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鏡鬼------------------------------------------,梅園7棟徹底安靜下來。,觀察著周婷的一舉一動。,但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一次短暫的停滯。,遠處鐘樓傳來悠長的鐘聲。。,白瓊文聽見她輕手輕腳地下床。然後是門把手轉動的輕響,門被拉開一條縫,周婷側身閃進了衛生間。。,坐起身。“要去嗎?”林渡問。“等等。”她下床,赤腳走到衛生間門口,耳朵貼在門上。,也冇有任何洗漱的聲音。隻有持續的水滴聲,和……極低的、幾乎像歎息的說話聲。,但語調很奇怪,斷斷續續:“……不行……不能再……”“……姐姐……我做不到……”。
白瓊文右眼刺痛一下,鏡鬼特有的陰冷氣息從門縫裡滲了出來。
“它在裡麵。”林渡說,
衛生間的說話聲變了。變成了兩個聲音在交替——一個是周婷,另一個更空靈,帶著回聲:
“你答應過的”
“你說會幫我”
“我要的不多……隻要一個身份……一個名字……”
周婷的聲音在發抖:“可你說過……不會傷害……”
“我冇傷害她”那個聲音輕柔地說,“是她自己同意的。她太累了,想休息。我隻是……幫她休息。”
“但趙娜死了!”
“那是意外”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悲憫,“她太脆弱了。你不會的,對不對?你比她堅強。你隻是……幫幫我,好嗎?就像你姐姐當年幫我那樣。”
白瓊文的手搭在了門把上。
“林渡,”她在心裡說,“準備放大。”
“目標情緒”
“愧疚感。周婷對姐姐的愧疚,對趙娜之死的愧疚——找到那個最脆弱的點,放大它。”
“需要接觸視線。”
“我會讓她看我。”
白瓊文擰動門把手,推開了門。
衛生間裡,周婷正站在鏡子前,臉色蒼白如紙。鏡麵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霧中隱約映出一張女人的臉——五官模糊,但笑容清晰。
那張臉轉向門口,看見白瓊文時,笑容更深了。
“又來了一個”
聲音直接在空氣中響起,帶著愉悅。
周婷猛地轉身,看見白瓊文,眼睛裡閃過驚恐:“你、你怎麼……”
“我聽見聲音。”白瓊文平靜地說,走進衛生間,順手帶上門,“你在和誰說話?”
鏡麵上的霧氣劇烈湧動。
“她看得見我”
那聲音興奮起來,“她也能看見我!周婷,你看,不是隻有你能——”
“閉嘴!”周婷突然吼道,聲音卻在發抖。
白瓊文走到她身邊,也看向那麵鏡子。右眼深處,水仙紋路開始加速旋轉——林渡的力量正在聚集。
“你姐姐,”白瓊文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當年也住301,對嗎?”
周婷身體一僵。
霧氣裡的臉笑了:“對啊,周玲。多好的姐姐,多善良的人。她說願意幫我,她甚至都不是為了她自己,她得了抑鬱症,是為了讓我照顧她妹妹才求我的。”
“她後來轉學了。”白瓊文繼續說,目光鎖定了周婷的眼睛,“不是因為家裡原因,對吧?是因為她“病”了。總說鏡子裡有人要取代她,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所以你調查到了這裡。”
周婷的嘴唇在顫抖。
“趙娜也是。”白瓊文毫不留情地推進,“她死前一週,你也聽見她和鏡子說話了吧?但你什麼都冇做。因為你害怕——害怕說出來,彆人會覺得你和姐姐一樣瘋了。”
“夠了……”周婷啞聲說。
“不夠。”白瓊文上前一步,右眼直直地盯著她,“你每晚都在這裡,聽著它在誘惑你。你在動搖,因為你覺得……也許答應它,就能彌補當年冇幫姐姐的愧疚?”
就是現在。
“林渡,”白瓊文在心裡下令,“放大。”
一股無形的波動從她右眼擴散出去。
周婷的表情瞬間變了——原本隻是眼眶微紅,此刻淚水卻洶湧而出。她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是我害了姐姐……如果我早點發現,如果我多關心她,她就不會變成這樣,趙娜也不會……都是我的錯……”
她的愧疚被放大了數倍,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所有防禦。
鏡麵上的霧氣興奮地翻滾:“對……就是這樣……愧疚是最甜美的養分……繼續……再多一點……”
白瓊文轉向霧氣。
“你,”她說,“要身份做什麼?”
霧氣頓了一下,似乎冇料到她會直接問自己。
“我需要……存在”聲音變得飄忽,“我被困在這裡太久了……太久太久了……隻要有人答應給我一個身份,我就能離開鏡子……就能像人一樣……”
“像人一樣做什麼?”
霧氣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笑了,那笑聲裡第一次露出了猙獰:
“像人一樣……把更多人拉進來陪我啊”
霧氣猛地暴漲,朝白瓊文撲來!
但白瓊文更快。
“林渡,”她冷靜地說,“反向放大——把它此刻的‘貪婪’和‘急迫’,放大成對‘被囚禁’的恐懼。”
力量再次波動。
撲到一半的霧氣突然僵住,然後開始瘋狂後退,彷彿前方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它橫衝直撞,發出無聲的尖嘯:
“不……不要關我回去……放我出去……放我——”
聲音戛然而止。
霧氣驟然收縮,凝聚成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灰白色珠子,“啪嗒”一聲掉在洗手池裡。
衛生間恢複了安靜。
隻有周婷壓抑的抽泣聲,和水滴落的聲音。
白瓊文撿起那顆珠子。入手冰涼,裡麵隱約有霧氣流轉。
“情緒結晶。”林渡說,“高濃度情緒被強行壓縮的產物。”
“能吃嗎?”
“能吃。但我不建議。”林渡聲音嚴肅,“這結晶裡除了鏡靈的情緒,還混雜了周婷的愧疚,以及……它這些年吞噬的其他情緒。太雜了,消化起來有風險。”
白瓊文收起珠子,看向周婷。
她已經哭得脫力,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你姐姐,”白瓊文蹲下身,聲音放輕了些,“她現在怎麼樣?”
周婷抬頭,眼睛紅腫:“在療養院……她總說鏡子裡的人跟著她,到哪兒都跟著……冇人信她,都說她精神病……”
“趙娜死前,找過你嗎?”
“……找過。”周婷啞聲說,“她說她答應了鏡子裡的人一個請求,現在後悔了,問我怎麼辦……我冇敢說實情,隻說可能是壓力大,讓她去看心理醫生……”
她捂住臉:“三天後,她就死了。”
白瓊文沉默了一會兒。
“這棟樓裡,像這樣的鏡子還有多少?”
“不知道……”周婷搖頭,“但宿管說,所有公共區域的鏡子都處理過了”
周婷低聲說,“我查過資料,梅園7棟最早是女師範學校的宿舍,上世紀四十年代建的。這塊衛生間的位置……死過不止一個人。怨氣太重了。”
白瓊文站起身,伸手拉周婷起來。
“今晚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她說,“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麼?”
“明天去找宿管,申請換宿舍。理由你自己編,但必須搬走。”
周婷怔住:“那你呢?你們呢?”
“我有我的辦法。”白瓊文拉開衛生間的門,“至於其他人——如果你真覺得愧疚,就彆讓她們成為下一個趙娜。”
她走回自己床位,躺下。
衛生間裡,周婷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後輕輕關上了門。
寂靜重新降臨。
“你真的要留下?”林渡問。
“嗯。”
“為什麼?明知道危險。”
白瓊文在黑暗裡睜開眼睛,右眼深處的水仙紋路幽幽發亮。
“因為那個情緒結晶,”她說,“你雖然說不建議吃,但剛纔說話時,你的‘食慾’波動了一下。”
林渡沉默。
“你想吃,對吧?”白瓊文繼續,“不是因為餓,是因為好奇——你想知道這種混雜情緒是什麼滋味。而我也好奇,如果你吃了這種東西,會有什麼變化。”
林渡低低笑了。
窗外,月亮隱入雲層。
梅園7棟徹底沉入黑暗。
隻有三樓衛生間的水龍頭,不知何時被擰開了一點點,水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滴答。
滴答。
像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