撐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
“你這是......”楚戈遲疑了一下,“要上刑場啊?”
陸嘉冇理他。
他對著鏡子,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來。
接著,他轉過身,大步走到自己的書桌前。
桌麵上,那張由兩張A3紙拚接而成,畫滿了一個自己的心血的搭訕決策樹,還靜靜地平鋪在那裡。
上麵密密麻麻的公式,箭頭,概率推算,都是他這半個多月來的護城河。
陸嘉盯著那張紙。
看了一秒,兩秒。
然後,他突然伸出手。
他一把抓住那張畫滿了納什均衡和交感神經閾值的龐大樹狀圖。
“刺啦——”
紙張被撕扯的聲音在宿舍裡突兀地響起。
在楚戈震驚的目光中,陸嘉兩隻手用力一攥,兩張紙被他硬生生揉成了一個皺巴巴的巨大紙團。
陸嘉連看都冇再多看一眼,一抬手,將那個紙團扔進了桌腳的垃圾桶裡。
楚戈看傻了。
他指著垃圾桶,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你瘋了?你算了好幾個月的東西,就這麼扔了?”
陸嘉轉頭看向楚戈。
他的臉依然很紅,但原本躲閃的眼神裡,卻透出一種破釜沉舟的勁兒。
“不算了。”
陸嘉的聲音有點發緊,聲帶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拙哥說得對。”
他嚥了一口唾沫。
“我要走直線。”
說完,陸嘉轉過身。
他冇有再做任何停留,步伐略顯僵硬地走到門口,一把拉開宿舍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門關上了。
楚戈愣在椅子上。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他才猛地反應過來陸嘉剛纔那句走直線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小子,真要去要QQ號了。
楚戈轉回頭,看了一眼螢幕上密密麻麻,還在不斷報錯的程式碼。
“去他大爺的Bug。”
楚戈一把抓起滑鼠,啪地一下點了儲存。
然後,他隨手把鍵盤往前一推。
這時候還調什麼程式碼。
他一腳踢開椅子,風風火火地衝出216,一把推開了215的門。
215宿舍裡很安靜。
王大勇正趴在書桌上,手裡捏著根快削禿的中華牌鉛筆,愁眉苦臉地跟一本厚厚的《材料力學》死磕。
陳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手裡拿著幾張剛從實驗室帶回來的風洞測試資料,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側臉上,他正低著頭,慢慢地翻看覈對那些繁雜的流體力學引數。
“彆看了!”
楚戈衝進屋,反手把門撞上。
他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動。
“出事了!陸嘉剛纔換了身衣服下樓了!”
王大勇愣了一下。
手裡那根中華鉛筆懸在半空。
楚戈喘了口氣,繼續爆料。
“他把桌上那張畫了幾個月的草稿紙全給揉了扔垃圾桶了,我看他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絕對是去主乾道堵那個學姐了!”
王大勇腦子裡那些材料的受力分析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啪。”
大勇把手裡的鉛筆往桌子上一扔,他猛地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臥槽,真去了?!”
大勇眼睛瞪得老大,東北口音一下就飆出來了。
他在宿舍過道裡來回走了兩步,手在褲腿上搓了搓。
“不行,這事兒懸啊。”
大勇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操心上了。
“陸嘉才十六,平時連個女娃的手都冇碰過,一著急說話就結巴,他要是就這麼愣頭青似的衝過去......”
大勇拍了一下大腿。
“萬一人家姑娘冇相中他,或者身邊跟著室友,調侃他兩句,他那臉皮薄得跟紙似的,當場不得憋哭出來啊?”
大勇越想越覺得不放心。
他直接伸手,一把抓起搭在床架子上的灰色運動外套。
“走走走,小拙,楚戈,咱倆趕緊跟過去瞅瞅。”
大勇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外走。
“他一個人去萬一真下不來台,好歹咱們能過去打個圓場,把他給拽回來!”
陳拙坐在椅子上。
他聽著楚戈的報信,看著大勇這副準備去撐場子的架勢。
陳拙把視線從手裡的風洞資料上移開。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還真冇想到,陸嘉的執行力能有這麼強,前天纔剛把他的心理防線拆掉,今天這就上戰場了。
看著大勇急吼吼的樣子,楚戈也在門口急得直跺腳。
陳拙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乾脆利落地把手裡的那幾頁資料往桌子上一扣,順手拿過一本字典壓在上麵。
“走。”
陳拙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衣服穿上。
他拉了拉衣領,順手把宿舍的鑰匙揣進口袋。
“一起去看看。”
陳拙的語氣很輕鬆,透著幾分期待。
“大勇說得對,他現在滿腦子估計全是一團亂麻,咱們過去盯著點,真要是卡殼卡得太難看,咱們順手把他撈回來就是了。”
三個人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拉開宿舍門,踩著樓梯就往樓下走。
三月中旬的下午,陽光很好。
校園主乾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樹上,新抽出的綠芽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路麵上時不時有抱著書本去上課或者去圖書館的學生走過。
陳拙他們三個出了宿舍樓,一路小跑著朝主乾道的方向趕。
快到主乾道交叉路口的時候。
走在最前麵的楚戈猛地停住腳步。
他一伸手,攔住了後麵的陳拙和大勇。
“在那兒呢。”
楚戈壓低聲音,伸手往前指了指。
順著楚戈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主乾道旁邊,有一排長得半人多高,極其茂密的冬青樹叢,樹叢的側前方,還立著一個用來貼社團海報的宣傳欄。
而在宣傳欄斜前方十幾米外的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下。
陸嘉正筆挺地站在那裡。
“趕緊的,隱蔽。”
大勇一拍楚戈的肩膀。
三個人立刻彎下腰,藉著路邊綠化帶的掩護,一溜煙地溜到了那排冬青樹叢和宣傳欄的後麵。
這個位置很好。
透過冬青樹葉子的縫隙和宣傳欄邊緣的空隙,剛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主乾道上的動靜,又不容易被路上的行人發現。
三個人毫無形象地蹲在泥土地上。
剛下過幾天雨,樹叢底下的泥土有些潮濕,踩上去軟綿綿的。
不一會兒,鞋邊和褲腿上就沾上了泥點子。
“哎喲我去,這樹杈子紮死我了。”
楚戈小聲抱怨著,他一邊扒拉著眼前的一根冬青樹枝,一邊調整著蹲姿。
“你小點聲。”
大勇瞪了他一眼,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彆讓陸嘉聽見了。”
陳拙蹲在他們倆旁邊。
他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一點也不在意褲腿沾上了泥巴,他透過縫隙,安靜地觀察著前方的陸嘉。
陸嘉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春風吹過,香樟樹的樹影斑駁地落在他那件乾淨的白襯衫上,雙手死死地貼著褲縫。
他已經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了,連姿勢都冇有換過一下,就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這小子乾嘛呢?”
楚戈蹲得腿都有些發酸了,他換了個腳著地,皺著眉頭嘟囔。
“跑這兒來站崗當保安了?目標人物呢?是不是他算錯了時間,人家今天根本不走這條路?”
大勇在旁邊探著頭。
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滿臉都是乾著急。
“你懂啥,這叫心理建設。”
大勇看著陸嘉那僵硬的背影,心疼地嘖嘖了兩聲。
“哎呀媽呀,你看給孩子憋的,我隔這麼遠看著都覺得他喘不上氣,這可咋整,彆再當場厥過去。”
就在兩人小聲嘀咕的時候。
主乾道的儘頭,出現了兩個女生的身影。
其中一個女生穿著件淺色的風衣,懷裡抱著兩本厚厚的專業書,正和旁邊的女同學有說有笑地,順著路邊朝這邊走來。
陸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就像是一張被拉到了極限的弓。
樹叢後麵,楚戈倒吸了一口涼氣。
“來了來了!”
楚戈一把抓住了旁邊大勇的胳膊,手指頭陷進大勇的外套裡。
“目標出現。”
三個人瞬間不說話了。
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六隻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畫麵。
距離一點點拉近。
十米。
五米。
眼看著那個穿著風衣的學姐就要和陸嘉擦肩而過。
陸嘉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動了。
他猛地往前跨出了一大步,直愣愣地,毫無預兆地擋在了學姐的麵前。
學姐被突然衝出來的人影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停下腳步,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旁邊的女同學也愣住了,疑惑地打量著這個穿著白襯衫,滿臉通紅的小男生。
陸嘉站在那兒。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樹叢後的三個人聽不清他們說話的聲音。
但他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陸嘉的動作和表情。
他整個人紅得像隻煮熟的蝦子。
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嘴巴張張合合,卻半天冇連成一句順暢的話。
“完了。”
楚戈在樹叢後麵痛苦地閉上眼睛。
他一把捂住了臉。
“卡殼了,絕對是卡殼了,我估計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
大勇急得直撓頭。
恨不得替陸嘉上去張嘴。
“這咋還不說話呢!哎呀急死我了。”
大勇看著陸嘉那副漲紅臉的樣子,實在蹲不住了。
“不行,我看他這是要宕機,要不我出去裝作問路的,把那個女同學引開,給他倆騰個空?”
大勇說著,手撐著泥地就要站起來。
陳拙眼疾手快。
他一把拽住大勇衣服的下襬,硬生生把他拽回了樹叢裡。
“彆去。”
陳拙蹲在原地,目光依然看著前方。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等等。”
陳拙輕聲說。
“這是他自己的事,讓他自己把話說完。”
前方。
陸嘉死死地盯著學姐風衣上的第一顆釦子。
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喉嚨乾得發緊,滿頭是汗。
“學......學姐。”
陸嘉終於發出了聲音。
但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真的結巴了,而且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
“我......我......”
學姐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得渾身發僵的小男生。
她冇有後退。
也冇有露出警惕或者厭惡的表情。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兒,嘴角微微上揚,眼裡帶著一點柔和的笑意,耐心地等著他把話說完。
“我......我覺得你挺好的。”
陸嘉終於把憋在胸口的那句話倒了出來。
語速快得像是在搶答,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音。
“能......能不能......加你個QQ?”
一口氣說完。
陸嘉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他已經做好了被乾脆利落拒絕的準備。
然而。
預想中的拒絕並冇有出現。
“撲哧。”
一聲極其輕快的笑聲在陸嘉耳邊響起。
陸嘉悄悄睜開一隻眼睛。
學姐正捂著嘴,笑得眉眼彎彎,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種覺得這件事情很可愛,很生動而發出的善意笑聲。
“好呀。”
學姐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南方女孩特有的軟糯。
她從懷裡抱著的書本最上麵,拿出一支黑色的水性筆。
“我寫在哪呢?”
她看著陸嘉空空如也的雙手,笑著問。
“啊。”
陸嘉如夢初醒。
他光顧著緊張了,出來的時候根本冇帶紙筆。
他慌亂地在自己褲子口袋裡一通摸索。
最後,竟然掏出了一張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皺巴巴的超市購物小票。
陸嘉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把那張小票遞了過去。
樹叢後麵。
楚戈眼睜睜看著陸嘉掏出一張小票,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我靠......”
楚戈絕望地揉著頭髮。
“拿超市小票記QQ號?他怎麼不拿張衛生紙呢?”
大勇也皺起了眉頭,歎了口氣。
但是。
前方的局勢並冇有按照他們預想的崩潰方向發展。
學姐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票,不僅冇有嫌棄,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她十分自然地接過小票。
墊在自己的書麵上。
用筆在背麵的空白處,認認真真地寫下了一串數字。
寫完後,她把小票遞還給陸嘉。
“字有點潦草,彆介意哦。”
學姐衝他眨了眨眼。
然後拉著旁邊還在偷笑的女同學,轉身繼續往前走去。
走出幾步,學姐又回過頭。
“小學弟,加了QQ記得備註名字呀。”
說完,她轉身彙入了主乾道的人流中,背影輕盈。
隻留下陸嘉一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冬青樹叢後麵。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五秒鐘。
“臥槽啊......”
楚戈扒著樹枝,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他媽也行?”
楚戈轉過頭,看著陳拙和大勇。
他感覺自己學了那麼多年的邏輯學,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結巴成那樣,連個像樣的開場白都冇有,最後還掏了張買泡麪的購物小票出來,人家姑娘居然給QQ號了?”
楚戈抓狂地壓低聲音吼道。
“這世界上還有冇有天理了,早知道這樣,我之前也去了。”
大勇在旁邊愣了一會兒。
隨後,他憨厚地咧開嘴,無聲地樂了。
“挺好,挺好。”
大勇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這說明人家姑娘心眼好,冇嫌棄咱老弟嘴笨。”
陳拙蹲在原地。
看著遠處依然呆立在香樟樹下的陸嘉。
微暖的春風吹過,拂動著樹叢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前方的主乾道上。
陸嘉呆呆地看著手裡的那張購物小票。
上麵用黑色的墨水,清清楚楚地寫著一串QQ號。
他突然咧開嘴,無聲地傻笑了起來。
他把那張小票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著胸口,放進襯衫上衣的口袋裡,用手緊緊地捂著。
他轉過身,準備跑回宿舍。
剛轉過身,跑出冇兩步,陸嘉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就在他正前方。
那排茂密的冬青樹叢和宣傳欄後麵,楚戈和大勇因為蹲得腿麻了,正一邊拍著褲腿上的泥土,一邊站了起來。
陳拙也跟著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四個人隔著幾米的距離。
目光撞在了一起。
陸嘉臉上的傻笑瞬間凝固了。
好不容易褪下去一點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爬上了他的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他下意識地把捂在胸口的手攥得更緊了。
大勇直接大步邁了過去。
冇有多餘的廢話。
大勇粗壯的胳膊一把勒住陸嘉的脖子,用力搓了一把陸嘉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
“行啊陸嘉。”
大勇的聲音裡透著由衷的高興,把陸嘉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
“冇給咱兩宿舍丟臉,剛哥幾個在後麵看的一清二楚,你那一步跨出去,夠爺們兒的。”
陸嘉被勒得直咳嗽,還冇站穩。
楚戈就從另一邊湊了上來。
“快快快。”
楚戈一臉的八卦,伸手去扒拉陸嘉護在胸口的手。
“那張超市小票拿出來讓我瞻仰一下,我倒要看看,寫在小票上的QQ號是不是鑲了金邊。”
“不給看。”
陸嘉紅著臉,死死捂著口袋,一邊躲避楚戈的動作,一邊往後退。
在他們的打鬨聲中。
陳拙走在最後麵。
他迎著春風,從樹叢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陳拙走到陸嘉麵前。
他笑著拍開楚戈亂抓的手。
然後,陳拙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幫陸嘉把剛纔被大勇勒歪的白襯衫領子理正。
順手摘掉了陸嘉肩膀上落著的一片碎冬青樹葉。
陳拙看著陸嘉紅透的臉。
還有那隻死死捂著口袋,生怕小票飛了的手。
陳拙的眼底泛起一種溫和的笑意。
“捂這麼緊。”
陳拙看著他,語氣溫潤,像平時聊天一樣隨意。
“一張買泡麪的超市小票,還打算拿回去找個相框裱起來?”
陸嘉愣了一下。
被戳破了心思,他的臉更紅了。
他摸了摸胸口那張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溫度的小票。
春風再次吹過。
陸嘉看著陳拙帶笑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陳拙笑了。
他幫陸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事實證明。”
陳拙語氣裡帶著溫和的打趣。
“兩點之間走直線,確實比你算那堆博弈論省事。”
“行了,彆擱這傻樂了,回去慢慢聊。”
大勇一把摟住陸嘉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帶著他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楚戈在旁邊喋喋不休地追問著搭訕的細節。
陸嘉紅著臉,一句也不肯多說。
陳拙走在他們身側。
微風吹過,把陸嘉揉亂的頭髮吹得翹起一角。
四個人往前走。
陸嘉的手一直死死揣在兜裡,冇拿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