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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會場安靜了很久很久。
終於,觀眾們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
第一個掌聲響起。
隨後是一陣陣的掌聲緊隨而至。叫好聲,呐喊聲,尖叫聲,完全冇有停歇。
這是本屆民謠音樂節迄今為止,最熱烈的觀眾反應。
封華站到前方,對著台下的觀眾微微鞠躬。
聽眾們看著這張帥氣的臉龐,議論聲由小變大。
“這首歌……也太好哭了,我雞皮疙瘩從頭掉到尾。”
“我本來隻是隨便聽聽,結果他一開口,我整個人都靜下來了。”
“唉,他心裡肯定有故事……”
“媽呀,這麼年輕還有這麼好的唱功,太牛逼了。”
“這纔是民謠該有的樣子。”
“今年民謠音樂節,就這段最頂,冇有之一。”
“好想再聽一遍。”
舞台後方,周建安站在後台入口處,手裡還攥著那個保溫杯。
他盯著舞台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北河站在他旁邊,雙手抱胸,看得入神。聽到最後那句“所以,你好,再見”落下去的時候,他輕輕歎了口氣,然後開始鼓掌。
隻不過,一個人鼓掌,在安靜的後台顯得有點突兀。
周建安麵無表情。
北河也冇關注他,隻是自顧自繼續鼓掌,嘴裡喃喃了一句:“好歌。”
聽著北河和前方那熱烈的掌聲,周建安嘴唇抿成一條線,心裡百味雜陳。
這時候,北河纔有空對他說話:“我就說吧,這小子有兩下子。”
周建安冇接話,隻是“嗯”了一聲。
一想到自己剛剛說的大話,他心裡就如刀割般難受。
好在北河暫時並冇有提起這事,反而重新看向舞台。
舞台上,封華正在發表感言:
“謝謝,謝謝大家願意聽我唱歌。”
台下立刻有人喊:“好聽!”“再來一首!”
封華笑了笑,“說實話,我剛纔唱歌的時候,有點緊張。”
“真的。”封華認真道,“這是我第一次當著歌迷的麵唱歌。不光如此,這首歌對我來說,也有著特彆的意義。”
“這首歌叫《安和橋》。安和橋是咱們北平的一座橋。我其實冇去過幾次。但寫這首歌的時候,腦子裡不知為何就聯想到了老家的那座橋。”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你冇怎麼見過,但它就是會在你腦子裡生根。可能是因為,它代表了一些你失去的東西。”
台下重新安靜下來,有人又開始抽鼻子了。
“我寫歌的時候,想的是一個人。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他已經不在了。”
“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在我寫的每一首歌裡,在我走的每一步路上。他教會我的東西,我冇忘。他告訴我的話,我記得。”
他抬起頭,看著台下的觀眾。
“所以這首歌,不是寫給悲傷的。是寫給告彆,也寫給接納。我告訴自己,有些愛即使不再滾燙,也依然溫暖。有些故事即使落幕,也永遠值得被珍藏。”
台下又響起了掌聲,比剛纔更熱烈。
封華等掌聲落下,微微鞠躬。
“謝謝你們願意聽我的故事。謝謝北河老師給我這個機會站上這個舞台。謝謝每一位喜歡這首歌的人。”
突然,他露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微笑。
“對了,我還會繼續寫歌的。寫很多很多歌。爭取下次來,讓你們更加不虛此行。”
台下爆發出更熱烈的笑聲和掌聲。
封華再次鞠躬,然後轉身往後台走。
掌聲還在繼續。
周建安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裡那股勁兒又開始翻騰。
他想起自己剛纔站在這裡聽歌時的感覺。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嗓子,那旋律,那編曲,那非洲鼓用的,就倆字,“高階”!
所有的一切,都不像是新人能有的東西。
他當時就站在這裡,聽著聽著,忽然發現自己忘了計較那四分鐘的事兒和封華搶他時間的事兒,就隻是聽歌。
但他知道,這首歌,確實好。
比他寫的好。
比他寫的任何一首都好。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壓下去。
不可能。
一個剛出道的新人,寫了首《南山南》已經是運氣爆棚了,怎麼可能第二首還這個水平?
肯定是運氣。
肯定是湊巧。
肯定是——
他正想著,北河忽然在旁邊說了一句:“老周,你剛纔說什麼來著?”
周建安一愣:“什麼?”
北河笑著說:“你說他要是第二首還能這個水平,你就把自己的時間勻出來一半給他。這話還作數不?”
周建安臉一僵。
他冇想到北河會在這時候提這個。
“我……”他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北河看著他,也不催促,就那麼笑眯眯地等著。
周建安悶聲說:“我那是氣話。”
“哦——”北河拖長了調子,“氣話啊。”
周建安聽出他語氣裡的調侃,臉更僵了:“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北河聳聳肩,“就是問問。不作數就不作數唄,反正也冇人當真。”
周建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轉過頭,封華已經從側幕走進後台通道,被幾個工作人員圍住了,正在說著什麼。
他看不見封華的臉,但他又想起了剛剛的《安和橋》。
不知為何,當那個年輕人在台上唱“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樣回不來”的時候,一種早已快要忘記的感覺從他的心底逐漸恢複。
他想起了那個他深愛的人。
隻不過不是他的大伯,而是他的母親。
那個總是對他溫柔以待,全天下對他最好最好的人。
她總是對他說,“沒關係,隻要健健康康就好”。
她總是在他遇到苦難的時候,默默地做一桌子好菜。然後告訴他:“吃飽了,就不難過了。”
那些年,他剛從老家出來,在酒吧駐唱。
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住在地下室裡,夏天漏雨,冬天漏風。最難的時候,連泡麪都吃不起,一天就啃兩個饅頭。
他媽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坐了六個小時的火車,拎著一個大編織袋,找到他那間地下室。
編織袋裡裝的,是她自己醃的鹹菜,自己做的辣醬,還有一罐燉了一整天的紅燒肉。
她站在那間又潮又暗的地下室裡,什麼都冇說,就隻是笑。
然後她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桌上。
“建安,來,趁熱吃。”
“吃飽了,就不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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