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風高踞於虛空之上,身下不知何時凝聚出一張,完全由流雲與金色光華構成的寬大龍椅。
祂斜倚在椅中,一手隨意地支著額側,火焰般的紅髮垂落肩頭,燦金的龍瞳半開半闔,彷彿下方生罡風呼嘯的戰場,不過是戲台上無聊的雜耍,連讓祂稍稍坐正身姿的資格都沒有。
那種源自血脈的傲慢,如日月高懸般自然。
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凡俗”二字無情俯瞰。
麵對嘲風那隨意的罡風操控,陸離與白素衣將自身力量催穀到了極致。
白素衣身影飄忽,手中拂塵斷竹劍舞動,萬千鬼髮絲帶著融合後的凶煞、陰風、情緒之力激射而出,試圖抵消那些無處不在的淡青色風刃。
她衣袂上浮現的睚眥虛影咆哮,白虎圖騰閃爍,紅蓋頭虛影搖曳,將這合一的狀態維持到極限,鬼蜮收縮到僅護周身三尺,艱難抵擋。
陸離則雙手齊出,左手卍字佛光時漲時縮,化作一道道凝實的金色佛珠或光杵,試圖以大慈悲的佛光,化解罡風的鋒銳與破滅之意;
右手搗葯月葫蘆口噴湧綠色的葯氣,時而凝成堅韌的葯氣藤蔓抽打狂風,時而化作腐蝕性的霧氣試圖侵蝕風刃結構,甚至嘗試以葯氣製造盲區,乾擾嘲風的鎖定。
然而,一切皆是徒勞。
嘲風甚至沒有變換姿勢,隻是那支著額頭的右手,偶爾極其細微地動動手指。
每一次指尖輕動,便有一道或數道淡青色罡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生成、襲來。
那罡風天生帶有“破邪”、“破法”的意味,白素衣融合了多重鬼神之力的鬼髮絲觸之即斷,佛光凝聚的屏障堅持不到半息便佈滿裂痕,葯氣藤蔓更是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
陸離和白素衣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兩片枯葉,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他們的攻擊,無論是鬼髮絲、佛光、還是葯氣,甚至無法接近嘲風身周十丈之內,便被自動流轉的的護體罡風輕易攪碎。
他們所有的努力,似乎隻是為了在嘲風那漫不經心的攻擊下,多苟延殘喘片刻。
“嗤啦——”一道刁鑽的罡風掠過,陸離肩頭道袍撕裂。
他麵板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詭異的是傷口處並無鮮血大量湧出,反而噴湧出無數的紙屑。
白素衣的能力,再一次代替了陸離受傷。
“呼!”
又一道猛烈的罡風襲來,這一次,白素衣飄身上前,以身軀和手中的拂塵斷竹劍擋住了大半攻擊。
“哢嚓!”
拂塵斷竹劍發出一聲哀鳴,劍身出現裂痕,內蘊的鬼髮絲大量斷裂。
陸離自身也是鬼氣枯竭,氣息紊亂。
他灰眸抬起,死死盯著高空禦座上,那個依舊慵懶隨意,彷彿隻是彈了彈指甲般輕鬆的紅髮身影。
這龍子嘲風,讓陸離那點埋藏於心裏的驕傲,轟然破碎。
他那自己都沒能察覺的高高在上,看不起普通人的淡漠心態,徹底被嘲風的無所謂手段給打沒了。
斬卻一屍的自己,在真正的“仙”麵前,竟如此無力!
仙凡之隔,竟至於斯!
嘲風甚至未動用屬於龍子的偉力,僅僅是用一件“戰利品”中的力量,便將他們逼到了絕境。
不遠處,先前還憤怒不甘的螭吻,早已收斂了所有的氣焰,龐大的龍魚之軀悄然後退,重新沉入那因戰鬥餘波而更加洶湧澎湃的江水中,隻露出半個頭顱和那雙複雜的魚目,默默觀戰,不敢靠近分毫。
顯然,祂對這位“三姐”的畏懼,遠勝於對陸離的不甘。
嘲風依舊斜倚在雲氣龍椅上,甚至打了個哈欠,燦金的眸子掃過下方狼狽不堪的陸離,眼中掠過一絲無趣。
在祂看來,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螻蟻之光,稍縱即逝。”祂的聲音依舊悅耳,卻帶著宣判的漠然:“本以為你這‘拘神令鬼’的手段能多些趣味,看來……也不過如此。連讓吾活動筋骨的資格都無。”
“本想你若能多堅持片刻,或可‘幫’你徹底斬卻那屍,也算全了你這‘鬼神眼’的緣分,可惜……”
祂的目光掠過陸離,又掃了一眼江中蜷縮的螭吻,淡淡道:“吾這不成器的弟弟,縱然再不肖,流淌的亦是龍血。傷祂脖頸,損及龍顏……這份因果,你需加倍償還。”
她輕輕搖頭,那支著額角的手終於放下,隨意地朝著陸離的方向,淩空虛虛一劃。
那道之前一直護在她身周,自行流轉的淡青色罡風,驟然變得無比耀眼!
它不再是無形的氣流,而是化作一柄長約三丈,通體晶瑩的風刃!
風刃鎖定的位置,赫然是陸離的脖頸——正是先前匹夫傷到螭吻的相同部位!
它帶著斬斷因果的大恐怖,朝著已是鬼氣枯竭的陸離,當頸斬落!
這一擊,避不開,擋不住!
速度快到超越了陸離此刻感知的極限,他甚至連抬起手中月葫蘆或激發佛光都來不及!
陸離瞳孔縮成針尖,在真正的“仙”麵前,他斬卻一屍的鬼氣,居然如此的蒼白無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陸離眼底深處,決絕被點燃!
他強行以最後的心神,通過搗葯月葫蘆那微妙的同源聯絡,跨越了不知多少山川河流的距離,狠狠“觸動”了遠在西南太素山深處,那尊“搗葯白兔”陰神!
與此同時,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月葫蘆的葫蘆口猛地對準了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體內殘存的鬼氣不顧一切地灌入其中!
“太素仙子!”
“算我再欠您一個人情!”
那柄晶瑩剔透的青色風刃,已然觸及陸離脖頸的麵板,刺痛似乎在傳來。
然而,異變陡生!
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光芒變得無比銀白!
一道清冷到極致的月光,自月亮表麵垂落,後發而先至。
月光在半空中,化作一支流轉著月華的長箭!
“咻——!”
萬物寂靜中,唯有月光破空的清越鳴嘯!
月光之箭,精準無比地擊中了,那即將斬落陸離大半個脖頸的青色琉璃風刃的側麵。
“叮!!!”
一聲玉磬敲響的鳴響炸開。
風刃的去勢被徹底打斷,偏離了方向,斜斜地擦著陸離的脖頸飛過,然後重重地“釘”在了數十丈外的江岸泥地上。
“轟隆!!!”
被月光箭矢擊潰了大半力量的風刃殘骸,依舊爆發出恐怖的威力,將江岸炸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泥土混合著江水衝天而起,又被殘留的月光與罡風餘波攪得一片混沌。
陸離大口喘息,灰眸死死盯著前方。
而在那炸開的巨坑邊緣,純凈的月華如同水銀瀉地,緩緩凝聚。
一道身影,自月光中悄然浮現。
她身著似紗似霧的月白色長裙,裙擺無風自動,彷彿由流動的月華織就。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部分,麵容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月光之後,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灰色眸子,清澈如深山古潭,映照著月輝,平靜無波。
正是太素山神——太素。
她赤足踏在月光凝成的階梯上,一步步自皎月中走下,目光先是在陸離身上停留一瞬。
隨即抬起,平靜地望向了高空雲椅之上,那同樣因這意外變故而終於坐直了身軀的龍之三子。
嘲風此刻已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火焰般的紅髮在身後飄拂,燦金的龍瞳中,先前那漫不經心的慵懶與戲謔盡數褪去。
祂看著月光中走出的太素,完美的唇角緩緩勾起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
“太素……”嘲風的聲音依舊尊貴,卻多了幾分真實。
她輕輕撫掌,似讚歎,又似久別重逢的問候:“真是許久未見了。這次……”
嘲風頓了頓,金瞳中的光芒越發熾亮,帶著毫不掩飾的意圖,一字一句地問道:“可是願當我嘲風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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