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化身陸離的臉色白到透明瞭。
他感到自己已經處於消散的邊緣了,不再耽擱。
陸離對著他一揮袖,鬼發便捲起意識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趙然,將他從破碎的視窗送了出去,穩穩地放在樓下,那群茫然呆立的人群旁邊。
趙然癱坐在地上,恍惚間抬起頭,望向六樓那個視窗。
他看到視窗處,那位青衣道長的身影,如同風中青煙般,緩緩消散。
而那個剛剛還躺在旁邊,變成老人的縱火犯,身體竟然詭異地開始扁平褪色……
最後,化作了一個巴掌大小,焦黑破爛的紙人,被窗外灌入的風一卷,便輕飄飄地飛起,打著旋兒,消失在濃煙與火光深處。
趙然獃獃地看著,就在這時——
“唧唧……唧唧……”
兩聲清脆的鳥鳴,忽然從天邊傳來。
趙然茫然地轉動眼珠,看向聲音來處。
隻見兩隻通體素白,唯有眼珠點著一點硃砂紅的白紙燕雀,正撲棱著由薄薄紙頁摺疊成的翅膀,輕盈地穿過瀰漫的煙塵,從遠處飛來。
它們身後,拖曳著桃華的顏色。
那桃華之上,一棵開滿層層疊疊桃花的虛幻樹木,在燃燒大樓前,搖曳的綻放著。
桃花灼灼,如夢似幻。
趙然眨了眨乾澀刺痛的眼睛。
紙燕雀?桃花樹?魚龍?
……道長?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他腦子裏渾渾噩噩地閃過一個念頭:“我……我是不是補課太累,趴在桌上睡著了……在做夢啊……”
這個念頭剛起,那漫天虛幻的桃花花瓣,便如同受到吸引般,飄飄灑灑地朝著他和樓下所有被救出的人群落下。
趙然的恍惚到了極限,已經記不清剛剛發生了什麼,而後他的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癱倒在地上。
就在他倒下的同時——
“嗚哇——嗚哇——嗚哇——!!”
急促而響亮的消防車警笛聲,由遠及近!
昨晚報警中心轉過來的描述,亂七八糟的——“有鬼”、“藍衣女人在爬”……
幾個電話來自同一個趙家屯。
他推門下車時,眉頭已經皺成了疙瘩。
這類“見鬼”的警情每個月總有一兩起,大多是獨居老人疑神疑鬼,或者醉漢看花了眼。
按程式,得去現場看一眼,記錄,安撫。
如果是真,那就得……
帶隊的高鋒警官叫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他隻有四十齣頭,臉方方正正,像他穿了十五年的警服一樣板正。
但車還沒拐上去趙家屯的縣道,對講機裡就炸開了鍋。
“小區三棟起火!火勢很大!有群眾被困!”
高鋒也嚴肅的回復了句收到。
開車的小年輕臉色一變,趕緊改了道。
幾分鐘後,他們那輛警用巡邏車才停在了小區門口。
副駕駛的年輕警員小陳扒著車窗,已經能看到遠處那棟居民樓上躥出的明火,在灰白的水泥建築上張牙舞爪。
“老天……”小陳喃喃道。
現場比想像中更糟。
三棟樓下的空地上聚滿了人,哭喊聲、尖叫聲一片。
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麵板髮緊。
火主要集中在五樓以上,但黑煙已經吞噬了整棟樓的上半部分,窗戶玻璃在高溫下接連爆裂,碎片如雨般落下。
高鋒和小陳一邊大喊“讓開!往後撤!”,一邊奮力分開人群,試圖靠近樓棟入口。
幾個熱心但慌亂的居民,正用磚頭砸著單元門的玻璃,但那厚重的防盜門從內部被什麼東西死死頂住了,紋絲不動。
“門鎖死了!從裏麵鎖死的!”一個滿手是血的男人回頭吼道,他剛剛試圖用身體撞門。
高鋒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頭,濃煙滾滾的視窗中,似乎有人影在晃動。
他隱約聽見了一聲短促的“救命——”。
但那聲音立刻就沒了聲息。
“消防車!消防車什麼時候到!”他對著對講機吼道。
沒有專業裝備,血肉之軀衝進這樣的火海,無異於自殺。
他和幾個趕到的同事隻能拚命擴大警戒範圍,驅散越聚越近的圍觀者,防止掉落物傷人,同時徒勞地對著樓上大喊,讓可能還清醒的被困者盡量向通風處躲避,等待救援。
高鋒臉色鐵青,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他見過不少火災現場,知道在這種程度的烈焰和濃煙中,被困者的生存視窗極其短暫。
那聲戛然而止的呼救……說不定就是昏死在火海之中。
就在這時,遠處終於傳來了=令人心安的鳴笛聲。
重型消防車龐大的身軀擠開街道,水罐車、雲梯車緊隨其後。
高鋒精神一振,立刻對身邊人說:“快,清理群眾!讓消防車靠近!”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準備迎向從首車跳下來的消防指揮員,以最快速度說明情況:起火點、疑似被困樓層、大門被反鎖……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就在警戒線外圍,靠近花壇的那片空地上,不知何時,多出了十幾個人。
他們站得很分散,姿勢卻出奇地一致——麵向燃燒的居民樓,一動不動,像一尊尊突然出現在那裏的雕塑。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睡衣,有的甚至隻穿了單薄的襯衣,在傍晚的涼風中顯得有些蕭瑟。
但他們臉上沒有表情,隻有空白的獃滯,就那麼愣愣地看著大火,眼神沒有焦點。
不對勁。
高鋒腳步一頓,職業本能讓他改變了方向,朝那群人走去。
得把他們帶到更安全的地方,這裏隨時可能有東西砸下來。
他剛向前邁出一步。
倏忽間,視線邊緣似乎有淺淺的粉色一閃而過。
不是火光!
更像……幾片飄零的桃花瓣?可這季節,這地方,哪來的桃花?
幾乎是同時,他胸口的警號徽章,毫無徵兆地傳來溫熱感,隔著襯衫和製服,也讓他的麵板感到炙熱!
高鋒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的難看。
他猛地停下腳步,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舌尖抵著上顎,才把那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詞壓了回去。
【鬼神】!
這大白天的,還能碰到【鬼】?!
他幹了半輩子的警察,當然知道這世上的神異之事,也碰到過不止一次,但那都是晚上啊!
他看著這些呆愣的人,一個最壞的念頭撞進腦海:這些人……該不會已經……
他立刻強行掐滅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他們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實地上,有影子,而且,他也自己的水平,不可能直接看到【祂們】!
他們不是【鬼神】,那便是……
高鋒壓下翻騰的心緒,大步走了過去。
他沒有貿然觸碰任何人,而是站在一個離他最近,目光獃滯望著樓上的中年婦女麵前,提高了音量,用儘可能平穩有力的聲音說:“同誌!這裏危險!請立刻跟我們去安全區域!”
那婦女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高鋒臉上,但眼神依舊空洞。
她嘴唇翕動,喃喃地重複著一句話:“還好,還好沒在家……還好沒在家……”
高鋒又試著問了另外幾人:“你們是怎麼出來的?樓上還有其他人嗎?有沒有受傷?”
得到的回應大同小異。
“還好沒在家……我從窗戶跳下來了……”
“不知道……好像出來了……我抱著女兒跳樓了……”
“迷迷糊糊的……火好大……我跳了……”
他們的語氣平直,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驚魂未定的恐懼,隻是在複述一個與己無關的遙遠事件,神智還陷在朦朧中。
【跳樓】!
高鋒眯起了眼睛,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抓住了核心。
他們身體沒有明顯燒傷,也沒有摔傷,但精神受到了巨大衝擊,處於一種類似嚴重驚嚇後的失神狀態。
不是“人”所能及。
他想起了檔案室裡某些被封存,標註著【非常】的離奇卷宗。
“非常之人……”他低聲吐出這個詞。
消防隊的攻堅組已經破開了單元門,高壓水龍發出怒吼,沖向肆虐的火焰。
雲梯車緩緩升起,探向高層的視窗。
高鋒收回目光,不再嘗試從這些“倖存者”口中問出更多。
他迅速安排兩名警員:“看好他們,一個都不要離開,也別讓其他人靠近打擾,聯絡120,說明情況,可能需要心理乾預和全麵身體檢查,尤其是……精神狀態評估。”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正在緊張部署滅火的消防指揮員。
兩人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高鋒開門見山,指了指花壇那邊呆立的人群:“老李,火場內部情況還不明,但外圍有重大發現。
那些人,初步判斷是三棟五樓以上的住戶,不知用什麼方式提前逃出來了,但狀態很奇怪,像是受到了嚴重驚嚇,問不出有效資訊。”
消防指揮員老李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群呆立的人,也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提前逃出?怎麼逃的?我們破門時,樓道裡火和煙已經很大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高鋒聲音壓得更低:“我懷疑,有‘非正常因素’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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