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爺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感慨，緩緩開口：“這手藝是祖上傳下來的，已經有上千年了，具體從哪一輩開始的，我也說不清了。”
“小夥子，你覺得這陳皮怎麼樣？能不能入你的眼？”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周無葯，語氣期盼，又急切地補充。
“我家裏還有更多品質好的，你們一定要跟我去看看，價格好商量，多少給點就行，能給我老伴買葯就成……”
宋璃歌聽著老爺爺不斷哀求，心裏一陣發酸，連忙幫著說話。
“周神醫，我們就跟老爺爺去看看吧？”
“現在村裡也沒人願意賣給我們，說不定老爺爺家的，就是我們要找的好貨呢？”
周無葯指尖摩挲著手中的陳皮，沉默片刻，頷首道：“也好，帶路吧。”
老爺爺立刻露出笑容，連連點頭：“好好好，跟我來，不遠，就在前麵山下。”
他拄著柺杖，腳步略顯蹣跚地往前走，宋璃歌和周無葯跟在他身後。
走了沒幾步，宋璃歌想到周無葯舔下嘴唇就能把自己毒死的性格，連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放慢腳步。
很快，二人落在老爺爺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怎麼了？”周無葯不解，側頭看她。
“我跟你說個事。”
宋璃歌壓低聲音：“等會兒到了老爺爺家，不管他的陳皮品質怎麼樣，周神醫你都別說讓他傷心的話行嗎？”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就算他的陳皮品質一般，我也打算買一些，就當是幫他一把了！”
周無葯挑眉，眼神裏帶著幾分戲謔：“你不怕再買到壞陳皮了？”
“不怕。”
宋璃歌搖搖頭，語氣堅定。
“老爺爺很真誠，我相信他。”
“而且隻要是為了給他老伴治病，就算真的被騙，我也隻當是給自己積福了！”
見她模樣篤定，坦然自若，周無葯眼底閃過詫異，不曾想竟發覺她骨子裏難得的良善……
“我知道了。”
他微微頷首，頓了頓，又勾唇笑著補充道：“不過……萬一他的陳皮，周某真的願意要呢？
宋璃歌一愣，粲然一笑：“那再好不過了！”
說話間，三人已經走到了山腳下。
一座破敗的土坯房出現在眼前，牆壁有些地方已經開裂，屋頂鋪著的茅草也有些稀疏，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宋璃歌有些吃驚，沒想到這個年代了，還有人住在這樣的房子裏？
看來老爺爺的生活的確很拮據……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老爺爺側身讓他們進去：“快請進，家裏簡陋，別嫌棄。”
院子裏很乾凈，角落裏堆著一些曬乾的柴火，還有一個小小的竹編晾曬架，上麵鋪著幾塊陳皮，色澤溫潤，香氣濃鬱。
宋璃歌剛想詢問陳皮的存放之處，周無葯卻先一步開口：“老人家，你的老伴在哪裏？”
老爺爺露出不解的神色：“小夥子，你問這個做什麼？”
“正巧，周某是個大夫。”
周無葯下意識想要開啟摺扇，卻發現手中空空如也，有些不太習慣。
“或許，能幫你老伴看看？”
想到剛才一路上，宋璃歌都叫他周神醫，老爺爺不疑有假，眼神瞬間亮了。
可很快，又麵露窘迫。
“可是……可是我現在沒錢付診費。”
“不用錢。”周無葯搖頭，語氣平靜：“周某治病，全看心意。”
“我不想治，給多少錢都不行；若我想治，也沒人能拒絕。”
老爺爺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連忙點頭：“那真是謝謝先生你了……”
他連忙轉身，朝著一間昏暗的房間走去。
“二位跟我來，我老伴就在裏麵。”
宋璃歌和周無葯抬腳跟了上去，隨著房門推開，一股濃鬱的藥味撲麵而來……
房間裏很暗，隻有一扇小小的窗戶，卻因挨著山，透不進來多少陽光。
簡陋的屋子裏，一位老奶奶躺在床上，正劇烈地咳嗽著，瘦弱的身軀仿，佛風一吹就會折斷……
“老婆子，我回來了。”老爺爺快步走到床邊，輕聲說道。
老奶奶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見門口兩道模糊的身影，聲音沙啞：“老頭子，外麵那兩位是……”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你躺著別動，別著涼了。”老爺爺連忙扶住她，輕輕按回床上。
“這兩位是來買陳皮的客人，那位先生還是個大夫，說能給你看看病。”
話音剛落，周無葯沒多言，徑直走到床邊。
“老人家，冒犯了。”
他伸出手，輕輕拉過老奶奶的手腕，開始號脈。
閉上眼睛，神情專註。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無聲。
隻有老奶奶抑製不住的咳嗽聲，在不間斷響起。
老爺爺略顯急促，卻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打擾到周無葯。
過了約莫一刻鐘，周無葯緩緩睜眼，鬆開了手。
老爺爺急切地問道：“先生，怎麼樣？我老伴的病……還有救嗎？”
周無葯慵懶抬眸，語氣悠悠開口：“老人家這是肺虛久咳，伴有心悸氣短，夜間盜汗，食慾不振，四肢乏力。”
“最近兩天，是不是還出現了吐血的癥狀？”
他說的每一樣病症，全都能對得上！
兩位老人瞳孔放大，麵露震驚，對他連連點頭。
“沒，沒錯，先生說的都對得上。”
老奶奶虛弱地喃喃自語道。
老爺爺也滿臉驚嘆：“先生，你真是神了，這些情況你都能看出來？簡直比那些大醫院的大夫還厲害！”
周無葯神情平靜，沒有因他們的誇讚而飄飄然。
“病因已經清楚了，接下來就好治了。”
見周無葯神色輕鬆，老奶奶心中燃起一絲希冀，小心翼翼詢問。
“先生，請問我這病……治療以後，大概還能活多久？我就是想多陪陪老頭子，他一個人太孤單了！”
周無葯聞言，嗤笑一聲。
他淡淡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譏笑：“活多久？這話問得簡直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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