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站在江岸,灰色的眼眸倒映著恢復平靜的江麵。
他沒有採取進一步行動,而是耐心將自身的感知鋪開,籠罩住這片江域及沿岸。
反饋很快傳來,江底那股水的力量,在擊潰鬼氣手掌後,“本體”沒有移動,哪怕是自己被發現了,那股龐大的“勢”依舊深深紮根於那片特定的江底區域。
與整個“風水困局”牢牢捆綁在一起。
它似乎受製於封禁,無法離開那片水域,陸離心中瞭然。
這對他而言算是個好訊息,意味著目標不會輕易遁走。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正午已過,日頭西斜,但陽光依舊熾烈,陽氣最盛的時刻尚未完全過去。
他的力量來自鬼氣,雖然不像真鬼神那樣畏懼日光,但在純陽熾烈的環境下,終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壓製和削弱,施展起來也需消耗更多心神。
而水下作戰,於他而言本就不是最優環境。
反之,對於那盤踞江底“河神”來說,白日雖非其最強時刻,但藉助深水與封禁之地的地利,足以抵消大部分劣勢。
“夜晚……陰氣升騰,纔是徹底了結的時候。”陸離做出了判斷。
他並不急於一時,那陳汐身上也沒有死氣和死相。
於是,陸離不再立於江邊引人注目,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退入了岸邊茂密的樹林之中。
找了一處樹木最為密集,陰影最深的角落,盤膝坐下,背靠一株大樹,氣息迅速內斂,隻剩下那雙半闔的灰眸,依舊透過枝葉縫隙,靜靜注視著波光粼粼的江麵。
與此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左手袖口內,無聲地滑落一張素白紙張。
紙張落地的瞬間,開始詭異地自行摺疊拚合,如同有無數雙無形的手在操控,眨眼間便形成了一個關節分明的人形。
緊接著,鬼氣自陸離身上分出,注入這紙人框架之中,為其填充“筋骨血肉”。
紙人的表麵開始變得潤澤,有了麵板的質感,五官輪廓也漸漸清晰。
最後,桃花瓣飄出,輕輕落在紙人空白的眉心位置,隨即融了進去。
“嗡——”
紙人周身一震,一層卻足以扭曲常人認知的惑心鬼氣漾開。
下一刻,這栩栩如生的“紙人陸離”睜開了眼睛,眼神平靜,除了略顯呆板外,幾乎與真人無異。
它活動了一下手腳,動作起初有些生澀,但很快便流暢自然起來。
紙人步履平穩地走出樹林,朝著陳家寨村內的方向行去,準備與餘紀和賀苓匯合。
村中,賀苓剛從一個眼神渾濁,牙齒都快掉光的老太婆家出來,眉頭緊鎖,收穫寥寥。
剛轉過一個巷口,便看到“陸離”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陸道長?”賀苓招呼一聲,心中卻是一突。
因為她身上供氣狐仙,在“陸離”接近的剎那,竟傳遞來警惕的波動。
隨即,一段模糊的資訊流入賀苓意識——“假……非人……紙……”
賀苓心頭一震,麵上卻不敢有絲毫異樣,連忙上前,恭敬問道:“陸道長,您那邊可有什麼發現?”
她心中已然明悟,這恐怕是陸高人的某種玄妙手段,絕非自己能揣測。
紙人陸離停下腳步,回答道:“江底的確有一尊鬼神盤踞,力量不弱,且與這江水、地脈困局一體。其根底尚未查明,我在江邊觀察,待時機合適再行處置。”
賀苓聽得暗暗咋舌。
留個分身在此活動,本體已去直麵那讓仙家都忌憚的“河神”?
這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她連忙低頭應道:“是,陸道長神通廣大,定能降服此獠。”
紙人陸離不置可否,問道:“你有打聽到什麼嗎?”
賀苓整理了一下思緒,答道:“問了幾位上了年紀,還記得些古早事的老人。說法比較零碎,但都提到,這‘河神娶親’的傳說其實已經沉寂了很多年了,上一次鬧出類似動靜,好像還是他們父輩甚至祖輩年輕時的事情。
有老人含糊地說,傳說中好像請了不得了的人物,費了很大力氣才‘平息’下去,之後這河神就再沒怎麼顯靈,連帶著祭祀也慢慢斷了。
有人甚至猜測,是不是當年那一下,河神已經‘死’了,或者徹底被鎮得動彈不得了。”
兩人正說著,另一邊餘紀也從小路匆匆走來,手裏還拿著手機似乎在翻看什麼。
他一眼看到陸離和賀苓,臉上露出笑容:“陸道友,賀師傅,正好找你們!我這邊問到點有意思的東西!”
他快步走近,腰間的驚煞鈴在距離“陸離”約三步遠時,突然“叮鈴”一聲,自主發出了短促的示警!
餘紀臉色瞬間一變,腳步頓住,驚疑不定的目光立刻鎖定在“陸離”身上。
他這驚煞鈴對陰邪鬼氣敏感。
就在餘紀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要做出戒備姿態的剎那,“陸離”眉心的位置,那融入紙人的桃花瓣虛影閃動了一下。
肉眼絕難察覺的粉色惑心鬼氣,悄無聲息地飄出,拂過餘紀的眉心。
餘紀隻覺得腦中一眩,彷彿陽光晃了一下眼,又彷彿隻是自己連日奔波有些疲憊產生的瞬間恍惚。
再定睛看時,眼前的“陸道長”氣息平和,目光淡然,與平日並無二致。
“大概是最近太緊張,有點疑神疑鬼了。”餘紀暗自搖頭,將方纔那點異樣感拋諸腦後,臉上重新露出笑容,走到近前。
“餘道長,你有什麼發現?”賀苓見狀,心中瞭然,連忙岔開話題。
餘紀來了精神,立刻興緻勃勃地說道:“我這邊有點收穫!我找到一位老先生,他家祖上好像參與過早年的一些祭祀活動,家裏還留了些老物件。
他見我是道士,還算客氣,給我看了一本他家祖傳下來的、專門描繪江河精怪水神的圖譜,年頭非常老了,紙張都脆了。”
賀苓好奇:“圖譜?畫的什麼?”
餘紀很自然地掏出智慧手機,一邊劃拉著螢幕一邊說:“老先生不讓外借,但同意我拍了幾張照片。你們看,就是這幾張。”
賀苓看著手機上的圖片,愣了一下,顯然有點沒轉過彎來——她還打算一起去看看呢。
餘紀將手機螢幕,轉向紙人陸離和賀苓。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翻拍的照片,光線有些暗,但能看到一本攤開在桌子上,紙張嚴重發黃脆化的線裝冊子。
冊子那一頁上,用傳統的墨筆勾勒著一幅畫像。
畫中主體,隱約是一條盤踞在水浪之中的【異獸】……
頭顱昂揚,口部闊大,微微張開,似在吞吐什麼,頭頂無角,但頸後鬃毛張揚。
其身似獸,又似魚,有四肢爪趾的痕跡,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尾部——一條鯉魚尾巴。
畫像旁邊還有已經模糊難辨的古老題字,隻能勉強認出“水精”、“……吻”、“鎮……安瀾”等零星幾個字。
紙人陸離沉默地看著這張照片,與此同時,遠在江邊林中,盤膝閉目的陸離本體,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灰色眼眸深處,有灰光掠過。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林邊,再次望向那片平靜的江麵,低沉的自語聲隨風消散:“……吻?‘河神’?‘螭吻’嗎?。”
陸離麵無表情的抬起右手,一枚鬼氣銅錢,悄然出現在他的指尖,而後向天一拋。
他問:“裏麵的‘東西’,是龍九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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