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妖怪?還是……別的什麼?
不管是什麼,都不是他能對抗的!
遲來的恐懼,甚至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等……等等!道長!神仙!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饒了我!饒了我吧!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啊!我……”求饒賣慘的話脫口而出,衛曠掙紮著想跪下,想磕頭,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然而,他的話沒能說完。
陸離甚至沒有回頭。
隻是一個帶著厭煩的眼神掃過來。
“嗤嗤嗤——”
數縷細黑鬼發竄出,瞬間刺穿了衛曠的嘴唇,然後靈巧地穿梭打結,將他的嘴巴如同縫補破布般,牢牢地縫了起來!
“嗚!嗚嗚嗚——!!”
衛曠的眼珠驚恐地凸出,劇痛讓他幾乎昏厥,卻隻能發出含糊痛苦的嗚咽,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陸離淡淡地丟下一個字:“懶得聽,你以後起碼有幾百年的時間慢慢說。”
終於,在六樓一扇緊閉的防盜門前,螭汐停了下來。
門內,隱約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絕望的呼救聲,以及一個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大哭聲。
“救命……有沒有人……救救我的孩子……咳咳咳……”
“哇啊啊啊,媽媽——爸爸——我怕——!!”
門外的金屬門把手已經被烤得通紅,門縫裏不斷有黑煙湧入屋內,可以想像裏麵的情形有多危急。
螭汐撐開的水氣,暫時隔絕了門口附近的明火,但高溫和濃煙仍在不斷侵蝕。
陸離飄到門前,灰眸穿透阻隔,看到了門後的景象——一個年輕父親用濕被子裹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蜷縮在一直流著水的衛生間角落。
兩人都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父親的臉被熏得漆黑,眼神卻死死護著懷裏的孩子,充滿了絕望。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臉色蒼白的趙然。
“裏麵有一個父親,一個小孩。”陸離的聲音依舊平靜,“要救他們出來,需要更多‘力氣’。你會……很難受。”
趙然立刻明白了,用力點頭:“我明白!陸道長,您……您用吧!我能撐住!”
“好。”
陸離不再多言。
他抬起右手,手腕上那條連線著他,與趙然的灰色鎖鏈虛影亮起灰光!
下一刻——
“呃啊——!”
趙然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下意識的蜷縮起來。
冷!
一種從三魂七魄發出來的冰冷,瞬間席捲全身!
與此同時,一種莫名其妙的空虛感襲來,好像身體裏有什麼至關重要的溫暖東西,正在被快速抽走。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是自己本能,對“死亡”的大恐怖!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失去血色,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隻能勉強用手撐住旁邊焦黑的牆壁,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
這就是……被抽取“力氣”的感覺嗎?
趙然模糊地想著,痛苦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而隨著鎖鏈抽取到的生機轉成鬼氣,陸離把它送入螭汐體內。
螭汐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周身墨綠水光轟然暴漲!
這一次,水光不再僅僅是排斥火焰,而是主動地撲向那扇緊閉的防盜門,和周圍牆壁上燃燒的火焰!
“嗤!!!”
刺耳的聲音響起,大片白汽蒸騰!
燒紅的防盜門被迅速撲滅,連門框和牆壁都被陰涼的水汽浸潤,溫度驟降。
螭汐尾巴一擺,重重擊在防盜門鎖的位置。
“砰!”
門鎖崩碎,變形的防盜門向內彈開。
一熱浪的氣流從門內湧出。
陸離的化身率先飄入。
趙然咬著牙,踉踉蹌蹌地跟著螭汐,也走進了房間。
而在他們身後,被鬼發縫住嘴、斷腿艱難挪動的衛曠,則被留在了門口。
沒有了螭汐的庇護,走廊的高溫和重新聚攏的濃煙瞬間將他包裹。
“嗚嗚嗚!!”
他驚恐地瞪大眼睛,燒傷的身體被熱浪灼烤,斷裂的骨頭在移動中摩擦帶來鑽心劇痛,濃煙嗆入被縫住的嘴巴和鼻腔,窒息感與灼痛感雙重摺磨著他。
衛生間角落裏的父親緊緊抱著女兒,兩人都還處於極度的驚恐中。
他們看見了破門而入,渾身濕透踉蹌的少年趙然,看不見飄浮在半空的陸離。
“你……”
父親張了張嘴,似乎想詢問,弄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陸離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惑心鬼氣帶著桃花瓣籠罩過去,父女倆的眼神變得恍惚而平靜,所有的問題,都被暫時封存在了心底。
螭汐遊弋到那扇裝著防盜網的窗前,尾巴輕擺。
“嘩啦!”
窗戶應聲碎裂,寒冷的空氣與遠處的警笛聲一同湧入。
鬼發再次從陸離的袖口處竄出,纏上父親和女兒的腰身,如同之前救其他人一樣,將他們從視窗平穩地送了出去,落在樓下那片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的水泥空地上。
那裏,先前被救出的人們依舊處於惑心鬼氣的影響下,獃獃地或坐或站,無人哭泣,無人喧嘩。
陸離收回目光,轉向趙然。
“還有幾個……繼續嗎?”
趙然此刻的狀態極差,卻是還是點頭,肯定的說:“繼續!”
……
以此類推。
在螭汐開道、鬼發搬運、惑心安撫的迴圈下,六樓、七樓……
一扇扇被火焰封死的門被強行破開,一個個或昏迷或絕望的被困者被找出,然後以這種超越常理的方式,送至樓下。
趙然緊緊跟隨,他的臉色越來越差,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每一次陸道長動用鎖鏈抽取他的生機,他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撕開一道口子,有什麼東西在瘋狂流逝。
寒冷空虛,瀕死的恐怖感如影隨形,但他始終咬著牙,沒有倒下。
他知道,每多撐一秒,就可能多救一個人。
終於,當最後一位被困者——一個因吸入過多濃煙而昏迷在浴室的老太太,被鬼發安然送抵樓下時,趙然再也支撐不住。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幾縷鬼發及時纏住了他,將他輕輕放倒在地。
趙然仰麵躺著,胸膛劇烈起伏,眼前一陣陣發黑,視線開始模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是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輕飄飄的,冷得刺骨。
陸離的身影飄落在他身邊,低頭看著他。
“你做得很好。”陸離的聲音,透出是讚許。
趙然想扯出一個笑容,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隻有那雙開始渙散的眼睛,還努力地望著陸離的方向。
他也大概知道自己付出了什麼代價,大病一場是必然,或許還會留下永久的病根。
而壽命……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確確實實地被拿走了很大一部分。
但他不後悔,一個念頭無比清晰:值了。
陸離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旁邊。
那裏,衛曠如同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
他比趙然更慘。渾身嚴重燒傷,皮肉焦黑潰爛,多處骨折,內腑受創,嘴巴被鬼發縫死,連痛苦的呻吟都發不出來。
僅存的意識被惑心鬼氣強行吊著,承受著肉體與精神的雙重酷刑,卻求死不能。
此刻,他連顫抖的力氣都快沒了,隻有偶爾抽搐的眼皮,顯示他還活著。
陸離再次抬手,那本封麵素白、無字的冊子憑空浮現。
惑心鬼氣調整,讓瀕死的衛曠恢復了一絲,足以“回應”的清明。
縫住他嘴巴的鬼發鬆開,留下皮肉翻卷的可怖傷口。
陸離手持素白冊子,看著衛曠那雙逐漸死寂的眼睛。
那衛曠沙啞的聲音,“平靜”地開口:“‘我的壽命,送給他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素白冊子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最終停留在赫然寫著“衛曠”的一頁。
那兩個墨字已經開始扭曲,有什麼東西正被強行從字跡中抽取出來!
與此同時,癱在地上的衛曠,猛地瞪大了眼睛!
【借命】。
這也是白素衣生前,被白家族人無節製“借用”壽命的能力。
陸離之前一直避免使用這能力。
之前使用的一次,是那老頭子命不該絕,而這一次,自己已經救了這本該死去‘趙然’。
現在還給他補充“壽命”……
直接殺人的因果雖重,卻有其界限。
但“借命”、“奪壽”,是強行篡應該死去的人的“因”與“果”。
他此刻的行為,看似是“用惡人的命補好人的損”,帶有“公正”。
但在因果層麵,卻並非簡單的加減抵消。
他背負的,是“主動剝奪他人壽命”的業力。
這業力不會因為被剝奪者是惡人而減輕分毫,反而可能因為他“利用”惡人的壽命去做“好事”,而變得更加複雜。
陸離已經能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沉重的“因果”,準備纏在自己身上了。
現在放棄這衛曠的【壽命】,自己不用背負這因果業力了……
他心中也跟著閃過諸多明悟。
怪不得……古往今來的那些帝王將相,但凡癡迷長生,最後往往不得善終,甚至累及子孫國祚。
這根本……就是一條走不通的死路。
天道有衡,生死有序。強行打破,必遭天譴。
但陸離最後,隻輕輕“嘖”了一聲。
他的左手虛按在衛曠額頭,右手則隔空對著不遠處躺著的趙然,五指緩緩收攏。
地上的衛曠,他滿頭的黑髮在幾個呼吸間變得乾枯慘白,大片脫落;臉上、手上裸露的麵板失去最後一點光澤,佈滿深刻的皺紋和老年斑。
他一瞬間就蒼老了幾十歲。
陸離不再看他,手腕一轉,將這團生機,輕輕推向地上的趙然。
生機無聲無息地沒入趙然體內。
趙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陸離能做的,隻是讓這團生氣儘可能平緩地散入趙然四肢百骸,與他自身殘存的生機緩慢融合。
這能否補回他虧空的壽命?
陸離也不知道。
一切,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