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時無言。
歷史的血腥與愚昧,混著“非常”,共同釀造了這延續至今的苦果。
不知不覺,他們又回到了陳家大院。
陳望和沈聽瀾一直焦急等待,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
“三位師傅,可有什麼眉目了?”陳望急切地問,沈聽瀾也緊張地看著他們,陳汐站在父母身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紙人陸離沒有開口,由餘紀作為主要交流者。
他將打聽到的關於河神的可能來歷、當年被僧道封印的舊事,挑能說的、盡量緩和地講述了一遍。
陳望夫婦聽得臉色發白,沈聽瀾更是緊緊摟住了女兒。
“那……那現在怎麼辦?祂盯上我們家了嗎?”沈聽瀾聲音發顫。
賀苓開口安慰:“陳太太先別太慌,既然知道了根源,就有辦法應對。今晚,我們三人便留在這裏守夜。”
她看向餘紀和紙人陸離,見後者點頭,才繼續道:“我們會佈下一些防護,仔細感應。若那東西真有異動,我們也能第一時間察覺並應對。總比你們一家人獨自擔驚受怕要好。”
陳望連忙道:“那太好了!太感謝了!我這就去收拾客房!”
餘紀擺手:“不必麻煩客房,我們修行之人,打坐調息即可。在客廳或院子找個清凈角落就行,也方便隨時行動。”
陳望夫婦再三感謝,連忙去準備乾淨的坐墊、茶水,又將客廳盡量收拾寬敞。
天色,就在這緊張而忙碌的籌備中,一分一分地暗淡下去。
最後一絲天光被江對岸的山巒吞沒,濃重的夜色浸染開來。
江風似乎變得更冷,帶著濕氣,吹拂著陳家宅院。
客廳裡,隻留了一盞光線柔和的壁燈。
餘紀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盤膝坐下,驚煞鈴放在手邊,桃木劍橫於膝上。
賀苓則在客廳角落設了一個簡易香案,燃起三炷安神香,自己坐在蒲團上,閉目凝神,與仙家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溝通。
紙人陸離則坐在靠窗的位置,麵朝院落方向,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陳望、沈聽瀾帶著小兒子待在裏間臥室,門虛掩著,不敢睡,也睡不著。
陳汐堅持留在客廳靠近父母房門的位置,裹著一條毯子,眼睛不時緊張地掃過三位“師傅”,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與此同時,江邊老林之中。
閉目靜坐的陸離,倏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灰色的眸子在濃稠的夜色中,竟彷彿自行散發著微光,再無半分白日的遮掩。
他緩緩站起身,道袍在掠過林間的陰風中拂動。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心念一動。
“鏘——!”
一聲金鐵交鳴之音在他身側炸響!
煞氣如血霧般噴湧而出,瞬間凝聚成酒樓虛影,獨臂匹夫騎著老馬,自煞氣中踏出!
他手中那柄殘刀發出興奮的低鳴,猩紅的眼眸死死鎖定下方漆黑的江麵,周身鐵血煞意衝天而起,竟將周圍林木的枝葉都逼得向外倒伏!
麵對可能是龍子的存在,匹夫這睚眥煞氣,或許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剋製效果。
今夜,他將擔當主攻。
蕭滿,白素衣,雲裳君,三個鬼神也各自登場,各據方位,氣息連成一片,將陸離拱衛在中心。
陰風怒號,鬼氣森森,將這片江岸林地化作了森羅鬼域。
令這片江岸林地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連蟲鳴都徹底消失,隻剩下愈發洶湧的江濤聲,彷彿在回應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
陸離站在岸邊,灰眸如寒潭,俯瞰著下方那片吞噬了月光,漆黑如墨的江麵。
麵對一位可能是龍子的古老存在,哪怕它被封印、狀態不全,陸離也不敢有絲毫託大。
他將動用目前所能驅使的絕大部分力量。
“螭吻……”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融入風中,消散無形。
但那股直指江底的意味,卻如同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無聲無息間,他身後鬼氣翻湧,一棵巨大繁茂的桃花樹拔地而起!
樹冠參天,幾乎遮蔽了附近夜空,枝頭不見葉片,唯有無數淡粉色的桃花瓣層層疊疊,綻放著迷離的光暈。
陸離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身前空地輕輕一揮。
那棵虛幻桃樹上,無數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
將惑心鬼氣彌散到空氣的每一個角落,隨風飄向江岸兩側的零星民居、小路、以及更遠處的公路大橋。
住在江邊最近幾戶人家的村民,原本或許還在看電視、閑聊,或已入睡。
但此刻,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襲來。
他們覺得家裏悶得慌,江風好像變大了,吹得窗戶嗚嗚響,讓人睡不著也待不住。
幾乎是下意識地,有人披上衣服,嘟囔著“去村裡老張家擠一擠”,便帶著家人離開了臨江的屋子。
一位在稍下遊僻靜處夜釣的中年人,正因久久無魚上鉤而煩躁。
幾片看不見的桃花瓣虛影掠過他的釣位,他忽然覺得今晚的江水格外“死寂”,釣竿也沉得不對勁,心頭莫名火起又索然無味。
“又空軍一天!不釣了!晦氣!”他罵罵咧咧地收起漁具,騎上小三輪頭也不回地離開。
更遠處,連線兩岸的公路上,一輛夜行的貨車正駛上大橋。
司機忽然覺得前方霧氣四起,緊接著,一個不知從哪吹來的雪糕塑料桶,“哐當”一聲砸在橋麵中央。
司機嚇了一大跳,趕緊剎車,後麵跟著的幾輛車也紛紛停下。
惑心的影響下,讓這些司機覺得橋麵似乎出了故障需要清理,紛紛調頭或繞行,橋頭很快被後來趕到的、受影響的車輛無意中堵住,暫時無人能再上橋進入這片核心區域。
在陸離的感知中,以他為中心的方圓數裡內,所有普通人都迅速遠離這江岸,避免了無辜傷亡和後續麻煩。
待最後一道屬於普通人的氣息也消失在感知邊緣,陸離眼中最後一絲顧忌斂去。
匹夫已然動了!
“吼!”
一聲凝聚了無數煞氣的低沉咆哮,從匹夫喉中迸發!
他獨臂高舉那柄殘缺長刀,老馬人立而起,周身沙場煞氣轟然爆發,化作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流纏繞刀身。
下一瞬,匹夫縱馬前沖,是朝著江岸與江水交接之處,猛地揮刀斬落!
一道撕裂空氣煞氣刀罡!
一斬而下!
“嘶啦——!!!”
如同巨布被強行撕開的刺耳聲響震撼夜空。
那奔流不息的寬闊江麵,竟被這匹夫一刀,硬生生劈開了一道長達數十米,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
渾濁的江水向兩側翻卷,裂縫邊緣的水流如同撞上無形牆壁,無法合攏!
“呼!”
狂風呼嘯而來。
陰神雲裳君的白虎虛影昂首長嘯,前爪猛地踏地。
陰風自其周身狂湧而出,順著匹夫劈開的裂縫兩側席捲而下。
風勢猛烈,死死抵住兩側試圖合攏的滔天水牆,並將更上層的江水不斷向更遠處推擠排開!
幾乎同時,白素衣身影飄然而起,懸浮在裂縫上空。
她灰眸空洞地俯視著下方江河,她雙手在胸前,緩緩合十。
隨著她的動作,無數素白紙屑自她袖中、發間、乃至天空中湧現,如同暴雪般傾瀉而下,覆蓋向裂縫底部和兩側被陰風固化的水牆!
凡是紙屑觸及的濕潤泥土、岩石、乃至那被陰風固化的水牆,所有的一切,都迅速失去了原本的質感,色澤變得蒼白,質地變得輕脆——
它們在白素衣的鬼蜮下,被“轉化”為了相互勾連的“紙屑大壩”,硬生生將匹夫劈開的裂縫固化。
並將上遊湧來的江水。導向兩側早已被排開的主河道,形成了一道短暫的“江中旱地”!
蕭滿則一直靜立陸離身後不遠處,那盞八宮燈籠幽幽亮著。
天地的自發而成的陰氣,在她的轉化下,變成了鬼氣,源源不斷地補充給陸離,維持著這改天換地般的手段消耗。
陸離立於這被強行開闢出的的“江中通道”邊緣,前方是通往江心深處的路徑。
他灰眸沉靜,低聲自語,:“我不會遊泳,那就……讓這江水,暫時變成陸地。”
話音落下,匹夫再次揮刀!
雲裳君引風加固,白素衣轉化壁壘,蕭滿提供補給。
一刀,一丈;十刀,十丈。
轟鳴不斷,江水怒嚎卻又被強行分流。
這條違背常理的“無水之路”,以驚人的速度向著江心,向著陸離感知中那力量最核心處延伸!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