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駛座上的年輕警員名叫陳明,入行剛滿半年,臉上還帶著沒完全褪去的學生氣,精力旺盛,眼神清明,所以大家都叫他小陳。
車廂裡有些沉悶,好奇心有點重的他,忍不住又提起了早上那場大火。
“高隊,臨江小區那火……是不是有點奇怪?”小陳一邊小心地避開路上的大坑,一邊問道,語氣裡透著難以置信:“五樓往上,火那麼大,煙那麼濃,按說……
可咱們到的時候,那些住戶居然全在樓底下!一個不少!除了幾個驚嚇過度的,連個需要吸氧的都沒有!
消防破門進去,發現好幾家防盜門都是從裏麵鎖死的……他們到底怎麼出來的?”
副駕駛上,高鋒那方正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摸了摸胸前那枚似乎已經恢復常溫的警徽
“嗯,都沒事。是不幸中的萬幸。”他給了個官方口徑般的回答。
小陳等繼續說下去,帶著年輕人追根究底的勁頭:“還有那個縱火嫌疑最大的衛曠,賭鬼一個,欠了一屁股債,有鄰居看見他下午在樓下轉悠,神色不對……
可現在人不見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這人要是跑了,或者……會不會跟這場‘火災’有關?”
高鋒沉默了片刻,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
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冷清,趙家屯那死氣沉沉的輪廓逐漸清晰。
“衛曠的事,回去調取周邊監控,按流程找。”他吐字很慢,像是在斟酌:“至於其他的……小陳,有些事,不要深究太多。你以後……慢慢會知道的。”
他沒法直說,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縱火犯衛曠的“失蹤”,絕非普通的逃逸,極大概率已經落入了某位介入火災的“非常之人”手中。
而那種存在如何處理這種人,不是他們常規警務流程能夠乾涉,甚至不是他們應該知曉的。
起碼也得是副局帶隊解決的事情……
小陳聽得雲裏霧裏,但見高鋒臉色凝重,也不敢再多問,隻是心裏那點疑惑和莫名的不安卻更重了。
他換了個話題:“高隊,咱們這趟去趙家屯,是處理鬧鬼的警情?這……這不應該是那些神婆大仙,或者……呃,江湖術士的事兒嗎?怎麼報警電話轉到咱們這兒了?”
在他接受的教育和認知裡,這種“鬧鬼”純屬無稽之談,要麼是有人裝神弄鬼,要麼是精神幻覺,出警純屬浪費警力。
高鋒的手又不自覺地在胸前警徽上按了一下。
這一次,警徽沒有任何異常溫熱,但他心裏那根弦卻繃緊了。
報警中心轉來的描述零碎卻驚悚,“濕噠噠的藍衣女鬼”、“趴在窗戶上往裏看”、“回家看見陌生女人坐在自己客廳”……報警人身份各異,有老人,有中年婦女,甚至還有一個放假回家的年輕學生,驚恐不似作偽。
“既然有人報警,說受到了驚嚇和威脅,疑似安全受到侵害,我們就得出警。”高鋒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至於真假,看過才知道。
記住,到了地方,多看,多聽,少說,尤其不要隨便下結論。”
“知道了,高隊。”小陳應道,心裏卻不免嘀咕,看來今天這趟差事,八成是要白跑了。
車子駛入趙家屯的村口。
異常的寂靜立刻包裹上來。
沒有狗吠,沒有雞鳴,甚至聽不到尋常農村傍晚該有的鍋碗瓢盆聲、電視聲、大人的吆喝和小孩的玩鬧。
隻有車輪碾過濕滑路麵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的的流水聲。
“這村子……怎麼這麼安靜?”小陳放慢了車速,不安地左右張望。
路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些門甚至虛掩著,還在裡輕輕晃動,哪怕是在正午的陽光下,也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高鋒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的手已經悄悄按在了腰間的槍套附近,就在車子快要開到村裡,那個據說鬧鬼最凶的池塘附近時——
一陣毫無徵兆的的寒意,猛地穿透了緊閉的車窗,席捲了整個車廂!
小陳猛地打了個寒顫,握方向盤的手一抖,車子輕微地晃了一下。
幾乎同時,一陣哀怨嗩吶聲,不知從何處飄來,鑽進了他們的耳朵!
那聲音斷斷續續,在訴說著無盡的悲苦和幽怨。
聲音忽遠忽近,彷彿就在車窗外,又好像來自耳邊。
“什麼聲音?!”小陳汗毛倒豎,差點踩下剎車。
高鋒也瞬間繃緊了身體目光急速掃向嗩吶聲傳來的大致方向——那片荒敗的空地。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剎那,眼角餘光瞥見,在池塘對岸那片曬穀場的邊緣,靠近幾間半塌土坯房的陰影裡,好像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模糊身影。
但就在高鋒想要凝神看清的瞬間——
那身影又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消失在了原地!
嗩吶聲也戛然而止。
寒意退去,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兩人的錯覺。
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小陳臉色有些發白,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在用力:“高、高隊……剛才……你看到了嗎?聽到嗎?”
高鋒的心臟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著。
他緊緊盯著那個身影消失的地方,足足過了十幾秒,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乾澀和不確定:“……可能,是個路過的吧。”
這個趙家屯,恐怕真的“鬧鬼”了。
而且,已經有“非常之人”,先他們一步到了這裏。
“下……下車嗎,高隊?”小陳的聲音有些發飄。
高鋒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從剛才的震撼中冷靜下來。
“下。把記錄儀開啟,跟緊我。”他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
雙腳踩在濕滑泥濘的地麵上,一股更真實的陰冷感從腳底升起。
小陳連忙熄火,拿起執法記錄儀別在肩上,手忙腳亂地跟了下來,下意識地靠近了高鋒一些。
兩人謹慎地朝著池塘方向走去。
村子裏依舊死寂一片,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村道上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高隊,”小陳忍不住又低聲開口,他看著高鋒異常凝重,有點發青發白,額角似乎還有細汗的側臉,問道:“你……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
高鋒腳步頓了一下,無言地瞥了一眼這個還懵懵懂懂的年輕下屬。
他忽然想起自己當年剛入行時,似乎也曾這樣“無畏”過,直到後來接觸了那些怪事……
知道太多未必是福,不知道也未必是禍。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小陳的肩膀,聲音低沉:“沒什麼。你以後……會知道的。”
他們走到池塘邊,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影。
“有人嗎?警察!有人嗎?”小陳壯著膽子喊了幾聲。
沒人回應。
他們又試著去敲了幾戶虛掩著門的人家,無一例外,空無一人,屋裏甚至能看到匆忙離開未來得及收拾的痕跡。
整個趙家屯,一夜之間都搬空了。
就在兩人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考慮是否要先撤回車上呼叫支援時——
一陣搬動東西的“嘎吱”聲,從池塘另一側傳來。
高鋒和小陳立刻警惕地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樸素棉襖,臉色有些發白的中年男人,正有些吃力地抱著幾尊用紅布蓋著的東西,似乎正要離開。
男人看到他們,尤其是看到他們身上的警服時,明顯愣了一下。
高鋒目光一掃,認出了對方。
他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了,但臉上的凝重並未減少。
他邁步走了過去,沉聲招呼道:“謝香主。”
謝征看到高鋒,連忙將懷裏那三尊神像,小心放在腳邊一塊石頭上,笑著說:“這不是高警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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