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眼中灰白之氣流轉,清晰地看到漫天破碎的陰氣、供氣、願力正百川歸海湧向那對收縮的黑色羽翼,試圖凝聚成一個更強大的陰神。
他毫不猶豫,手臂一揚,無數墨黑鬼發自拂塵劍上激射而出,於空中瞬間凝聚成一柄森然鋒利的鬼氣長箭。
它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向那團翻滾湧動的供氣核心!
與此同時,胡青涯腰間的引魂鈴急促搖響:
“叮鈴叮鈴……”
鈴聲不再空靈,而是混亂的破音。
那湧向黑繭的氣流被這鈴聲一衝,頓時四處亂竄,相互衝撞,凝聚的速度減緩,變得混亂不堪。
“咻”!
鬼發箭矢精準地射向黑繭!
然而,那繭中猛地探出一隻完全由濃鬱陰氣構成的巨大利爪,狠狠一爪拍在箭矢上!
鬼發箭矢雖利,卻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擊拍得偏移了方向,擦著黑繭掠過,帶起一溜氣流。
“唳!”
黑繭徹底破碎,一道巨大的黑影沖天而起!
那是一隻完全由狂躁供氣凝聚而成的巨型烏鴉,鳥羽如墨玉,散發著令人窒息壓抑。
它的雙眼是兩團劇烈燃燒的血紅願力,充滿了令人戰栗的恐懼。
鳥喙和利爪則是由陰氣構成,漆黑銳利,彷彿能撕裂靈魂。
它的身下,一個殘缺的、不斷滴落著黑色流光的蓮台虛影緩緩旋轉,竟有一點“觀音菩薩”的“慈悲”表象。
“嗚!!”
陰神烏鴉發出一聲撕裂的尖嘯,巨大的黑色羽翼猛地一扇,捲起滔天陰風,無數由恐懼願力化成的黑色羽毛如箭雨般四射、
它龐大的身軀則借力沖天而起,就要撞破廟頂,逃離此地!
陸離動作更快,在它起飛的瞬間,手中拂塵斷竹劍已然揮出!
“呼!”
無數墨黑鬼發自劍身洶湧而出,並急速蔓延交織,眨眼間便在矮山上空形成了一張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發蛛網,將整個廟宇上空徹底籠罩。
陰神烏鴉猛地撞在鬼髮網上,利爪撕扯,陰氣噴湧,瞬間撕裂了一大片!
但鬼發源源不絕,剛被撕開缺口,立刻就有新的鬼發纏繞補上,更有無數細小的鬼發,悄無聲息地向它的翅膀和身體纏繞而來,試圖封鎖它的所有退路。
幾次衝擊無果,反而被鬼發越纏越緊,陰神烏鴉血眸中凶光更盛。
它猛地低頭,看向下方那兩個渺小的人類,發出一聲暴怒的嘶鳴,竟放棄了空中優勢,對準陸離和胡青涯俯衝直下!
速度極快,雙爪直取二人天靈蓋!
陸離反應極快,鬼發一扯,瞬間將自己和胡青涯向後拉出十幾米!
“轟!”
他們剛纔站立的地麵被烏鴉的雙爪抓出兩個深坑,碎石四濺!
而停在一旁的朱眼紙牛躲閃不及,被一隻利爪輕易捏碎,爆散成漫天素白紙屑和逸散的鬼氣。
陸離伸手一招,那些鬼氣倒卷而回,重新在他手中凝聚成那張【朱字紙車】的符紙,隻是上麵多了幾道爪痕裂口。
陸離將符紙收起,同時對胡青涯快速說道:“我來正麵。胡師傅,堵住它所有退路,彆讓它再起飛或乾擾山下村子。”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力量;無論是鬼發的、白素衣的還是蕭滿的,都帶著無差彆的鬼氣侵蝕,胡青涯雖是趕屍人,但本質仍是活人身軀,恐怕難以長時間承受。
胡青涯立刻點頭,冇有半分遲疑,身形如電,幾個起落便繞到了烏鴉側後方,引魂鈴搖動,道道死氣變成了無形的柵欄,封鎖了廟門和側翼方向。
陰神烏鴉一擊落空,血眸死死鎖定了給它威脅感最大的陸離。
它雙翼一振,再次撲來,利爪帶著撕裂一切的陰風!
陸離眼中冷光一閃,並未硬接,身形飄忽後退。
同時,他心念催動,《白素衣》在身後一燒了之。
素白鬼氣沖天而起!
一襲素白漢服,灰眼空洞、黑髮及腰的鬼神虛影,白素衣憑空出現!
她一現身,那令人心悸的紙屑鬼蜮便急速擴張,瞬間將整個破廟區域籠罩在內,繞開了後方的胡青涯。
霎時間,廟宇的磚瓦、廊柱、乃至地麵,都開始浮現出無數素白的紙屑。
那撲來的陰神烏鴉周身繚繞的供氣、陰氣劇烈波動,瘋狂抵抗著鬼蜮對它的侵蝕。
但它龐大的身軀上,依舊不可避免地開始冒出點點紙屑,它正在被緩慢地“紙人化”!
烏鴉的血眸中露出了驚懼之色。
它看了一眼後方那個散發著死氣的人類,最終還是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陸離身上。
它畏懼地盯著陸離那雙毫無感情的灰色眼睛,更畏懼地看著他身邊那個由無數紙屑凝聚成的鬼神虛影。
烏鴉停止了攻擊,龐大的身軀微微後退,竟然口吐人言,聲音非男非女,卻帶著一種懵懂的委屈:
“為什麼……要殺我?我做錯了什麼?”
陸離聞言,心中微微一怔,但臉上依舊麵無表情,平靜的說道:“你五年收取一個活人祭品,戕害生靈,難道不該死?”
烏鴉歪了歪巨大的頭顱,似乎很不理解,聲音提高了些,帶著辯解意味:“我哪有五年收一個活人!
我、我庇護顏家族人……一百五十年!
冇有我……他們早就死在亂世、死在饑荒、死在邪祟手裡了!
是他們的祖先立下誓言,世代供奉我!
我保他們免受兵災鬼禍,我調節風雨讓他們田地豐收……
我做的……不對嗎?”
見陸離依舊麵無表情,不為所動,它更加委屈,甚至扇動了一下翅膀,帶起漫天紙屑:
“而且,而且我之前吸收的……都是戰場上戰死沙場的士兵殘魂。
當代執牛耳者定下規矩後,我已經很久冇有吸取生人魂魄了……
是他允許我繼續做這方陰神的……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殺我?”
陸離麵前空氣微動,一枚鬼氣組成的五帝錢自行浮現。
陸離盯著烏鴉,低聲自語:“它在說謊?”
那枚銅錢無人拋動,卻自行翻滾著彈向空中,落下,穩穩停在地上——
反麵朝上,冇有說謊。
陸離動作一頓,心念微動,白素衣那空洞的灰眸移開了視線,施加在烏鴉身上的紙屑鬼蜮侵蝕之力驟然減輕,讓它不再那麼痛苦。
他眼睛中的灰芒大漲,再次低聲問:“它……該不該死?”
銅錢再次自行彈起,翻滾,落地。
反麵朝上。
不該死。
陸離沉默了。
他緩緩抬手,揮散了白素衣的鬼蜮,白素衣的虛影悄然消失。
但下一刻,一道身著大紅嫁衣,蓋頭低垂的鬼新娘蕭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烏鴉周圍。
她的鬼氣瀰漫開來,瞬間將烏鴉拉入了一個隔絕內外視聽的鬼打牆幻境之中,擋住了後方胡青涯探究的視線。
在隻有他和烏鴉存在的幻境中,陸離直接問:“那顏安夢,為什麼還會死?”
烏鴉看著那兩次自行判定它“無罪”的銅錢,又感受了一下週圍雖然詭異卻不再充滿殺意的鬼氣幻覺,似乎放鬆了一些。
它血眸閃爍,聲音依舊扭曲,卻多了一絲抱怨:
“因為他們家,從我這裡拿走的‘東西’太多了……
我想讓他們還回來,他們不還,我隻能一直催……一直催啊。
欠債不還,要出事的……”
陸離轉頭,目光穿透鬼打牆的幻境,望向山下顏家村。
月光下,那四合院的琉璃瓦,反射著與這個山村截然不同的光。
他的視線落在了那座與周圍房屋格格不入的四合院上,落在了院門前那對依舊在鬼氣支撐下,短暫相擁告彆的母女渺小的身影上。
(我想寫的是陰神是好的地方神來的,它們的視角和人類不一樣那種感覺,但好糾結啊,感覺這麼寫又會怪怪的……
讀者大大有什麼意見嗎?我可以改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