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又獨行了小半日,眼前出現了一條公路。
灰撲撲的水泥路麵延伸向遠方,偶爾有載貨的卡車轟鳴著駛過,捲起乾燥的塵土。
他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鐘,一輛寫著“城鄉客運”字樣的中巴車搖晃著停下。
車門“嗤”一聲開啟,陸離付了零錢,找了個靠窗的單人座位坐下。
車上人不多,大多是帶著大包小裹、麵色疲憊的附近村民,彼此低聲用方言交談著,內容無非是收成、工錢、家長裡短。
中巴車吭哧吭哧地開了近兩個小時,停在了寧遼市下轄的一個縣城汽車站。
車站不大,人流卻雜亂,吆喝著的摩的司機,蹲在牆角吃盒飯的工人,還有穿著校服打鬧的學生……
陸離穿過嘈雜的人群,來到售票視窗。玻璃後的售票員頭也不抬:“去哪兒?”
他報出一個地名:“長廣市。”
這是下一個被奪鴻運者的居住地,一座位於鄰省,以礦業和重工業聞名的老工業城市。
“最晚一班,四點二十的,還要嗎?”售票員敲著鍵盤。
“要。”陸離遞過錢,拿到一張皺巴巴的硬質車票。
距離發車還有一段時間。
他在車站外一個相對清凈些的小賣部門口台階上坐下,閉上了眼睛,內視己身。
他身上的【鬼神】太多了,需要時時以心神梳理,防止其鬼氣外泄驚擾常人。
直到時間差不多了,他才起身,隨著人流通過檢票口,登上了那趟綠皮火車。
車廂裡果然擁擠不堪,過道裡塞滿了行李和無處落座的人,孩子的哭鬧、大聲的談笑、手機外放的視訊聲混在一起。
陸離找到自己的車廂,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縣城景物逐漸加速後退,最終被大片大片的田野和遠山替代。
陸離從口袋掏出手機,他點開VX,裏麵有幾條未讀資訊。
都是自己認識的人發的,老周老錢這兩個老頭,林雅、蘇滿、於月、芍藥、胡桃一家人……
回完資訊,他收起手機,再次閉目養神。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在一個小站短暫停靠。
上下車的人流帶來一陣短暫的混亂。
就在車門即將關閉、列車重新啟動的剎那,一陣帶著明顯焦慮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陸離若有所感,睜開了眼睛。
隻見一對三十歲上下的夫婦,滿臉焦急和疲憊,幾乎是擠著最後的時間衝上了車。
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灰色夾克,手裏提著個看起來很沉的旅行袋。
女人齊耳短髮,麵容清秀卻憔悴,眼眶發紅,懷裏緊緊抱著一個裹在厚厚棉襖裡的小小身影。
那是個男孩,看起來四五歲的樣子,小臉露在棉襖領口外,是一種不正常,缺乏血色的蒼白,嘴唇也有些發紫。
他閉著眼睛,睫毛很長,眉頭卻蹙著,似乎睡得很不安穩,呼吸聲細弱而急促。
“慢點,慢點,別擠著孩子……”女人低聲對丈夫說,聲音帶著哽咽後的沙啞。
男人連連點頭,額頭上都是汗,焦急地環顧擁擠不堪的車廂,尋找著可能的空間。
最終,他們艱難地挪了過來,在陸離斜對麵的車廂放下行李,才小心的坐下。
火車再次開動,慣性讓女人懷裏的孩子哼了一聲,但沒有醒來,隻是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寶寶,堅持住,馬上就到省城了……”女人低下頭,臉頰貼著孩子小臉,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對孩子說,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男人蹲在旁邊,一隻手緊緊握著孩子露在棉襖外的小手,眼神裡充滿了無助。
“會好的……一定會好的……”他喃喃道,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到了市裏的大醫院,掛專家號,肯定能有辦法的……李醫生不是說,那邊裝置更先進嗎?”
女人紅著眼眶,聲音哽咽:“可是、可是縣醫院的王主任都說,他們沒見過這麼怪的情況,查不出具體病因,隻說心臟可能……可能先天發育就有問題,現在衰竭得厲害……
西醫沒辦法,中醫也試了……”
陸離靜靜地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孩子身上,灰色眼眸裡,常人無法看見的層麵在展開。
孩子的頭頂、雙肩,代表生機的三把“陽火”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搖曳不定,顏色黯淡。
更令人心驚的是,一股慘白的“病氣”與暗紅的“死氣”,深深纏繞在他的心口位置,並且正在堅定地向全身瀰漫。
這不僅僅是疾病,更是先天性的缺陷,正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竭。
尋常的醫療手段,恐怕是迴天乏術。
似乎是感受到了陸離長時間的注視,又或者是孩子的本能感應。
那一直蹙眉昏睡的小男孩,長長的睫毛動了幾下,竟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很大很清澈的眼睛,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媽媽,然後,似慢慢轉動眼珠,看向了幾步之外的陸離。
當他的看到陸離那雙異於常人的灰色眼眸時,眼中閃過好奇,病弱帶來的萎靡,似乎都被這新奇的事物驅散了些許。
他盯著陸離的眼睛,一眨不眨,忘記了身體的不適。
陸離也靜靜地看著他。孩
這時,那對夫妻也注意到了孩子的動靜和視線的方向。
“醒了?是不是難受?”女人連忙低頭檢視,聲音緊張。
男人也湊過來,摸了摸孩子的額頭,憂心忡忡:“還是有點低燒。再忍忍,乖。”
孩子卻輕輕搖了搖頭,小手從棉襖裡費力地伸出來一點,指了指陸離的方向,聲音微弱:“媽媽……那個叔叔的眼睛,是灰色的……”
夫妻倆這才順著孩子的手指,注意到穿著道袍的陸離。
他們先是有些意外和警惕,或許是陸離身上那種縹緲的氣質,他們的警惕放鬆,對陸離勉強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沉浸回自己的焦慮中。
男人壓低聲音,對女人耳語,但還是被陸離聽得清楚:“……學校那邊,王主任準了假,但說最多兩周,課讓李老師先代著。要是……要是兩周還不夠……”
女人咬了下嘴唇:“醫生說,省院專家號難排,檢查就要好幾天……這病他們也沒把握,隻說試試看……咱們那點積蓄……”
“別想那麼多,去了再說!”男人打斷她,語氣堅決。
火車繼續前行,窗外景色飛速流逝。
孩子似乎對陸離的興趣超過了身體的不適,一直歪著頭看他,蒼白的小臉上甚至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因為虛弱,隻扯動了一下嘴角。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灰眼睛的叔叔伸手,解下了始終懸在腰間的葫蘆。
在孩子好奇的注視下,陸離的左手握著葫蘆,右手並指如劍,輕輕在葫蘆表麵虛劃了一下。
下一刻,在孩子陡然睜大的眼睛裏,他看到這叔叔手中,憑空“長”出了一把劍!
一把蒼白的短漢劍!
孩子的小嘴張開,忘了難受,隻剩下驚奇。
然後,他看到那把蒼白的漢劍,被灰眼睛的叔叔握著,朝著自己的心口位置,輕輕“刺”了過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