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神像指向的西北方,正是趙家屯屋舍最密集,也最靠近那池塘邊的方位。
謝征捧著那尊持續釋放微弱“供氣”,作為指引的童子神像,小心翼翼地在村道上行走。
陸離跟在他身後半步,靜靜觀察著那縷在空中蜿蜒延伸,常人不可見的青氣軌跡。
他看著那青氣從神像核心流出,飄向前方,同時又在不斷吸納著,源於周圍環境的反饋——
那是村民們常年對這尊,“合和廟”引路童子像祈禱許願【一路平安】時,殘留的下的“東西”。
陸離心中漸漸明晰,這就是謝長庚選擇的“道”。
他以自身那雙【青女】之眼的力量為源,以雕刻為形,創造出具象的神像。
這神像最初的核心,便是他的“青女”之力。
然後,他將這些神像置於人間煙火中,接受供奉。
人們的香火、願念、祈求……匯入這神像之中。
這些帶著各種慾望的意念,經過“青女”之力的某種轉化與梳理,變成瞭如今他所見的這種溫和,且能回應“香主”的青色“供氣”。
這供奉之氣,始終是謝長庚埋下的那一縷【青女】生機。
是那份生機,賦予了這些木石之物長久“存活”,並與人願互動的念頭。
“所以……”陸離心中自語:“這供氣的青色,便是‘青女’之力的底色。無論後來混雜了多少人間的顏色,其根,仍是那抹賦予生命的青。”
他若有所思,這種以自身本源之力為種,以眾生願念為養料,培育出“神像”,這就是【青女】的“路”嗎?
而謝征跟著青色“供氣”,沉默的行走著。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片更顯荒敗的池塘邊。
這裏的池塘水麵更寬,邊緣蘆葦叢生,顏色暗沉,幾乎不透光。
池塘對麵,就是幾棟幾乎半塌的土坯房,再往後,能聽到隱約嘩嘩的水流聲,那是【黃河】的支流。
“就是這裏了……”謝征盯著池塘暗沉的水麵,喉結滾動了一下:“童子引路,氣機最盛之處……果然還是在水裏。”
陸離虛著眼,看著池塘。
那縷來自童子像的青色“供氣”在沒入水麵前,也顯得猶豫不決,絲絲縷縷地飄散,似乎無法鎖定目標,隻是模糊地指向“這片水域”。
有點意思,陸離來了興緻。
謝征顯然也察覺到了指引的模糊和異常,臉上露出困惑:“這……以前沒遇到過這種情況。供氣指引向來清晰,這次怎麼……”
他看向陸離,欲言又止。
陸離嗬嗬輕笑了一聲:“正常,沒什麼奇怪的。”
他沒有說出口的還有:“……那是因為你跟我走一起,才碰到你平時碰不到的怪事”
就在這時,謝征手中那尊童女神像忽然微微發燙,核心那團青色“供氣”旋轉加速,傳出一股吸力,竟試圖從謝征托著它的手掌中汲取活人生氣,似乎想以此加強感應,確認目標。
謝征臉色一變,正欲有所動作。
陸離隻是隨意地瞥了那神像一眼。
沒有任何氣勢外放,也沒有刻意威懾。
但就在那一瞥之下,神像核心那團青色供氣猛地一縮,瞬間縮回了神像最深處,連表麵的微光都黯淡下去,顫抖也停止了。
老老實實,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謝征頓感壓力一輕,有些茫然地看向陸離:“陸道長,這……接下來該如何?童子指引不明,水裏情況似乎也不簡單。”
陸離說道:“我來找吧。”
謝征一愣,下意識問道:“道長您打算怎麼找?這水域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要施法探查……”
“方法很多。”陸離語氣隨意:“你想看快的,還是看慢的?”
“快……慢?”謝征又是一怔,沒明白這區別何在。
“慢的嘛。”陸離慢悠悠地說:“就是我起一‘卦’,算算那東西的具體位置和跟腳來歷。”
卦算?這個自己也會。謝征心裏立刻想到了自己卜筮的畫麵:沐浴更衣,靜心凝神,準備龜甲蓍草或特製銅錢,焚香禱告,推演卦象……
一套流程下來,繁瑣耗時,且對卜算者自身狀態要求極高,的確是個“慢”功夫。
他深有體會地點點頭:“卦算一道,博大精深,準備推演確實頗費工夫。”
陸離笑了笑,沒解釋他的“卦算”可能和謝征想像的完全不同。
他壓根不需要那些道法儀式,銅錢為引,自成卦象,隻要不是卦問的物件不是“仙”……無非是消耗多少鬼氣的差別罷了。
“那……快一點的呢?”謝征忍不住好奇追問。
“快的啊……”
陸離的聲音似乎低了一度。
他右手自然地搭在,左側腰間那柄拂塵斷竹劍上。
明明還是正午過後不久,天色大明,池塘邊的謝征卻驟然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憑空而生!
他身上的汗毛根根倒豎,彷彿從陽光下的池塘邊,墜入了終年不見天日的地獄深處!
他懷中那三尊神像更是反應劇烈,竟齊齊從紅布包裹中跳出,“噗通”、“噗通”滾落在地,然後連滾帶爬地縮到了謝征的腳後跟後麵,擠作一團,瑟瑟發抖,連一絲供氣都不敢外泄。
謝征掛在腰間的那個麵具,也“啪”地一聲,自己翻了個麵,將雕刻著威嚴麵孔的那一麵緊緊貼向了他的身體。
謝征恍惚間,彷彿看到陸離手中那柄拂塵的墨黑流蘇,化作了無邊無際的黑色髮絲,瘋狂地向上方、向四周翻湧蔓延!
視野瞬間暗了下來,那些遮天蔽日的頭髮虛影,擋住了所有的光線!
“叮鈴……叮鈴……”
帶著空洞迴響的銅錢碰撞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彷彿就響在他的耳邊,又好似來自那翻湧鬼發邊。
每一聲響,都讓謝征的心臟跟著漏跳一拍。
而後,他聽到陸離那平靜的聲音,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就是直接把那東西,捉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謝征“看”到,那遮天蔽日的虛幻鬼發中,無數枚鬼氣化成的銅錢,拋起、落下、再拋起……
直到——
某一枚銅錢,在無數次的翻飛後,“嗒”一聲輕響,落在了最下方一層鬼發虛影上。
方孔朝上。
是“正麵”。
幾乎在這枚銅錢落定的同一剎那,天空中所有翻湧的鬼發猛地一滯!
緊接著,所有拋擲銅錢的動作停止,叮鈴聲戛然而止。
陸離灰色的眼眸一眯:“找到了。”
“嗤嗤嗤——!”
無數道墨黑鬼發,從天空中爆射而出!
齊刷刷地射向那枚落定“正麵”的銅錢下方——池塘邊緣,一片長滿濕滑青苔,半浸在水中的爛泥灘!
鬼發狂暴無比地紮入泥灘,深入地下,瘋狂挖掘翻攪!
泥水四濺,碎石崩飛,卻詭異地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穿透聲。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爆射而出的鬼發倏然回捲,迅速縮回陸離手中的拂塵流蘇之內。
拂塵恢復原狀,還是那普普通通,斷竹為柄的黑色流蘇拂塵。
隨著鬼發收回,那遮天蔽日的虛影、刺骨的陰寒、叮咚的銅錢聲,也跟著消失了。
陽光重新灑在池塘邊,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隻有謝征蒼白的臉色,狂跳不止的心臟,以及腳後跟那三尊依舊擠在一起發抖的神像,證明著剛纔不是幻覺。
陸離揮手一拂。
一小團濕漉漉,沾滿黑泥和水草的東西,被幾縷殘留鬼發托著,飄在空中。
鬼發抖動,震落上麵的泥水。
那是一件衣服,一件式樣老舊,布料粗糙,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是深藍色的……
女子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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