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知悅站在陸離麵前,半透明的魂魄在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她看著陸離,鄭重地行了一個鞠躬禮,聲音輕輕柔柔,卻帶著真誠:
“陸道長,謝謝您。這七天……對我而言,足夠了,也很滿足了。”
陸離靜靜看著她,灰色的眼眸裡沒有什麼波瀾,隻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知悅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想了想,問道:“我弟弟杜望他……真的康復了吧?”
陸離的聲音平直:“你弟弟,癡症根源本就是童年的一場高燒,現在已經被我‘斬去’,神智自會慢慢恢復清明。”
杜知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似將她最後一點執念和擔憂都吐了出來,魂魄都因此輕盈了幾分。
她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的笑容:“那就好……真的太好了。我們一起逛了街,吃了糖人,哥哥給我買了很多東西,還給小望講了以前老媽常講的睡前故事……就像真的回到了從前一樣。”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懷念,卻又沒有太多悲傷:“真的……很謝謝道長。”
杜知悅抬起頭,望向陸離,眼中帶著詢問:“道長給了我這麼大的恩惠,我……我該給您什麼報酬呢?雖然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她有些無措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陸離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笑了笑。
“報酬麼……”他目光似乎越過了眼前的少女:“等你歸於天地之後,我應該……會收到的。”
杜知悅似懂非懂,但她聽出了陸離話中不是說笑,便安心地點點頭:“既然陸道長說能收到,那就一定能收到,還好我還有報酬給您……”
她再次深深鞠躬:“不管怎樣,真的十分謝謝您。我記得……像您這樣的高人,追求的一般都是成仙,對吧?”
陸離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裏似乎有無數因果線糾纏閃過。
他最終點了點頭,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算是吧,無數道路中的一條路而已。”
杜知悅笑了,那笑容乾淨明亮,不染絲毫陰霾:“那我祝道長,成仙路上一路好走,得償所願。”
陸離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枚由黃泥鬼佛烙下的淡金色“卍”字印記,此刻悄然浮現,散發出柔和而溫暖,充滿大慈悲的金色佛光,將杜知悅的靈體輕輕籠罩。
金光並不刺眼,反而像春日暖陽,帶著撫慰魂魄的安寧力量。
陸離看著光暈中的少女,聲音也溫和下來:“也祝你,此去一路順風,早登解脫。”
杜知悅感受著那金光中傳來,令人心魂安定的暖意,眼中最後一絲對未知的恐懼也消散了。
她能感覺到,維繫著自己此刻這種特殊存在狀態,那枚源自白虎山君的“倀鬼印”,依然烙印在她靈體的核心。
隻要這印記不消,隻要雲裳君不點頭,她便永遠無法真正脫離,去往該去的地方。
陸離自然也能感受到這陰神的力量,他心念一動。
那枚“倀鬼印”,便在杜知悅魂魄深處消融,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束縛盡去。
杜知悅的靈體輕輕一震,變得更加通透。
構成她形體的純凈陰氣,開始自然而然地散逸,重歸天地。
這個過程本該伴隨著魂魄本能的不適與消逝之苦,但陸離掌心持續散發大慈悲的佛光,將她牢牢護住,讓她隻感到溫暖與安寧,沒有一絲痛楚。
她低頭,看著自己漸漸化為光點的身體,又抬起頭,最後看向陸離,臉上是全然釋然的笑容。
她再次鞠躬,這一次,身體已經有些透明:
“真的很謝謝您,陸道長。這幾天……是我死後,最開心的幾天。”
“那挺好的。”陸離看著金光中越來越淡的身影,輕聲道:“希望你來世,無病無災,平安喜樂。”
“嗯!”杜知悅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她抬起幾乎完全透明的手,朝陸離揮了揮:“那我就……期待一下啦!”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徹底化為光點,輕盈地向上飄散,融入了正午的陽光與風中,再無蹤跡。
佛光緩緩收斂,陸離掌心的“卍”字印記淡去。
穀場邊上,隻剩下陸離一人獨立。
杜知悅最後消失的位置,兩樣東西留了下來,落在潮濕的碎石上。
其中一個是一雙小巧,麵料精緻的紅色繡花鞋,正是杜知悅腳上穿的那雙。
還有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翻滾變幻的黑色氣團,那是杜知悅魂魄消散後的“鬼氣”。
它盤旋了一下,然後倏地一下,鑽入了那雙青色繡花鞋中。
鞋身一震,本來紅色的繡花鞋就變成了青色,那顏色和綉紋,透著一股子沉甸甸的陰森感。
陸離看著這雙明顯是女式,且帶著濃鬱陰氣的繡花鞋,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東西……自己顯然不適合帶在身上。
他想了想,心念再次一動。
“叮……”
一聲空靈哀怨的嗩吶聲,自他身側陰影中幽幽響起。
蕭滿的身影緩緩滲出,她依舊是一身如火的紅嫁衣,蓋頭遮蓋住了麵容。
她出現後,目光便落在了那雙青色繡花鞋上。
隨即,她腳上那雙同樣是紅色的繡鞋,如煙雲般消散。
而地上那雙暗青色的繡花鞋,則自動飛起,穩穩地套在了她的雙足之上。
鞋子大小竟意外契合。
蕭滿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這雙新“鞋”。
下一秒,她裸露在嫁衣袖口外,原本蒼白纖細的手指,那十片修剪整齊的指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變尖變厚,顏色也染上了一層與鞋子同色係的暗青。
同時,她手背、脖頸等露出嫁衣外的蒼白麵板上,浮現出幾道同樣呈現暗青色的線條,一閃而逝,隱沒在麵板之下。
陸離將這一切變化盡收眼底,他抬起手,鬼發自袖口滑出,如針似錐,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輕輕刺向蕭滿抬起的手背。
“叮。”
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鬼發的尖端,在距離蕭滿手背麵板尚有半寸時,便撞上了一層無壁障,再難前進分毫。
陸離鬼發收回,若有所思的暗付:‘銅皮鐵骨……或者說,是【殭屍】的麵板嗎?’
這就是杜知悅,付給陸離的“報酬”。
他心中也瞭然,杜知悅本身命格或許就有些特殊,要不是被其先祖杜司衡煉化,而是放任其屍身在下葬後受地氣陰煞滋養,假以時日,自行就會屍變成一具殭屍。
這或許也是民間關於“殭屍”傳聞的一個源頭——某些特定命格或葬地的人,死後機緣巧合,屍體僵而不腐,漸生靈異。
蕭滿似乎也很滿意這雙新鞋子,她在原地輕輕轉了半個圈,嫁衣裙擺微揚,青色的繡鞋在碎石間若隱若現。
陸離正要準備返回池塘邊與謝征匯合,一陣由遠及近的警笛聲,打斷了他的腳步。
他抬起頭,灰色眼眸望向趙家屯入口方向的村道,蕭滿的身形也在哀怨嗩吶聲中消失。
隻見兩輛藍白塗裝的警車,正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顛簸著朝屯子裏駛來。
‘警察?’陸離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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