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四個衣冠楚楚的人影消失在匹夫的鬼蜮裡。
那幾個人跑進去之後,連一聲尖叫都沒傳出來。
陸離收回目光,冷笑了一下,讓他們在裏麵跑一會,等跑累了,自然會知道該怎麼說話。
他轉過頭,灰眼掃向那間噁心的屋子。
毒蟲在牆壁上蠕動,血在供桌上流淌,青綠色的燭火把一切都照得扭曲變形。
陸離皺了皺眉,連“氣”都帶著一股腐爛味。
他邁步走過去,門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
滿牆的蛇和毒蟲,暗紅色的供桌,四根黑蠟燭,還有那個趴在供桌上,渾身是血的女性。
但讓他感興趣的是,一尊【觀音像】。
大概三尺高,通體塗著金漆,但那股金漆下麵透著一層暗紅色,像血滲進了顏料裡。
觀音的麵容本應是慈悲的,但這尊像的麵容扭曲著,嘴角上翹的弧度太大。
眼睛眯得太細,眉心的那點朱紅不是點上去的,是一顆嵌入泥胎的紅寶石,在燭光下像一隻豎起來的眼睛。
觀音的六條手臂也不是泥塑的,是人的手臂骨,塗了金漆,接在泥胎上。
每隻手的姿勢都不一樣,有的結印,有的持物,持的不是凈瓶和楊柳枝,是一根黑色的針、一把生鏽的刀、一團擰成麻花狀的頭髮。
它坐在一朵蓮台上,蓮瓣也不是花瓣,而是一條條盤繞的蛇,蛇頭朝外,吐著信子。
陸離看了那尊【觀音像】一眼,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真噁心……”他自言自語。
供桌旁邊的降頭巫和那個女孩同時轉過頭來。
那巫婆剛才跪在觀音像前麵,五體投地,額頭抵著地麵,嘴裏嘰裡呱啦地念著什麼。
聽到陸離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渾圓,瞳孔裡映出那個站在門口的身影——破舊道袍,灰色眼睛,麵無表情。
降頭巫的嘴張開了,露出裏麵殘缺不全的牙齒和發黑的牙齦。
她發出一連串尖銳的聲音,她一邊叫,一邊用那雙隻剩骨頭的手瘋狂地在空中比劃,像是在畫什麼符文。
供桌上那個女孩也跟著叫,她的聲音比降頭巫好聽一些,但同樣刺耳,像指甲刮黑板。
陸離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也不想聽懂。
匹夫從他身後走了出來,老馬的四蹄踩在泥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騎在馬上,獨臂握著韁繩,斷刀掛在腰間,看了一眼屋內的景象,沒有任何錶情變化。
然後他抽出斷刀,刀身隻有半截,斷口處參差不齊,但那股從斷口處湧出來的煞氣,比任何完整的刀都要鋒利。
黑紅色的煞氣像火焰一樣在刀身上燃燒,把屋子裏的青綠色燭光壓得幾乎熄滅。
牆上的蛇和蜈蚣同時發出嘶嘶聲,它們沒有靈智,卻能感知到危險,所以拚命往牆縫裏鑽,往天花板的方向爬,想遠離那個恐怖的煞鬼。
降頭巫的聲音更尖銳了,念念有詞的比劃,陸離大概看出來了,她是在喚醒什麼東西。
供桌上的蠟燭猛地竄高了半尺,後麵的【觀音像】動了。
骨臂上的金漆龜裂剝落,露出下麵暗黃色的骨質。
六條骨臂同時張開,像蜘蛛的腿一樣向外伸展,蓮台上的蛇群猛地炸開,蛇身互相絞纏,堆成一個扭曲的基座,把觀音像托高了一尺。
觀音像的麵容也變了,泥塑的臉裂開無數道細縫,從縫隙裡滲出一股暗紅色的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淌。
蓮台徹底活了,那些蛇的身體開始融合,蛇皮連成一片,蛇頭從各個方向探出來,眼睛通紅。
一尊由蛇、骨、血、泥組成的觀音,細細縫隙在青綠色的燭光中睜開了眼。
它的眼睛也不是泥塑的,是兩顆真正的人眼。
那雙眼睛看向了匹夫。
然後,那雙眼睛裏的神情變了。
那尊【觀音像】的骨臂僵在半空中,蓮台上的蛇群停止了蠕動,所有的蛇頭都轉向同一個方向,盯著匹夫,不敢動。
它想縮回去。
骨臂在慢慢收回,蓮台的蛇群在解體,想從底座上散開。
但匹夫沒有給它機會,老馬的四蹄騰空,連人帶馬化作一道黑紅色的光,直接衝進了屋裏。
馬蹄踩碎門檻,踩碎供桌,踩碎滿地亂爬的毒蟲。
斷刀劈下。
觀音像張開滿是牙齒的嘴巴尖叫一聲,舉起三條骨臂去擋。
骨臂和斷刀碰撞的瞬間,金漆像雪花一樣飛濺,骨頭上出現一道深深的裂痕。
斷裂處沒有流血,湧出來的是一股黑色的膿液,帶著刺鼻的惡臭。
匹夫的第二刀沒有砍骨頭,砍的是蓮台。
斷刀橫掃,刀鋒過處,蛇群像韭菜一樣被切斷。
蛇頭飛起來,蛇身在地上扭動,斷裂處流出來的卻不是血,而是一團一團黑色的蟲卵,密密麻麻的,在地上蠕動。
觀音像的六條骨臂同時反擊。
它們像六條毒蛇一樣從不同方向刺向匹夫——有的戳眼睛,有的刺喉嚨,有的劈馬腿。
動作很快,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但匹夫表情還是那麼淡漠。
斷刀在身前畫了一個半圓,刀鋒所過之處,三條骨臂齊根斷裂。
“嘶啊——!”
斷臂落在地上,骨節還在抽搐,觀音像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蓮台徹底崩塌了,那些蛇的屍體開始融化,骨頭和血肉混在一起。
觀音像失去了支撐,歪倒在供桌上,把供桌上的白瓷碗和內臟全部壓碎。
匹夫沒有停,他從馬上探出身子,斷刀自上而下劈落。
這一刀沒有技巧,沒有招式,就是單純的力量和速度。
刀鋒劈開觀音像的頭部,從眉心正中切入,從後腦勺穿出。
泥胎碎裂,紅寶石從眉心脫落,滾到地上,光澤瞬間熄滅,變成一顆普通的紅色石頭。
觀音像的頭顱被劈成兩半隻有一股黑煙從裂縫裏湧出來,在空氣中扭曲了幾下,消散了。
匹夫收刀入鞘,他獨臂接住從泥胎上滾落的半截頭顱,看了看,隨手掛在馬鞍上。
那顆頭顱還保留著觀音的麵容,但表情從猙獰變成了恐懼,嘴角向下撇著,像一個被嚇哭了的東西。
老馬在原地轉了個圈,麵對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女人。
匹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眼神平淡。
沒有殺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就是看著,像看兩塊石頭,兩根木頭,兩坨已經腐爛的肉。
降頭巫和她徒弟癱在地上。
她們的身體在不停地顫抖,她們身上的血肉正在加速脫落,降頭巫的臉上又掉了一大塊皮,露出下麵的顴骨;女徒弟的手臂上出現了大片的瘀斑,麵板像紙一樣薄,能看到下麵的血管在爆裂。
她們世代供奉的觀音,被這個獨臂的煞鬼一刀砍了。
她們不知道匹夫是什麼,不知道陸離是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惹到了誰。
她們隻知道,自己最強大的依仗,那個犧牲了無數人命才培養出來的“神”——在這個道士麵前,連一刀都沒接住。
降頭巫跪在地上,額頭不停地磕地,磕得咚咚響。
她嘴裏嘰裡呱啦地說著什麼,聲音又尖又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求饒。
女徒弟也跟著磕頭,她的額頭磕破了,血流到臉上,混著眼淚,看起來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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