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銀安靜了大概十秒鐘,又忍不住了。
“道長,您說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走這條路?”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我練了好多年了,煞氣就是練不出來。
我哥像我這麼大的時候,煞氣已經能護住全身了,我連一把刀都凝不出來,就是一層霧,薄得跟紗似的,風一吹就散了。”
陸離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樹影:“煞氣這種東西,不是練出來的。”
關銀愣了一下:“那是什麼?”
“……天生的?”他覺得應該是“殺”出來的,但也不能明著說。
匹夫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先登老卒,關銘應該也殺了不少豬牛羊。
關銀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我就是天生不行唄。”
“道長,您也修煞氣嗎?”
陸離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不修。”
“那您怎麼能——”關銀斟酌了一下用詞,“怎麼能用煞氣?您身上的氣息,比我哥的煞氣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隻是我的一點手段。”陸離說:“能動用,不代表我修它。”
關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她憋了很久的問題。
“道長,那睚眥殿下……怎麼會跟著您?”
陸離笑了笑,灰色眼睛裏有流光閃過:“誰知道呢。”
關銀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但陸離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她的好奇心被這四個字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憋得難受。
“道長——”她又開口了。
“這種事情,還是不要打聽為好。”陸離打斷了她,語氣不重,但意思很清楚:“知道多了,不是好事。”
關銀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不是一個不知道分寸的人,關家的家教讓她明白,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但這個陸道長身上有太多她想不通的東西,每知道一點,就會發現下麵還藏著十點。
車子又往前開了一段。關銀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她覺得最安全的一個問題:“道長,那睚眥殿下……還會活過來嗎?”
陸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裏帶著一絲意外,不是驚訝,是好奇:“你居然知道睚眥‘死’了?”
關銀點了點頭:“大祖父對我哥哥說過,我那時候恰好聽到了。”
陸離沒有接話,但他的心裏轉了一個念頭。恰好?
關家那個老頭子,說話的時候恰好讓關銀這‘普通人’聽到?
他讓關銀聽到睚眥的事,是想讓這個孫女知道些什麼?
陸離沒有深想,隻是回答了關銀的問題。
“會吧。”
關銀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隻要睚眥活過來,祂就是【仙】了。”
“仙?!”關銀的眼睛又亮了:“很厲害嗎?道長您見過仙嗎?”
陸離搖了搖頭,語氣比之前認真了一些:“我見過,但祂們的名諱和事情,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麼?”關銀脫口而出。
“你知道了祂們,就和祂們扯上關係了。”陸離的語氣很平靜:“你以為知道一個名字不算什麼?在祂們那個層麵,知道就是聯絡,聯絡就是因果。”
關銀的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她把目光轉回前方的路,雙手握著方向盤,安安靜靜地開著車。
但她心裏在想:仙……陸道長見過仙?他見過什麼樣的仙?那些仙是什麼樣子的?是不是和書上寫的一樣,騰雲駕霧,長生不老?
她不敢問了。
車子在山腳下停了。
導航顯示已經到了目的地,但周圍什麼都沒有,隻有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蜿蜒著往山上延伸,消失在黑暗裏。
兩邊的樹很高,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隻有車燈照亮的一小片地麵能看到碎石和枯葉。
關銀熄了火,車燈滅了,四週一下子陷入純粹的黑暗。
她拉開車門,走下來,腳踩在碎石路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夜風從山上吹下來,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涼意,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看。
黑到什麼都看不清。
樹影在風中晃動,像無數隻手在黑暗中揮舞,遠處傳來貓頭鷹的叫聲,一聲長一聲短,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
關銀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她知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她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可以用“不會有鬼的”來安慰自己。
但她的身後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陸離的腳步聲,沙沙沙,不緊不慢。
關銀的膽子又回來了,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從陸道長手裏傷到她,那她躲在哪裏都沒用。
“道長,城隍廟在哪兒?”她問,聲音比平時高了一點。
陸離走到她身邊,抬頭看了一眼山上,黑暗不能擋住他的視線。
“在上麵。”
關銀踮起腳尖往山上看,什麼都看不到。
“要跟著我一起上去看看?”陸離問。
關銀猛地點了點頭。
“好。”陸離說著,從袖口裏摸出一張白紙,紙是摺好的,巴掌大小,上麵用硃砂畫著一些關銀看不懂的線條。
陸離把紙往地上一丟,紙落在碎石路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啪”。
白紙在黑暗中拉伸成形,陰風呼嘯,鬼氣蔓延!
前後不過兩秒鐘,一隻白色紙牛站在他們麵前。
它踏著陰風而來,硃色的眼睛裏猙獰不已,它“茲”一聲打了響鼻,紙屑紛飛。
關銀看到這恐怖的紙牛,本能的後退了一步,想起這是道長的“坐騎”,然後就被興奮填滿了。
“天哪。”她小聲說了一句,掏出手機,開啟相機:“道長,我能拍它嗎?”
陸離無所謂地看了她一眼。
“隨便。”
關銀舉起手機,對準紙牛,按了好幾下快門。
哢嚓哢嚓的聲音中,她拍完照,把手機舉到眼前看照片。
“太酷了。”她喃喃自語。
陸離已經翻身上了牛背,紙牛的背很寬,沒有任何下陷的感覺。
“上來吧,它走山路比我們快多了。”
關銀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紙牛的背,翻身上去,她坐在陸離身後,雙手不知道該抓哪裏,最後抓住了紙牛身上白紙牛毛。
紙牛邁開步子,往山上走去。
它的步伐很穩,踩在碎石路上沒有任何顛簸,像在平地上滑行。
關銀坐在牛背上,看著兩邊的樹影往後倒退,夜風從耳邊吹過。
她覺得,這個夜晚變得不一樣了。
像是她正在走進一個她以前隻在夢裏見過的地方,而那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
紙牛走了大概十分鐘,山路的盡頭出現了一座乾淨又荒涼的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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