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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封華完成了全部證據的出示和說明,第四點尤其具有baozha性。
仲裁員轉向吳建國方:“被申請人,對於申請人提交的上述全部證據及證明目的,你方有何質證意見?”
吳建國的律師強作鎮定地提出程式性質疑:
“仲裁員,我方對申請人申請出庭的證人劉正等人的證言資格及證明力提出異議。劉正原為申請人公司員工,與申請人存在利害關係,其證言極有可能受到誘導或出於自身利益考慮,真實性存疑。”
仲裁員:“異議記入筆錄。證人證言是否采信,本庭將結合全案證據綜合判斷。”
隨後宣佈:“現在進入證人作證環節。請申請人申請的證人劉正到庭。”
會議室的門應聲而開。劉正抬頭挺胸,腳步利落地走了進來,目光直視前方,並未朝吳建國所在的席位投去一瞥。
他可不覺得自己對不起吳建國。
若不是吳建國當初硬把他拉進這灘渾水,他又怎會落到如今提心吊膽、前途未卜的境地?
分給他的那點“好處”,東拚西湊,可能還不如他在奶茶店正經打份零工掙得多,卻要擔上這麼大的風險。
這筆賬,他算得清楚。
在證人席坐定,劉正先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在仲裁員告知相關權利義務後,接受了封華有條不紊的詢問。
他清晰地表明瞭自己的身份,然後開始陳述。
關於吳建國如何指使他向練習生家庭收取各種名目的費用,如何剋扣公司下發的補助,甚至如何暗示他留意公司內部動向……
每一個環節的時間、地點、涉及金額、具體說辭,他都說得清清楚楚,細節詳實到近乎殘酷。
隨著他口中吐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數字,吳建國的臉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眼神中的最後一點僥倖也逐漸熄滅。
他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冇有了狡辯的餘地。
自從被調查以來,他冇少在腦子裡覆盤自己栽倒的原因。
是自己不夠小心?是用錯了人?還是這個新老闆封華,實在太過敏銳難纏?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當時不那麼貪心,放棄楊桂鳳和李煥英那兩個麻煩,直接乾淨利落地跳槽去星耀,是不是就能逃過這一劫?
他不明白的是,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他自己的貪婪和僥倖。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隻要他還是那個見利忘義、習慣走捷徑的吳建國,那麼或早或晚,總會有這麼一天。
劉正陳述完畢,庭內一片寂靜。
接著,由被申請人吳建國的律師進行交叉詢問。
律師試圖從劉正證言的細節中尋找矛盾,質疑其動機和記憶的準確性,但劉正的回答始終基於事實,邏輯清晰,並未露出明顯的破綻。
這場交鋒,更像是一種程式上的必要過場,已然無法扭轉大勢。
待雙方完成最後一輪質證,仲裁員示意進入最終辯論。
吳建國的律師做了最後努力,試圖將水攪渾,強調“行業潛規則”、“管理瑕疵”和“證據不足”,並再次攻擊劉正等證人的可信度。
輪到封華做最後陳述時,他冇有重複證據細節,而是用一種近乎冰冷的邏輯,將對方的所有辯解拆解殆儘:
“仲裁員,被申請人及其代理人試圖將一係列嚴密關聯、相互印證的事實,割裂成孤立的、可被‘行業慣例’或‘個人瑕疵’所解釋的偶然事件。這是一種典型的邏輯謬誤,也是企圖模糊焦點。”
“讓我們用最簡單的邏輯鏈條來看:”
“第一,動機與能力。被申請人吳建國作為藝人主管,有動機,也完全有能力去實施我方指控的所有行為。”
“第二,行為與痕跡。我方提交的財務異常、差旅矛盾、以及證人直接證言,正是其行使上述動機與能力後,必然留下的客觀痕跡。”
“第三,後果與受益。這些行為導致的直接後果是——風華公司財產受損、人才流失、商業機會被截胡。而與此同時,誰受益了?是被申請人個人,以及其緊密接觸的競爭對手星耀娛樂。”
“第四,解釋的合理性。被申請人方對上述痕跡的所有解釋,都建立在‘這一切都是巧合或誤會’的基礎上。如果說一個兩個還是巧合的話,這麼多的巧合,就是必然了。”
說到這裡,封華稍作停頓,目光掃過對方席位,語氣冷冽致命:
“對方無法切斷這個邏輯鏈條中的任何一環。他們無法解釋為何‘巧合’總是有利於吳建國個人及其關聯方,卻持續損害風華公司的利益。他們也無法提供任何站得住腳的、能同時合理解釋所有異常痕跡的替代性敘事。”
“因此,唯一符合邏輯、證據和常理的結論便是:被申請人吳建國嚴重違反了其作為公司高階管理人員應儘的忠實勤勉義務,實施了侵害公司權益的行為,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請仲裁庭依法裁斷,支援我方全部請求。”
冇有提高音量,冇有情緒激動,隻是用無可辯駁的邏輯將對方精心構築的辯護外殼徹底碾碎。
到了這裡,大勢已去。
吳建國和他的律師藉著整理檔案的間隙,身體微微側傾,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快速交換著意見。
兩人麵色都凝重無比。
“吳總,情況非常不利。”
律師的嘴唇幾乎冇動,聲音壓得極低,
“對方證據鏈太完整了,尤其是證人這塊……硬扛下去,裁決結果隻會更糟,賠償數額可能更高,而且……”
他冇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而且這些證據指向的不僅是民事賠償,更可能成為後續刑事追責的強力依據。
吳建國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何嘗不明白。他死死盯著桌麵,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那就……隻能認了?”
“調解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律師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爭取在數額和措辭上做些努力,至少能讓事情在法律層麵儘快了結,避免更壞的輿論和後續影響。再拖下去,冇有意義。”
吳建國痛苦地閉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暗淡的未來,還是接下來的大出血,亦或是兩者都有。
他知道律師說得對。
封華那邊準備得太充分了,每一擊都打在要害上,根本不給他喘息和狡辯的空間。繼續嘴硬,除了激怒仲裁庭、讓結果更難堪,冇有任何好處。
“……行。”他幾乎是耗儘力氣才吐出這個字,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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