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綠色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和阿儂微弱的呼吸聲。
之後,阿儂又動了。
她的手指先是彎曲了一下,然後手掌撐著桌麵,慢慢把上半身撐起來。
從供桌上坐起來後,低著頭,長發垂下來遮住臉。
她的手伸向供桌上擺著的東西——一個陶碗,碗裏裝著幾顆蛇膽,剛從活蛇肚子裏挖出來的,還在跳動。
她抓起一顆蛇膽,塞進嘴裏,咬破。
膽汁是綠色的,濃稠的,從她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到胸口。
她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又抓起第二顆。
接著是蛇血,碗裏的蛇血還沒有完全凝固,還帶著腥臭味。
她端起碗,仰頭,一口氣喝完。
血液從碗沿溢位,淌過她的臉,淌過她的脖子,在她鎖骨的位置匯成一灘,然後順著胸腹往下流。
她的喉嚨裡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吃完喝完,阿儂抬起手,擦了擦嘴角。
她的動作很慢,但很流暢,不像一個剛在要害部位,被釘了三根釘子的人,更像一個剛睡醒的人在做伸展運動。
三男一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年輕男人側過頭,用極小的聲音對領頭的說:“這些人真噁心。”
領頭的沒有反駁,他看了一眼那個正在翻譯的女人,低聲說:“真落後。”
女人聽到了,嘴角動了一下,算是認同,她用更小的聲音補了一句:“不然他們怎麼會接我們的生意……野人似的。”
降頭巫婆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裏又嘰裡呱啦說了一串。
女翻譯的臉色不太好,但還是翻譯了:“她說,‘很成功。三根釘子的反應已經消失了,說明目標已經中了降頭,應該已經……死了’。”
領頭的男人愣了一下:“死了?”
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這麼快?!”
女翻譯點頭:“她是這麼說的。”
領頭的男人沒有接話,他盯著阿儂看了幾秒,又看了看降頭巫婆,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甚至見過國內的茅山降頭術,知道這種東西雖然詭異,但效果哪有沒有這麼快的!
而這些野人似的東南亞人,十五分鐘,隔著幾千公裡,殺了一家三代三口人?
不可能!
除非——
除非降頭術根本沒有釘到人!
領頭的男人越想越不對,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同伴,他們也意識到了什麼,眼神開始飄忽,互相交換著不安的目光。
“有點不對勁。”領頭的男人壓低聲音:“太快了,我給這巫婆一刀,她現在就得死……這點修為,還能隔著幾千裡幾分鐘就殺人家滿門?!”
沒有人回答。
“走。”領頭的男人壓低聲音,直接扭頭。
四個人同時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拿地上的包,沒有拿桌上的水杯,沒有拿任何會留下痕跡的東西。
他們隻是整了整衣領,低著頭,快步穿過堆滿毒蟲的走廊,走向門口。
女翻譯走在最前麵,她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把手。
門是鐵皮的,刷著紅漆,漆麵斑駁,露出下麵鏽蝕的鐵皮。
她拉了一下,門開了。
然後女翻譯就愣在原地……因為,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破舊的道袍,左手提著一把黑色毛髮的拂塵,右手撐著一把傘,黑紅色的傘麵,傘麵上畫著什麼圖案,他們看不清。
‘人’的身後是無邊的黑夜。
‘道人’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沒有抬頭。
【祂】的臉被傘麵的陰影遮住了大半,但四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住了。
領頭的男人手腳冰涼,他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不可置信地喃喃出聲:“道……道士?”
他的聲音很小,但他的嘴唇在發抖:“這東南亞……怎麼會有道士?!”
門口的人也沒有回答,他身邊的同伴也沒有回答。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地板上。
但領頭的男人畢竟是見過世麵的人,他隻愣了兩秒,就反應過來了:他們做的事,發了!
他沒有猶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領帶,用領帶捂住自己的臉,隻露出兩隻眼睛。
他身邊的兩個人也有樣學樣,用袖子、用手掌捂住臉,低著頭,根本不敢讓【道士】看清他們的長相。
“噠!噠!噠!噠噠噠!”的腳步聲中,他們分頭狂奔!
年輕男人往左,衝進樹林;年紀大的往右,沿著山脊線跑;女人往後,繞過院子從另一側下山。
領頭的男人最精,他沒有跑直線,而是先往山上跑了幾步,然後拐彎,鑽進一條幹涸的溪溝裡。
他們跑得很快,皮鞋在碎石路上打滑,西裝褲被荊棘撕破,但他們顧不上。
他們隻知道跑,跑得越遠越好,跑得離那個【道士】越遠越好。
四個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道士】站在門口,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們,沒有動彈一步。
拂塵垂在身側,傘麵下的灰眼看著那四個人消失的方向,平靜得像在看四條蟲子爬過地麵。
他隻是淡然的看向房間裏麵……
蛇蟲滿地,血肉爛糊,供奉著各種麵目獰笑的“菩薩”、“毒蟲”和“鬼嬰”。
“真噁心啊……”那森然的【道人】開口,滿是嫌棄。
領頭的男人跑了很久,他不記得自己翻過了幾個山脊,穿過了幾片樹林,踩碎了多少根枯枝。
他的西裝被荊棘刮破了,皮鞋裏灌滿了泥沙,小腿被灌木劃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不敢停。
他跑不動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山裏的夜風很冷,吹在被汗浸濕的襯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抬起頭,看了看四周。
全是樹,密密麻麻的,在夜色中像一堵堵黑色的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甚至不知道自己跑的是哪個方向。
他隻是本能地往上爬,往高處爬,離那個【道士】越遠越好。
喘了幾口氣,他直起身,準備繼續跑。
然後他聽到了“荷……荷……”的喘氣聲。
不是他自己的,是別人的。
很近,就在他身後!
他的後背瞬間炸出一層雞皮疙瘩。
領頭男人猛地轉身——
他的兩個同伴站在他身後。
一個在左邊三步遠的地方,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一個在右邊四步遠的地方,靠著一棵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白得像紙。
他們也聽到了呼吸聲,也轉過身來,看到了彼此。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神裡都寫著同一個問題:你怎麼在這裏?我們不是分頭跑的嗎?!
後麵又傳來焦急的腳步聲。
那個翻譯女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套裙的下擺撕開了一道口子,絲襪破了好幾個洞,頭髮上掛著枯葉。
她看著領頭的男人,臉上的表情和他一樣——恐懼、困惑、不可置信!
四個人,又聚在了一起。
領頭的男人嚥了口唾沫,環顧四周。
他們站在一條山路上。
路不寬,勉強能並排走兩個人,路麵鋪著青石板。
這條路他跑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或者說,他跑的時候這裏根本沒有路——他是在密林裡亂竄的。
但現在,路就在腳下。
而且不止是路,前麵,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有一座‘樓’。
是兩層高的木樓,飛簷翹角,雕花窗欞,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燈籠上寫著字,筆鋒遒勁,但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木樓像是被歲月浸透了幾百年,亮著昏黃的燭光,透過窗紙映出來,把門前的石板路照得一片暖色。
看到這一幕,領頭的男人後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他的念頭,隻有這一個。
他的兩個同伴也認出了那個樣式,那是自己國家的【古代酒樓】。
不是東南亞的,不是任何東南亞國家的建築風格,是純粹的中式古代建築——那種隻有在歷史電視劇裡才能看到的木質酒樓。
在這東南亞的深山老林裡,怎麼會有自己國家的古代酒樓?
除非——
他們沒有跑出去。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有跑出那個【道士】的力量範圍。
那座樓,那條路,甚至這座山,都是那個道士給他們看的,他們以為自己在逃,其實隻是在那個【道士】畫好的圈子裏打轉。
他們從邁出院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進了【道士】的掌心裏。
“砰,砰,砰。”
四人齊齊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幾下,發出一聲近乎呻吟的低語:“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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