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內的白霧已然散盡,,隻剩下穩定的燈光,映照著空曠的路麵。
遠處出口的亮光變得可見,陳汐看著同學和司機師傅依舊毫無知覺的樣子,還是有點不放心。
餘紀勉強支撐著虛脫的身體,靠在麵包車上休息一會,恢復一點體力之後,眼神也比剛才清明瞭一些。
他喘了幾口氣,對陳汐道:“陳同學,別太擔心,他們這是被陰氣迷了心竅,魂魄受了驚嚇,我……我試著做個簡單的安魂小法事,應該能讓他們醒過來,免得耽擱久了,對心神損傷更大。”
陳汐連忙點頭:“餘道長,麻煩您了!需要我做什麼嗎?”
“你們在旁邊守著,別讓無關東西打擾就行。”餘紀說著,又看了一眼陸離。
陸離隻是頷首點頭,表示知曉。
餘紀不再多言,掙紮著再次從腰間的小布袋裏取出兩張黃符,又拿出一小截線香。
他沒有再佈設複雜的法壇,隻是將線香插在車旁地麵的縫隙裡,用打火機點燃。
線香燃起的青煙筆直上升,在隧道中散開一股寧神的草藥香氣。
他手持黃符,閉上眼睛,凝聚起體內殘餘的微薄清光,口中念誦起一段語調柔和,帶著撫慰的安魂咒: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隨著他的念誦,手中兩張黃符無火自燃,化作兩團溫暖的橘黃色光焰,火焰純凈,沒有絲毫陰森之感。
餘紀將燃燒的符紙分別靠近網約車駕駛座和後排視窗,手腕輕抖。
符紙燃盡的灰燼沒有飄散,而是化作點點帶著暖意的灰,透過車窗縫隙,飄向車內昏迷的三人,尤其是他們的眉心位置。
在陸離的灰眸中,可以看到那些符紙灰沒入三人體內後,他們身上殘留著的,因為驚嚇和鬼氣侵擾而變得紊亂黯淡的“生機之火”,穩定了起來。
“呃……”
“嗯……”
車內幾乎同時傳來幾聲低低的呻吟。
司機率先動了動,茫然地抬起頭,揉了揉劇痛的太陽穴。
緊接著,後排的趙明城和林婉也相繼睜開了眼睛,眼神先是迷茫,隨即被強烈的頭痛和不適感取代,兩人都捂著頭,發出痛苦的吸氣聲。
“醒了!他們醒了!”陳汐喜出望外,連忙湊到車窗邊:“趙明城,林婉!司機師傅!你們感覺怎麼樣?”
“頭……頭好痛……渾身沒力氣……”林婉聲音虛弱。
“我們……我們這是怎麼了?我好像做了個很可怕的夢……”趙明城臉色蒼白,記憶混亂。
司機也是一臉懵:“我怎麼開著車就……就睡過去了?這隧道裡……剛纔是不是起霧了?”
他隱約記得一些片段,但又模糊不清,隻覺得後怕。
看著三人雖然虛弱但確實恢復了意識,陳汐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她退後兩步,看著餘紀收起最後一點線香,又回想起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她喃喃自語道:
“沒想到……世界上真的那種東西啊……”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還是傳入了餘紀耳中。
他臉色一變,立刻轉頭,神情嚴肅地看向陳汐,壓低聲音道:“陳同學!有些話,放在心裏就好,不要輕易說出口。”
他頓了頓,見陳汐被他嚴肅的樣子嚇了一跳,才放緩些語氣,但依舊鄭重:“鬼神之事,信則有,不信則無……這話不全對。
但有一點,心存敬畏,行有所止,總是好的。有些東西,你越唸叨,越去想,無形中可能就越容易……產生牽扯。知道就好,不必宣之於口,更不必刻意尋探。
過好你該過的日子,便是最大的安穩。”
陳汐被他嚴肅的語氣說得心頭一凜,慌忙點頭:“我……我知道了,餘道長,我以後不說了。”
她猶豫了一下,看著餘紀和旁邊沉默的陸離,鼓起勇氣道:“兩位道長……我……我能求個東西嗎?就是……那種能保平安的……”
經歷了這種事,她太需要一點心理上的依靠了。
餘紀看著她眼神懇切的樣子,嘆了口氣,點點頭:“你等等。”
他轉身回到麵包車旁,從駕駛座旁邊的小抽屜裡翻了翻,找出一個用紅布縫製的小小三角形符袋,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舊了。
他將符袋遞給陳汐:“這個你隨身帶著,別弄濕了。是我以前做的,雖不是什麼厲害法器,但長期沾染經咒氣息,多少有點寧神定驚的作用。記住,外物終究是輔助,自己心神安定最重要。”
陳汐連忙雙手接過,緊緊攥在手心,連聲道謝:“謝謝餘道長!謝謝!”
一旁的陸離,眼神掃過那個紅色符袋。
在他的視野裡,那符袋隻有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香火供氣,對於真正的鬼神幾乎沒有抵禦力,但對安撫受驚後的普通人情緒,或許有那麼點心理暗示的作用。
餘紀說的是實話,主要是個心理安慰。
陸離的目光重新落回陳汐身上。
此刻,她因為情緒激動和恐懼,身上那股如深潭水汽的“潮濕”更加明顯了。
隧道裡那個水霧鬼物會被吸引過來,恐怕與陳汐這正在蘇醒的特殊體質脫不開乾係。
‘因緣際會,非常吸引非常,今日能遇隧道鬼神,他日未必不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比如……花道人那種存在。’陸離心中念頭轉動。
既然兩次相遇,也算有了因果,可以乾預一下。
他左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之中,那枚由黃泥鬼佛“送給”自己的淡金色“卍”字印記悄然浮現。
鬼氣如同燈芯般纏繞其上,無聲燃起,卻不是化作陰森鬼火,而是轉化為溫和的佛光。
這金光如螢火,在陸離的操控下,蔓延至陳汐腳下,然後順著她周身那外溢的“水氣”纏繞而上。
金光過處,那些活要透體而出的“水氣”,迅速變得沉寂,重新被壓回陳汐的魂魄深處,並且在表麵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泥殼”。
這不是永久封印,隻會讓她的特殊體質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變得極難被外界感知和引動。
陸離有種預感,自己和她,遲早還是會在某一天,再次相遇的,那個時候,就是解決陳汐身上的“非常”的日子了。
陳汐對此毫無所覺,隻是忽然覺得心頭的驚悸感和莫名的寒意消散了不少,身體似乎也輕鬆了一些,隻當是拿到了護身符的作用。
她看了看陸續下車,仍有些腳步虛浮的同學和司機,又看了看餘紀和陸離,遲疑道:“兩位道長,能……能留個聯絡方式嗎?以後如果……如果……”
她沒好意思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
餘紀想了想,覺得今晚這遭遇也算有緣,便和她交換了電話號碼。
陳汐又期待地看向陸離。
陸離沉默了一下,還是報出了一個號碼。
陳汐連忙記下,鄭重地道了謝。
這時,司機檢查了一下車輛,除了車頭有一點不知何時刮擦的淺痕,並無大礙。
他走過來,一臉晦氣又慶幸:“真是邪門了!好在人沒事。幾位同學,咱們趕緊離開這鬼地方吧?去前麵的服務區找個地方歇到天亮再說?”
趙明城和林婉自然沒有異議,他們現在隻想找個安全的地方躺下。
餘紀對陳汐低聲道:“我剛才那安魂法事,帶了‘凈心’效果,他們對剛才遭遇鬼物之事的記憶會比較模糊,你也不必多說,免得再引起他們恐慌,順其自然就好。”
陳汐會意,走到同學和司機那邊,順著他們的疑惑,含糊地解釋了幾句“可能是隧道裡通風不好,產生了奇怪氣體,導致大家產生了的短暫昏迷”。
又強調了兩位道長懂些中醫急救手法,幫忙弄醒了大家。
趙明城和林婉本就記憶混亂,頭痛欲裂,聽陳汐這麼一說,雖然覺得詭異,但也更容易接受這個“科學”一點的解釋,隻是心有餘悸。
司機更是連連點頭,覺得肯定是這樣,而不是自己在疲勞駕駛。
兩撥人再次道別,分別上車。
白色網約車小心翼翼地啟動,朝著出口光亮駛去。
餘紀也強打精神,發動了麵包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直至一起駛出了漫長的隧道,重新回到月光朗照的山間高速。
車子在寂靜的夜路上行駛了約莫半個多小時,遠離了那片山區,周圍景色變得開闊平緩。
車內沉默良久,隻有引擎的嗡鳴。
終於,餘紀先忍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從始至終都顯得過於平靜的陸離,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濃。
他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陸……陸道長,話說回來,你……你就一點都不好奇嗎?剛才隧道裡那些事?”
陸離聞言,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餘紀寫滿探究的臉上。
經餘紀這一提醒,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對於一個“第一次”親眼見到神異、目睹道士鬥法的“普通同道者”而言,似乎是有點過於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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