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少年的天空------------------------------------------，憑著一股韌勁，一舉考上了縣城一中——那是全縣最好的中學，是無數鄉鎮孩子夢寐以求的求學之地。，足足有一百二十裡路，路途輾轉又顛簸。要先踩著晨露走十裡山路到渡口，坐四十分鐘渡船渡過寬闊的青江河，再轉兩趟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三個多小時，才能抵達縣城。這是陳霄長這麼大，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離青雲村這麼遠。，天還冇亮透，東方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李德厚家的燈就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欞，映在寂靜的村路上。王秀蘭已經走了兩年，李德厚一個人守著老房子，身子也大不如前，卻硬是撐著起了大早，給陳霄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麪條，還臥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油花浮在湯麪上，香氣撲鼻。“多吃點，路上遠，墊飽肚子。”李德厚坐在炕邊，看著陳霄，語氣裡滿是叮囑，眼底藏著不捨。，大口大口地吃麪，冇敢說話。他心裡清楚，李德厚家早就冇養雞了，這兩個雞蛋，定是他一大早從隔壁劉家借來的，是老人能拿出的最好的東西。溫熱的麪條滑進胃裡，暖意卻順著喉嚨，一路漫到了眼眶。，李德厚顫巍巍地從櫃子最深處，翻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藍布包，層層疊疊地開啟，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鈔票，有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幾枚硬幣，他小心翼翼地數了兩遍，確認無誤後，才把錢塞進陳霄手裡：“這是你爺爺我攢了好幾年的，一共三百二十七塊，拿著，在縣城用。”，指尖傳來鈔票粗糙的觸感，再看了看李德厚身上那件穿了至少十年的老棉襖——袖口磨得發白，肘部打著兩個補丁，邊角都起了毛球，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爺爺，我不要，您留著用。”他把錢往回遞，聲音有些發啞。“拿著！”李德厚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你在縣城要吃飯、要買書、要添置東西，冇錢咋行？爺爺在家，怎麼都能湊活。”，攥在手裡，像是攥著千斤重的責任。他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賬，一本藏在心底的恩情賬——張寡婦的熱飯、趙老爺子的書本、劉家的鮮肉、錢家的布鞋、孫家的羊奶，還有李德厚這兩個沉甸甸的荷包蛋、這一遝皺巴巴的鈔票……樁樁件件，都刻在他心裡，他知道，這些恩情，這輩子都還不完，但他會拚儘全力，一點點去償還。，天剛矇矇亮，晨霧還縈繞在村口的老槐樹上。老槐樹下，早已站了一群人，都是看著陳霄長大的鄉親們，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眼神裡滿是牽掛和期盼。，把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塞進陳霄手裡，布包裡是她連夜蒸的白麪饅頭：“路上吃，彆餓著，到了縣城，記得按時吃飯。”，顫巍巍地遞過來一支舊鋼筆，筆身已經有些磨損，卻擦得乾乾淨淨：“這是我年輕時教書用的，你拿著，好好寫字，好好讀書，彆辜負了自己。”，塞到陳霄懷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娃，到了縣城，多補補腦子，好好學，咱青雲村就靠你爭光了。”，把一雙嶄新的布鞋塞給他，針腳細密，鞋底厚實：“縣城的路硬，穿這個，走路不磨腳，冬天也暖和。”
孫家嬸子則遞過來一件半新的棉襖，是她特意改小的，乾淨又厚實：“縣城冬天比山裡暖和，但也彆凍著，這件棉襖，你穿著合身。”
東西太多，陳霄兩隻手都接不過來，李德厚連忙找了個乾淨的蛇皮袋，一樣一樣地往裡裝，每裝一樣，就叮囑一句，絮絮叨叨，像極了天下所有牽掛孩子的長輩。
陳霄站在老槐樹下，看著眼前這些熟悉的麵孔，看著他們眼底的牽掛和期盼，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
“哭啥？”李德厚輕輕拍了他一巴掌，語氣故作嚴厲，眼底卻滿是心疼，“你是去縣城上學，是去求前程的，又不是去上刑場，抬起頭，咱青雲村的娃，不能慫。”
陳霄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深吸一口氣，對著全村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堅定，字字清晰：“爺爺、奶奶、叔叔、嬸子，謝謝你們，我陳霄這輩子，一定好好讀書，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大巴車緩緩開動，陳霄趴在車窗上，依依不捨地往後看。村口的人影越來越小，老槐樹漸漸變成一個小黑點，青雲山的輪廓也慢慢模糊，最後徹底消失在視線裡。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那是他六歲時在山洞裡撿到的，戴了整整六年，早已成了習慣，冰涼的玉佩貼著胸口，卻彷彿能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總覺得，這塊玉佩，不像看起來那麼普通，它好像有溫度，有心跳，陪著他，走過了一年又一年。
縣城一中果然名不虛傳，氣派的校門，寬闊的操場，整齊的教學樓，來往的學生都帶著朝氣，這裡彙聚了全縣各鄉鎮的尖子生，能考進來的，都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
陳霄的入學成績排在全年級第十八名，不算最拔尖，但對於一個從村小走出來、冇接受過專業輔導的孩子來說，已經是一個奇蹟。報到那天，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揹著裝滿鄉親們心意的蛇皮袋，站在校門口，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身邊的學生，大多穿著嶄新的衣服，拉著精緻的拉桿箱，被父母前呼後擁著，說著他聽不懂的新鮮話題。隻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蛇皮袋上還沾著山間的泥土，顯得有些笨拙，有些格格不入。
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也有人嘴角帶著淡淡的鄙夷，竊竊私語。陳霄對此毫不在意，他從小就習慣了這樣的目光，比起彆人的眼光，他更清楚自己來這裡的目的——好好讀書，不辜負青雲村鄉親們的期盼。
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陳霄分到了靠窗的下鋪，位置很好，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樹。他鋪好從家裡帶來的舊床單，床單洗得乾乾淨淨，邊角有些磨損，卻整整齊齊，然後把蛇皮袋小心翼翼地塞到床底下，動作麻利地收拾著簡單的行李，冇有一絲侷促。
室友們陸陸續續來了。第一個來的是個胖乎乎的男生，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叫王浩，是縣城本地人，他爸爸開了一家小超市，家境還算不錯。王浩一進門就大聲嚷嚷：“哇，這宿舍也太小了吧！還冇我家書房大！”話音剛落，就看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陳霄，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去，笑著打招呼：“嘿，你好啊，你也是這屋的室友？我叫王浩。”
陳霄抬起頭，對著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你好，我叫陳霄。”
王浩自來熟地湊過來，看了看陳霄的床鋪，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舊衣服，冇有多問，轉身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掏出兩瓶可樂，遞了一瓶給陳霄，大大咧咧地說：“天這麼熱，喝瓶可樂，解解暑。”
陳霄接過可樂，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連忙說了聲“謝謝”，小心翼翼地放在床頭，捨不得開啟——這是他第一次喝可樂，覺得格外珍貴。
第二個來的是個瘦高個男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神情有些清冷，叫李陽，是下麵鄉鎮的，入學成績排在全縣第五，是個實打實的學霸。他進來後，掃了一眼宿舍，目光在陳霄床底下的蛇皮袋上停頓了一秒，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走到自己的床位，開始鋪床，動作利落，神情疏離。
第三個、第四個……八個室友很快到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各自的家庭背景也不儘相同，有人活潑開朗，有人沉默寡言，有人家境優渥，有人和陳霄一樣，來自偏遠的鄉鎮。
陳霄話不多，卻也不孤僻，室友們打招呼，他都會禮貌迴應，有人收拾東西遇到麻煩，他也會主動上前幫忙。王浩很快就跟他混熟了，覺得陳霄雖然家境不好，但為人實在、踏實，不卑不亢，是個可交的朋友，經常拉著他一起吃飯、一起去食堂。
開學第三天，縣城一中就舉行了摸底考試——這是學校多年的傳統，開學就考，考的都是初中核心內容，目的是摸清新生的真實水平，便於後續分層教學。
考試的時候，陳霄沉著冷靜，筆下如有神助，不管是語文的閱讀理解、數學的難題演算，還是英語的完形填空，他都答得得心應手。成績出來那天，整個年級都炸了——陳霄考了全年級第一，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了二十分。
“全年級第一是陳霄？哪個初中的？我怎麼冇聽過？”
“聽說是青雲村來的，好像是從村小畢業的。”
“村小？開什麼玩笑？村小能考全年級第一？怕不是作弊了吧？”
議論聲此起彼伏，有驚訝，有質疑，也有羨慕。班主任周明遠，是個三十出頭的數學老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平時神情嚴肅，很少笑，他把陳霄叫到了辦公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語氣平靜地問：“你是青雲村來的陳霄？”
“是，周老師。”陳霄站姿端正，語氣恭敬，冇有絲毫怯意。
“小學在哪裡讀的？”
“先是在青雲村小學讀了四年，後來去鎮中心小學讀了兩年。”陳霄如實回答。
周明遠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從抽屜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數學競賽題集，翻到其中一頁，遞到陳霄麵前，指了指上麵的一道題：“這道題，你做做看。”
陳霄低頭看了一眼，那是一道幾何證明題，圖形複雜，步驟繁瑣，難度遠超初中課本內容。他接過筆，沉思了三分鐘，理清思路後，便在草稿紙上快速寫下了證明過程，字跡工整，步驟清晰。
周明遠湊過去，仔細看著草稿紙上的答案，眼睛漸漸亮了起來，臉上的嚴肅褪去，多了幾分讚許。
“你知道這道題是哪個級彆的嗎？”周明遠抬頭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驚訝。
陳霄搖了搖頭：“不知道，隻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去解的。”
“這是全國初中數學聯賽的決賽題，難度很大，很多高中生都解不出來。”周明遠的語氣裡滿是欣賞，“而且，你竟然用了三種方法？我隻讓你做一種。”
“習慣了，”陳霄撓了撓頭，語氣誠懇，“我做難題的時候，總喜歡多想幾種解法，看看有冇有更簡單、更快捷的方式。”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笑了——這是他開學以來，第一次在學生麵前笑。“陳霄，你是個好苗子，很有天賦，也很踏實。好好學，我給你申請數學競賽的名額，以後重點培養你。”
陳霄連忙對著周明遠深深鞠了一躬，語氣堅定：“謝謝周老師，我一定會好好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陳霄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玉佩，不知何時，冰涼的玉佩竟然變得溫熱，像是在迴應他的喜悅和堅定，暖意順著玉佩，蔓延到全身。
縣城的冬天，比青雲山腳下暖和不少，冇有那麼凜冽的北風，也很少下雪，但陳霄還是穿上了錢家老太太給他做的布鞋和棉襖。棉襖合身又暖和，就是樣式有些老舊，帶著濃濃的鄉土氣息。
班裡有幾個城裡的同學，看到他穿這種老式棉襖，私下裡偷偷笑話他，說他土氣。陳霄偶然聽到了，冇有生氣，也冇有辯解，隻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他知道，自己現在冇有資格跟人計較這些，他冇有父母撐腰，冇有豐厚的家底兜底，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己的成績。成績好了，纔有底氣，纔有話語權；成績不好，再多的辯解，都是廢話。這是他從小在青雲村，在一次次的困境中，總結出來的道理。
王浩得知後，替他打抱不平，當著那些同學的麵大聲嚷嚷：“笑什麼笑？你們懂什麼？這是純手工做的棉襖，針腳這麼細，比你們穿的那些機器做的暖和多了，這叫非遺，你們想買都買不到！”
陳霄被王浩的舉動逗笑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算了，冇必要跟他們計較，做好自己就好。”
王浩撇了撇嘴：“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換做是我，早就跟他們吵起來了。”
陳霄笑了笑，冇有說話。他不是脾氣好，隻是心裡裝著更重要的事，冇有多餘的精力去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議論。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陳霄依舊發揮穩定，再次拿下全年級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了四十三分，用實力堵住了所有質疑的聲音。
成績單貼在公告欄前，圍滿了人，陳霄站在人群中，看了很久，看著那張寫著自己名字的成績單，心裡冇有太多的喜悅，反而多了幾分牽掛——他想起了青雲村的鄉親們，想起了李德厚，想起了他們的期盼。
他轉身走進附近的電話亭，投了硬幣，撥通了村口小賣部的電話——青雲村冇有電話，隻有村口的小賣部有一部，供鄉親們應急使用。電話響了幾聲，小賣部的老闆接了電話，陳霄說明情況後，老闆連忙去村裡喊李德厚。
等待的十分鐘，格外漫長。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李德厚氣喘籲籲的聲音，帶著一路奔跑後的急促：“喂？霄娃？是你嗎？”
“爺爺，是我。”聽到李德厚熟悉的聲音，陳霄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眼底泛起了淚光。
“霄娃，咋樣？期末考試考得好不好？有冇有給咱青雲村爭光？”李德厚的聲音裡，滿是期盼和緊張。
“爺爺，我考了第一，全年級第一。”陳霄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李德厚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欣慰，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好，好，好……霄娃，你真爭氣，真爭氣啊……”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嚥了，再也說不下去。
陳霄握著話筒，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砸在冰冷的話筒上，他強忍著哭聲，輕聲說：“爺爺，我想家了，想您做的麪條，想村裡的鄉親們。”
“想家就回來，霄娃，”李德厚的聲音溫柔了許多，帶著心疼，“爺爺給你燉雞，給你煮麪條，咱村裡的人，都盼著你回來呢。”
“好。”一個簡單的字，承載了太多的思念和牽掛。
掛了電話，陳霄站在電話亭裡，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外麵的天很藍，陽光很暖，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他又一次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忽然，他感覺到，玉佩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像是脈搏的跳動，微弱卻清晰。他低頭看了看，玉佩依舊安靜地貼在胸口，通體碧綠，冇有任何異常，彷彿剛纔的感覺，隻是他的錯覺。
陳霄笑了笑，冇有放在心上，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的是，那塊陪伴了他十二年的玉佩裡，那兩個沉寂了千萬年的強大靈魂，正在藉著他的努力和成長，藉著這份溫暖的恩情，緩緩甦醒，一場屬於他的奇遇，即將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