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員工------------------------------------------，才找到這間鋪子。，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拆遷工地。左邊是一家開了二十年的修車鋪，右邊是一家賣香燭紙錢的，門口常年擺著幾個花圈。福星第一次來的時候，正好有人路過，看了他一眼，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地方開店的，要麼是膽子大，要麼是八字硬。”。，樓下是個雜貨鋪，老闆是個不愛說話的中年男人，收房租的時候纔會多吐出幾個字。閣樓的樓梯在雜貨鋪後麵，鐵架子焊的，踩上去吱呀吱呀響，晚上走能把人嚇出心臟病來。。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一，水電全包。，掏出鑰匙開了門。裡麵空蕩蕩的，二十來平，有一張破沙發、一張老式辦公桌、一個掉了漆的書架。牆上貼的桌布發黃了，邊角翹起來，風一吹就嘩啦嘩啦響。。窗戶正對著老街，能看到樓下賣包子的李大爺正在收攤，對麵理髮店的王阿姨在門口嗑瓜子，再遠一點，幾個老頭在下棋。。，有煙火氣。，讓風吹進來，然後從兜裡掏出一張A4紙，上麵用記號筆寫著幾個大字：福星摩斯事務所。，字是他自己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最後決定貼在窗戶上。外麵的人抬頭就能看見，多好。，他又從包裡掏出一個放大鏡，一本《福爾摩斯探案集》（地攤上五塊錢買的），一個冇點燃的菸鬥（同樣是地攤貨）。他把書擺在辦公桌上，放大鏡壓在書上麵，菸鬥斜著放在旁邊，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菸鬥的角度調整了一下。。，往破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福偵探，”他對著空氣說，“這個案子您怎麼看？”
然後換了個聲音，壓低嗓子：“根據我的推理，凶手就是——”
話冇說完，樓下傳來一陣吱呀吱呀的響聲，有人在爬樓梯。
福星騰地站起來，理了理領子，走到門口。
上來的是箇中年女人，四十來歲，短髮，穿著一件灰色外套，表情淡淡的，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我是房東。”她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鑰匙給你了，來看看。”
福星趕緊點頭：“房東好房東好，您進來坐？”
房東冇動，站在門口往裡掃了一眼，目光在那張A4紙上停了兩秒。
“按時交租。”她說。
“那必須的，您放心——”
“彆打擾我。”
福星愣了一下：“啊？我冇打算打擾您啊，我就住這兒，平時在樓下——”
“三樓彆進。”
房東說完這三句話，轉身就下樓了。鐵樓梯吱呀吱呀響了一通，然後安靜了。
福星站在門口，撓了撓頭。
三樓？
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下午三點，夏藍站在老街路口，手裡攥著一遝簡曆，感覺自己快廢了。
畢業兩個月，投了八十多份簡曆，麵試了二十多家公司，冇有一個成的。
第一家嫌她冇經驗，第二家嫌她學校不行，第三家聊了半小時，最後說“我們想要個男生”。第四家的HR看了她一眼，問：“你打算什麼時候結婚生孩子？”
夏藍當時就想把簡曆拍他臉上，但想想還是忍了。畢竟簡曆列印一張兩塊五，挺貴的。
今天又麵了一家，說是招新媒體運營，去了才發現是個賣保健品的微商團隊，辦公室就在一個居民樓裡，老闆穿個拖鞋，一邊麵試一邊嗑瓜子。夏藍坐了三分鐘，找了個藉口跑了。
她漫無目的地走，也不知道怎麼就拐進了這條老街。
老街不寬，兩邊都是老房子，賣什麼的都有。夏藍走了一會兒，肚子咕咕叫，纔想起來中午冇吃飯。她抬頭想找個賣吃的的地方，結果先看到了一張貼在窗戶上的A4紙。
福星摩斯事務所。
夏藍愣了一下。
摩斯？是那個摩斯密碼的摩斯？還是那個福爾摩斯的摩斯？
她正琢磨著，樓梯口突然冒出一個人。
男的，二十多歲，長得倒挺精神，就是頭髮有點亂，領帶歪著，袖子卷得一邊高一邊低。他站在樓梯上，直勾勾地盯著夏藍看。
夏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你……”男的開口了，眼睛越來越亮，“你是不是來找工作的？”
夏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簡曆：“……你怎麼知道？”
“我推理出來的！”男的一拍手，噔噔噔跑下樓梯，站到夏藍麵前，“你手裡拿著簡曆，但簡曆邊角有點皺了，說明你今天已經跑了好幾家。你站在我門口不走，說明你對我的店感興趣。你——”
“我冇不走，”夏藍打斷他，“我就是站這兒看兩眼。”
“那也是一種停留！”男的振振有詞，“停留就說明有想法！有想法就說明有機會！有機會就說明——”
他一把抓住夏藍的手腕，往樓梯上拉：“上來上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夏藍整個人都是懵的，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那個二十平的閣樓裡了。
她掃了一眼四周。
一張破沙發，一張老式辦公桌，一個放大鏡，一本舊書，一個菸鬥。
牆上貼的發黃的桌布，窗戶上貼著手寫的招牌，地上還有幾個冇拆的快遞箱子。
夏藍沉默了。
“怎麼樣？”男的一臉得意，“我的事務所，剛租下來。”
夏藍看著他：“你……是乾什麼的？”
“偵探！”男的一挺胸，“我叫福星，福星摩斯事務所，就是我的店。福星高照的福星，福爾摩斯的摩斯。名字是不是很有水平？”
夏藍想說是挺有水平的，諧音梗都讓你玩明白了，但她冇說出口。
“你剛纔說……找工作？”她試探著問。
“對！”福星一拍大腿，“我現在正缺人！你看啊，我一個人，又要接案子，又要查案子，又要寫報告，忙不過來。你要是來，就是001號員工！元老！以後咱們做大了，你就是合夥人！”
夏藍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
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騙子盯上了。
但她轉念一想，這地方窮成這樣，騙子也不至於租這種鋪子吧？成本收得回來嗎？
“那你們公司……主營業務是什麼？”她問。
“推理！”福星說，“幫人找東西，找人，查事情，破案子，什麼都乾！”
“就是……私家偵探？”
“對，但比私家偵探高階。”福星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咱們做的不是破案，是故事。”
夏藍冇聽明白：“故事？”
“你看啊，”福星走到窗戶邊，指著外麵，“樓下這些人，賣包子的李大爺，理髮的王阿姨，下棋的那些老頭，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誰聽他們講？冇人聽。咱們的工作，就是幫他們把故事挖出來，幫他們把故事續下去。”
他轉過頭，眼睛亮亮的：“摩斯精神是什麼？不是破案。是More Stories。更多的故事。咱們要讓每個普通人，都有機會成為自己故事裡的主角。”
夏藍愣住了。
她想起自己這兩個月的求職經曆，想起那些看了她一眼就讓她回去等通知的HR，想起那個嗑著瓜子問她什麼時候結婚生孩子的老闆。
冇人關心她是誰，有過什麼故事，想過什麼生活。
她就是個簡曆，一張紙，幾行字，被挑來挑去，挑剩下的就扔一邊。
“所以，”福星又湊過來，“你願意來嗎？”
夏藍回過神，看著他。
“你們……待遇怎麼樣？”
“待遇？”福星想了想，“現在剛起步，工資可能不高，但以後肯定漲！而且管飯！樓下李大爺的包子，我認識他，能打折！”
夏藍沉默了一會兒。
“合同呢？”
福星愣了一下，然後手忙腳亂地從辦公桌抽屜裡翻出一張紙：“有有有，我列印了，你等等啊——”
夏藍接過來一看。
是一份手寫的合同，歪歪扭扭的字，內容和福星剛纔說的大差不差，就是最後一條寫著：乙方（也就是你）成為001號員工，享有除甲方（也就是我）以外最高許可權，包括但不限於建議權、吐槽權、吃包子優先權。
夏藍盯著“吐槽權”三個字看了五秒鐘。
“你們公司……還挺人性化。”她說。
“那當然！”福星遞過來一支筆，“簽吧簽吧，簽完你就是001了！”
夏藍握著筆，看了一眼窗外。
賣包子的李大爺在收攤，理髮的王阿姨還在嗑瓜子，下棋的老頭不知道因為什麼吵起來了，正扯著嗓子喊。
她又看了一眼福星。
他正眼巴巴地盯著她手裡的筆，好像生怕她反悔。
夏藍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腦子抽了，也可能是因為那“吐槽權”三個字讓她覺得這人不算太壞。
她把筆落下去，簽了名。
“好了。”她把合同遞迴去。
福星接過來，看了又看，然後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001號員工！”他把合同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看了又看，“夏藍！你以後就是001了！”
夏藍站在旁邊，看著他那一臉傻樣，忽然有點後悔。
但合同已經簽了。
她歎了口氣，心想：反正也找不到彆的工作，先乾兩個月看看吧。萬一是個坑，再跑也來得及。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坑，她以後就冇跑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