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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華放下筆,指尖在克裡斯的資料上輕輕點了點,抬眼看向老趙:“老趙,我們做的是‘老外遊夏國’,核心在於‘真實’和‘接地氣’,不是拍‘高顏值觀光大片’。”
“一個漢語過於流利、背景過於精英的老外,哪怕他真的從未來過夏國,觀眾潛意識裡也會覺得有距離感,甚至懷疑是演出來的。我們需要的是有親和力、自然真誠、樂於與螢幕互動的朋友,這樣才能讓觀眾迅速代入,相信他們所看到的,是未經過度修飾的原生態體驗。”
他指向路易斯的資料:“你看路易斯,他的背景和形象都太‘上流’了,容易讓內容顯得像精心安排的展示,而不是隨性的發現。”
他轉而翻到克裡斯的頁麵:“再看克裡斯。笑容憨厚,傻乎乎的,反而是巨大的優勢——這讓他的語言天然具有可信度,會讓觀眾覺得親切,彷彿身邊真有個在笨拙卻真誠地探索夏國的朋友。”
聽完封華的解釋,老趙點點頭,隨即又皺皺眉,指著選定的女生問道:
“那為什麼女生選了一個外形條件如此出眾的呢?”
老趙指著的照片上,是一位長相出眾、身材性感的女生。
封華見狀,唇角微揚:“老趙,這裡頭還有個關鍵!男觀眾和女觀眾,在看這類內容時,關注的點天然就不一樣。”
前世的小紅書就是如此。
很多女性使用者關注一個旅遊地點,核心標準可能是——這裡拍出來的照片好不好看?出不出片?
而男性使用者往往更直接——這裡好不好玩?新不新鮮?有不有趣?
“所以我們在選人上,也得考慮這種潛在的觀眾心理。不是說要刻意迎合,但至少得讓人選的氣質,能自然吸引對應群體的興趣。”
老趙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冇轉過彎來。封華一點,他立刻回過味來,一拍腦門:
“懂了!那我就去聯絡這兩位了!”
“嗯,冇問題。”
封華點點頭,看著老趙帶著資料風風火火地離開辦公室。
……
第二天上午,九點剛過,封華來到公司,準備前往練習生訓練室,聽聽新老師是怎麼教楊桂鳳學習聲樂的。
將聲樂課安排在上午,是業內許多老師,尤其是負責基礎訓練和塑形的老師的常見做法。
這其中有不少現實考量:
一來,經過一夜休息,人的聲帶和身體機能處於剛啟用、有彈性的狀態,更適合進行需要高度專注和技巧控製的發聲練習,不易因疲勞導致誤傷或形成錯誤習慣。
二來,上午的環境通常更安靜,乾擾較少,有利於學員集中精神去感受和記憶複雜的呼吸、共鳴位置等抽象技巧。
對於像楊桂鳳這樣需要紮實打基礎、糾正習慣的學員來說,上午的課時效果往往更顯著。
封華推開練習室的門,走了進去。
練習室裡,新來的聲樂老師正站在鋼琴旁,楊桂鳳站在他對麵,陳濤則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手裡拿著筆記本。聽到開門聲,三人同時轉頭看來。
楊桂鳳和陳濤剛準備站起來打招呼,就被封華打斷了。
他朝三人點點頭,抬手做了個“繼續”的手勢,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不用管我,你們照常上課。我就是過來看看。”
那位年輕的聲樂老師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封華身上打量過後,有些納悶。
這位應該也是練習生吧?
怎麼,不用上課的嗎?
但既然邊上的培訓助理陳濤冇說什麼,他也不方便越俎代庖。
楊桂鳳聞言,立刻將注意力轉回老師身上,隻是身體比剛纔似乎繃得更直了一些。老師雖然還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依言清了清嗓子,示意楊桂鳳準備,課程繼續。
封華走到陳濤旁邊的空椅子坐下。陳濤這才坐下,身體微微傾向封華,壓低聲音問:“封總,您這是……”
“過來看看具體情況,瞭解一下日常訓練。”封華聲音不高,目光已經投向正在進行的教學。
陳濤會意,冇再追問,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前方。
練習室裡響起鋼琴的前奏,老師彈了一個簡單的音階。
“來,跟著我的琴聲,用‘a’母音,從中央c開始,慢慢往上走,注意氣息下沉,喉嚨放鬆,感覺聲音從眉心這裡出去……”
老師的指令清晰,示範的音準極佳,聲音通透,一聽便是科班訓練出的好嗓子。
楊桂鳳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開始跟著唱:“a……”
聲音有些發緊,氣息浮在胸口,音準也微微晃動。
“停一下,”老師皺了皺眉,耐心解釋,“超越,氣息要沉下去,想象打哈欠的感覺,軟齶抬起來,給聲音通道空間。不要用嗓子喊,用氣息推動。我們再來一次。”
他再次彈響琴鍵,同時自己做了個標準的示範,聲音圓潤而輕鬆。
封華在一旁靜靜看著,聽著。
這位老師的基本功無疑是紮實的,唱功也冇得挑,不愧是國內頂尖音樂學府出來的優秀學生。
但問題在於……
好學生,未必等於好老師。
他的教學方式,明顯帶著他母校那種精英教學的影子。
講解清晰,示範標準,理論正確。
可封華幾乎能立刻看出癥結所在。
他的履曆上寫得很清楚,夏國音樂大學畢業。
夏國音樂大學是什麼地方?
那是彙聚了全國頂尖音樂苗子的殿堂。
能考進去的,要麼是像眼前這位老師一樣基本功極其紮實的苦練型,要麼就是天賦異稟的奇才。老師教慣了這樣的學生,形成的教學體係和習慣,是建立在學生本身已有相當基礎和悟性的前提上的。
而楊桂鳳呢?
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音樂白癡”,樂感普通,基礎幾乎為零,身體對發聲的感知和協調性更是需要從頭建立。
哪怕接受過幾個月的指導了,也不過是從一竅不通的初學者進階為半步業餘境。
用教天才的方法去教一張白紙,每一步對老師而言是常識和基礎的東西,對楊桂鳳來說都可能是需要反覆摸索才能找到的門檻。
老師覺得“氣息下沉”、“軟齶抬起”是簡單指令,但對楊桂鳳而言,這可能是需要無數遍練習才能找到的模糊感覺。
這就好比讓一位大學教授去教幼兒園小朋友認字,教授學識淵博,但很可能不明白為什麼孩子連筆都握不穩,或者無法理解“上下左右”的概念。
封華看著楊桂鳳又一次嘗試後,臉上露出的那絲努力掩飾的沮喪,以及老師雖然耐心但隱約透出的“你怎麼就是不明白”的困惑,心裡暗自搖了搖頭。
方法不對路,再努力也是事倍功半。
老師是好老師,學生也想學,但中間的橋梁冇搭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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