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門口,陸離站在那一旁,看著裏麵透出來的光,皺了皺眉。
裏麵的人很多,隔著門都能感覺到那股嘈雜——音樂聲、笑聲、碰杯聲、喊叫聲,混在一起,震得門框都在抖。
但讓他皺眉的不是聲音。
是“氣”。
五顏六色的氣從門縫裏滲出來,像一團團粘稠的霧。
紅的、紫的、灰的、黑的,糾纏在一起,翻滾著,湧動著。
這是【濁氣】。
比濁氣更麻煩的,是藏在濁氣底下的三樣東西。
它們纏繞在每一個進進出出的人身上。
有人在貪杯,有人在貪色,有人在貪那片刻的放縱。
有人癡迷於音樂,有人癡迷於酒精,有人癡迷於被注視的感覺。
有人因為一句話瞪眼,有人因為一個眼神推搡,有人因為一點小事就破口大罵。
【貪嗔癡】。
在這裏全了。
陸離看著那些氣,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對這些東西,果然喜歡不起來。
他收回目光,手輕輕一招。
那頭紙牛化成一團白紙,飄回他袖中。
“走吧。”
他推開門,三個人走進酒吧。
關銘跟在他身後,手裏拎著那個紅布,高大的身材在門口堵了一下,然後擠進去。
大黃狗畏畏縮縮地跟在最後,它縮著脖子,盡量讓自己顯得小一點。
但沒用。
三個人剛走進來,就有目光盯上他們了。
主要是陸離那身道袍太顯眼。
酒吧裡燈光昏暗,五顏六色的光柱掃來掃去。
舞池裏擠滿了人,扭得跟什麼似的。
卡座上,一群人正劃拳喝酒,嗓門大得蓋過了音樂。
陸離三人穿過人群,往裏走。
“臥槽,快看!道士!”
“喲嗬——”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道士?這年頭道士也來蹦迪?”
幾個人笑成一團。
那是幾個年輕人,二十齣頭,臉紅脖子粗的,一看就沒少喝。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手裏攥著酒瓶,正斜著眼看陸離。
“大師,來化緣的啊?”另一個喊:“我這有酒,你要不要?”
“來來來,道長,給我算一卦!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泡到妞!”
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手裏的酒灑了一地。
陸離掃視了一眼他們的身上,濁氣果然比其他人更重。
酒氣裹著貪念,貪念裹著嗔心,嗔心裏還藏著一點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關銘的臉色沉下來。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了一眼陸離。
陸離的表情沒變,但關銘心裏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道士有多恐怖。
那些鬼神,那些手段,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把這幾個人碾成渣。
現在這幾個人不知死活地往上撞……
“陸道長,”他壓低聲音:“您別跟他們一般見識,喝了酒的人,腦子不清楚……”
陸離沒說話,他隻是從那些人身邊走過。
走到那黃毛旁邊的時候,他停下來。
“注意一點口德。”道士偏過頭,淡淡的說。
那黃毛愣了一下,然後“哈”了一聲,剛要開口嘲諷——
陸離已經走過去了,他腰間的搗葯月葫蘆,自行張開一條縫。
一縷慘白的病氣從裏麵飄出來,在他指尖凝成幾根細如牛毛的針。
他手指輕輕一彈,那些針飛出去,一根一根,刺進那幾個人的後腰。
刺得很淺,淺到根本感覺不到。
但效果會有。
接下來幾天,他們會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地腰痠腿軟,幹什麼都提不起勁。
上個樓梯喘半天,睡一覺起來比沒睡還累,去醫院查,什麼都查不出來。
這不是什麼重傷,隻是一個教訓。
陸離繼續往前走。
他心裏清楚,自己已經不是那個,算命都算不好的半吊子道士了。
現在的他,斬了一屍,見過仙人,手下一堆鬼神。
況且……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
他們身上纏著的濁氣,比剛才更濃了,貪嗔癡被這地方放大,讓他們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事都敢做。
舉頭三尺有神明,今天遇到的是自己這個【仙】,就隻是幾根針。
要是遇到別的什麼……有些話,說了是要還的。
這是口業。
陸離走到吧枱邊停下,他掃了一眼整個酒吧。
舞池、卡座、包間。
角落裏摟在一起的男女。桌上堆成小山的酒瓶。
他皺了皺眉,關銘站在他旁邊,臉色比他還難看。
他盯著一個方向——那裏有幾個看著最多十五六歲的孩子,正舉著酒瓶往嘴裏灌。
旁邊有人在拍視訊,有人在起鬨。
“ma的。”關銘低聲罵了一句。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飛快地按了一行字,發出去。
“消防。”他對陸離解釋:“我讓人來查消防。”
陸離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關銘的意思。
這種地方,撞上自己這些人,不管最後出不出事,這個酒吧都別想開了。
消防來查,一查一個準,關門整頓,整頓多久,就不好說了。
陸離沒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卡座。
最裏麵的那張,聲音最大,七八個人擠在一起,桌上擺滿了酒瓶。
有人站在沙發上吼歌,有人抱著酒瓶往地上砸,有人摟著幾個紋著花臂的女孩,笑得震天響。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鏈子,正拿一遝現金往旁邊的女孩胸口塞。
那女孩笑著躲,他就追著塞,一邊塞一邊喊:“拿著!沒見過這麼多錢吧!”
周圍人跟著起鬨。
陸離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黃毛、紋身、金鏈子、囂張的笑和肆無忌憚的動作。
還有他們脖子上紋的——一條花蛇。
紋得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是蛇。
大黃狗的鼻子動了動。
“道長,”它小聲說:“他們身上,有那股蛇腥味。”
陸離點點頭。
“看到了。”
他往那邊走過去。
關銘跟在他身後,大黃狗縮著脖子跟在最後。
走到那張卡座旁邊,那幾個人還在鬧。
光頭一抬頭,看見陸離,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喲!”他站起來,酒瓶子在手裏晃:“道士?真是道士!怎麼,你也來找樂子?要喝酒?要妹子?”
他拍了拍旁邊女孩的肩膀:“這個給你?哈哈哈!”
幾個人跟著笑。
光頭從懷裏掏出一遝現金,往旁邊那女孩胸口一扔。
現金散開,落得到處都是。
“看見沒!”他扯著嗓子喊:“你們這些……出家人,見過這麼多錢嗎?”
黃毛拿起酒瓶,往桌上砰的一放:“道長,喝!不喝就是不給我豪哥麵子!”
關銘怒極反笑,一腳踩在桌上,砰的一聲,桌上的酒瓶震得跳起來。
那幾個人嚇了一跳,齊齊往後退了半步。
關銘盯著他們,臉色黑得像鍋底。
“你們脖子上……”他一字一頓:“紋的是什麼?”
那幾個人愣了愣,然後光頭的臉漲紅了。
“什麼玩意兒?”他把酒瓶子往桌上一砸:“這是我們老大的標誌!你他媽誰啊?管天管地管人紋身?”
關銘沒理他,隻是緊張的看著陸離。
“陸道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咬著牙:“我們這城市,掃黑除惡搞得很好。這種……這種東西……”
陸離看著他,麵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笑容。
“沒什麼。”他搖頭說:“我又不是你的領導。”
關銘沒笑,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自己守的城,自己巡邏的地盤,自己年關出來處理的“東西”——居然真有這種地痞混混,還有老大,還有標誌。
他不能接受,他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裡有殺氣,有煞氣,還有一種被冒犯之後的冷意。
“你們還有老大?”關銘的聲音不大。
但那幾個人,突然就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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