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睡了,他很久沒有這樣睡過了。
不用趕路,不用打架,不用應付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隻是躺下,閉上眼睛之後,很快就進入夢鄉之中。
睡眠很深。
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自己的【睡夢】中,聽見了聲音。
“叮、嗚…………”
那是【琴】和【古箏】發出的樂聲。
若有若無的,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不成曲,隻是幾個音,斷斷續續,在陸離耳邊縈繞。
他睜開自己的灰眸,發現已經周圍不是酒店的房間。
是一片白霧。
很濃很厚,看不見天,看不見地,看不見任何東西。
腳下踩著的地方,像是雲,又像是花海,遠處還有有水流聲。
陸離站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琴聲還在。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步。
兩步、三步……
感覺沒有盡頭後,他飛起來。
陰風托著他,往前飄。
飄了很久,很久,周圍還是白霧,還是那條看不見的河。
琴聲還在,但永遠在前方。
永遠夠不著。
陸離停下,他看著那忽遠忽近的白霧、河流和琴聲,若有所思的搖頭嗬嗬笑了一聲,心念一動,就脫離了這片夢境。
再睜開眼時,他躺在酒店床上。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在臉上,街上有早起買早餐和青菜的吆喝聲,遠遠的,悶悶的。
陸離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龍長子……”他自言自語:“在這個城市啊。”
他想起剛才的夢,那條看不見的河,那若有若無的琴聲。
【囚牛】……或者是“仇流”,祂就在這裏。
但祂為什麼不理我?是不想理?
還是那個鱗片化身,回應不了自己?
陸離想了想。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早上七點:決定還是不卦問【祂】了。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祂因為黃泥鬼佛的鎮守,難得的一次【放假】,還是不打擾祂了……況且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除非遇到,不然沒必要刻意去找。
但都夢到了,說不會遇到,他自己都不太信。
陸離搖了搖頭,站起來,收拾了一下,下樓退房。
前台還是那個女孩王欣。
她趴在桌上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擦了擦嘴角,抬頭看他:“誒,cos的道長呀!退房嗎?”
陸離點點頭,把鑰匙放桌上。
“我今天下班就放假啦!連休三天!”
她她把押金遞過來後,眨眨眼,一臉期待的看著陸離:“道長,你在臨安待幾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我知道好多好玩的地方!”
陸離看了她一眼,熬夜熬得眼睛下麵一圈青黑,但笑的很燦爛,臉上帶著那種剛入社會的熱情,和一點點傻氣。
但在他的灰眸裡,那張臉上,有一縷極淡的死氣。
不是那種馬上會死的死氣,是另一種。
那縷死氣纏在她的肩膀上,若有若無,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不會死。
但至少也是缺胳膊少腿的事。
車禍?摔倒?打架?……
他也不知道,於是陸離搖了搖頭,婉拒了她的邀請:“我還有事。”
王欣有點失望,自己主動出擊,居然被拒絕了……但她很快又笑起來:“那好吧。要是改主意了,微信找我啊!”
陸離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認真看著她,叮囑道:“你存著我照片的那個手機,這幾天就不要離身了。”
王欣愣了一下。
“啊?”
陸離沒解釋,轉身走了。
王欣站在原地,眨眨眼,低頭看了看口袋裏的手機。
什麼意思?
她沒多想,打了個哈欠,繼續收拾東西準備下班。
陸離走出酒店,掏出手機,開啟地圖。
【碧雲小區】
這那個男遊魂說的地址,他父母和孩子就住在那裏。
居然意外的離這裏不遠,走路才二十幾分鐘。
陸離收起手機,往那個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女的出軌就出軌了,也不找個遠點的地方?
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區,隔幾條街。這不是等著被撞見嗎?
她這是心大?還是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陸離搖了搖頭,還是想不通這些爛人的邏輯。
他繼續走著,但腳下已經生起陰風,所以走得很快。
每一步踏出去,都像被風托著往前飄。
路人隻看見一個人影從身邊掠過,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走遠了。
沒人覺得奇怪,大城市的早晨,大家都忙著趕路,沒人會注意一個走路“快點”的道士。
十分鐘後,陸離站在碧雲小區門口。
這個小區很氣派。
大門是那種歐式風格的,白色的大理石門柱,金色的門牌,門口有保安站崗。
裏麵是一棟棟小高層,樓間距很大,綠化很好,不遠處能看見大商場的霓虹招牌,再遠一點,是三甲醫院的樓頂。
陸離站在陽光下,看著這個小區,心中暗道:這還是個富人區?
他抬起手,一枚鬼氣凝成的銅錢出現在掌心。
在清晨的陽光下,銅錢發著幽幽的墨光,邊緣已經開始冒煙。
他輕輕一拋,銅錢翻轉著飛起來,懸在半空。
“‘方序’……”陸離低聲卦問自己的問題:“在這個小區嗎?”
銅錢轉了一圈,然後——“嗤!”的一聲。
像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
鬼氣銅錢在小區門口,那突如其來的【供氣】攻擊下,化成一縷青煙!
接著被陽光一照,什麼都沒剩下。
陸離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那縷青煙消散的地方,眯起眼睛打量著門口。
門神?
那是兩張貼上去的威壓畫像,很普通的那種,秦瓊和尉遲。
但就是這普通的印刷品,在有許多‘人’的地方,自己就生成了【供氣】,會對一切不好的氣,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雖然這供氣微弱到連遊魂都不會畏懼,但在陽光下,自己的鬼氣銅錢,就這麼被輕易的打散了。
無論如何,自己卦問的過程已經被打斷了。
要麼這叫方序的孩子,不在這小區,已經搬走了。
要麼……
陸離摸了摸口袋,那片封著遊魂遺言的桃花瓣,還安靜地躺在紅線空間裏。
他想了想,要不要直接加大鬼氣卦問一下?
卦問一個沒有神異護體,沒有諸氣庇佑的普通人,無論距離有多遠,對現在的他來說都能辦到。
無非就是用的鬼氣是多還是少罷了,但問題是,卦問之後,因果就扯上了。
和那遊魂不一樣,它都快散了,鴻運也沒有了,扯上因果也無所謂。
但那孩子是活人,一旦和自己扯上因果,以後陸離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好事還是壞事,說不清。
陸離嘆了口氣:“勞碌命啊。”
他收起手,朝小區門口走去。
門衛室有個大爺,正低頭聽著收音機。
陸離走過去,敲了敲窗戶。
大爺抬起頭,看見他的道袍,愣了一下:“道長?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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