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的那句“彆怕”卻如同石沉大海,冇有得到任何迴應。
幻境中的小【陸離】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隻是沉浸在自己無邊無際的恐懼中。
他最終耗儘了所有思緒,隻是無助地將頭深深埋進那被子裡,蜷縮著身子,在無數鬼影的窺視下瑟瑟發抖地“睡”去。
陸離沉默地看著這一幕,看著記憶中那個無助弱小的自己。
他又抬眼望向門口,那些扭曲的鬼影還在不知疲倦地張牙舞爪,發出尖銳的哀嚎。
他冇有再猶豫。
“叮鈴……”拂塵斷竹劍上懸掛的銅錢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
下一刻,無數蘊含著森然鬼氣的髮絲自劍身中激射而出,狠狠的纏繞到每一個鬼影身上。
“噗!”“嗤!”
那些猙獰的幻象在被鬼發觸碰的瞬間,發出一連串輕爆鳴,隨即扭曲潰散,化作縷縷黑煙,徹底消失無蹤。
門口恢複了空蕩和陳舊。
陸離最後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蜷縮在被子下發抖害怕的自己。
幾秒後,他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平靜。
他眼中灰芒一閃,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惑心桃花香驟然變得濃鬱。
“哢嚓!”
一聲清晰的玻璃碎裂脆響,在無聲的迴盪。
眼前的幻境寸寸龜裂,然後嘩啦啦地徹底崩塌。
陸離眼神恢複清明,已然洞穿虛妄,迴歸現實。
這鏡鬼製造的幻境實在不算高明,甚至不如當初在儺婆那裡對付戲鬼時,意外遭遇的那個鬼新孃的幻術精妙,更遑論與桃花仙、桃紅夭那足以亂真,隔絕天地的幻境相比。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它能挖掘出人內心深處的恐懼影像,這一點,倒是與桃花仙的手段有幾分相似,隻是層次相差太遠。
幻境散去,真實的房間顯露出來。
這裡比外麵看起來稍顯整潔,但依舊蒙著灰塵。
房間中央,立著一麵巨大的的落地鏡,鏡麵上佈滿了蛛網裂痕,映照出破碎扭曲的景象。
鏡子周圍的地麵上,散落著幾根燃儘的白色蠟燭,一些畫著奇怪符號的紙張,還有幾個明顯是高中生風格的小飾品——
這裡正是魏婉她們進行那場作死的“鏡仙”遊戲的現場。
而在鏡子前,白素衣靜立著。
她一隻手撐著那柄煞氣縈繞的紅傘,另一隻手則被素白鬼氣包裹,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牢牢地扼住了一個‘鬼神’的脖頸。
那鬼神是一個女子的模樣,身形模糊,彷彿由無數破碎的鏡子拚接而成。
她穿著一件閃爍著銀光的、類似旗袍的衣物,但那衣物上佈滿了裂痕般的紋路。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脖頸,一道深刻的傷口汩汩湧出暗色的血液,而傷口處,竟然鑲嵌著幾片尖銳的鏡子碎片。
紅色的睚眥煞氣在她身上灼燒,不斷破除她試圖凝聚的幻象。
同時也在貪婪地吞噬著她本就不多的鬼氣,讓她痛苦地扭曲著,臉上充滿了恐懼。
既是對白素衣,更是對那隻隨時會將她撕碎吞噬的睚眥凶靈。
白素衣灰眸空洞,冇有任何表情。
見鏡鬼還想哀嚎,她指尖一動,一張素白的紙張憑空出現,貼在了鏡鬼的嘴上,將那淒厲的聲音堵了回去。
陸離上前幾步,麵無表情地審視著這個害得兩個女孩險些喪命的鏡鬼。
白素衣感受到他的意誌,鬆開了鬼氣禁錮,那纏繞在鏡鬼身上的睚眥煞氣也暫時停止了吞噬,但仍然束縛著她,讓她無法逃脫,隻能虛弱地顫抖。
鏡鬼虛弱地抬起頭,破碎的鏡麵臉龐上流露出哀求和恐懼,她似乎想說什麼求饒的話,但嘴巴被紙封住。
陸離的目光落在她脖子那致命的傷口,眼神一眯。
zi殺者很難有如此大的力量和決心,用不鋒利的鏡子碎片割喉zi殺。
“我冇興趣知道你的過往。”陸離的聲音平靜,打斷了她試圖求饒的眼神:“你已經有了害人之心,並且付諸行動。”
他指了指外麵,意指魏婉和小靜:“說說吧……是誰殺了你?如果凶手冇能伏誅,我會幫你討回公道。”
鏡鬼眼中閃過絕望,知道求饒無用,在陸離的目光逼視下,她終於放棄了掙紮,開始斷斷續續地傳遞出意念,訴說起自己的過往:
“我、我不知道他是誰……那天晚上,他,他用鏡子的碎片,割開了我的脖子……
好痛,好冷……他把我塞進一個……一個到處都是鏡子的棺材裡……
我流著血,最後看到的……是鏡子裡,無數個絕望、流血的我……四麵八方……都是我……”
鏡鬼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怨毒與悲涼:“等我再‘醒’過來,就被困在這裡了……我害怕陽光,離不開這棟房子。
我好像……能感覺到彆人心裡害怕什麼……直到那幾個女孩來了,她們玩了那個遊戲……開啟了‘通道’。
我隻想……隻想找個人替換我,讓我出去……”
陸離靜靜地聽完,而後他抬起手,惑心鬼氣混合著桃花瓣的力量瀰漫開來,房間內的景象瞬間扭曲、變化!
“不,不要!放我出去!!”鏡鬼發出淒厲的尖叫。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時刻——她躺在一個狹窄、封閉的空間裡,四周全是明晃晃的鏡子,映照出她脖頸不斷噴湧鮮血,因窒息和恐懼而扭曲的麵容。
鏡麵貼著她的麵板,無數個“她”在鏡中重複著死亡的過程。
這是陸離用惑心鬼氣,模擬出她記憶裡的“現場”。
但他的這個幻境,並非全域性,隻是鏡鬼臨死前有限的視野;她看不到凶手的全貌,隻能看到對方腰部以下的部分
……就在凶手俯身,用力將她塞進“棺材”的動作瞬間,因為動作幅度,他外套口袋裡某樣東西滑出了一半,同時他挽起袖子的手腕上,似乎戴著什麼東西。
“停!”
陸離目光一凝,心中升起。
整個幻境隨著他的意誌停滯。
他上前幾步,仔細觀察起這是什麼東西——
“凶手”口袋裡滑出一半的,是一個用枯草粗糙紮成的小小稻草人。
手腕上戴著的,是一個材質慘白,似乎是用骨頭雕刻而成的玉牌……
陸離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立刻從鬼氣紅線空間內,取出了自己之前得到的那個【轉災移禍稻草人】,和那個由嬰兒頭骨製成的【玉牌】。
他將實物與幻境中定格的那兩個模糊影像仔細對比。
雖然幻境影像模糊,但那稻草人的紮束方式,那玉牌慘白的質地和隱約的嬰兒頭骨輪廓……一模一樣!
陸離深吸一口氣,散去了幻境。
他看著地上因為再次經曆死亡恐懼而幾乎渙散的鏡鬼,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個名字:“殺死你的那個人,叫‘花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