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餘紀交換了聯絡方式,又在夜市口分別後,陸離回到了先前那家快捷酒店。
房間安靜,窗外的城市燈火與廟會的喧囂已漸漸平息。
他簡單洗漱,便在那張算不上舒適的床上盤膝坐下,準備調息片刻。
然而,或許是白天經歷了太多,心神消耗,調息不久,一陣難以抗拒的恍惚感便席捲而來。
陸離立刻就驚醒了,但他已站在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腳麵前是浩瀚無垠,流動無聲的暗沉河水。
河麵上,漂浮著無數靜止,載著陳舊靈牌的木船,密密麻麻,望不到邊際。
河岸兩側,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是熊熊燃燒著鬼火的十八層高樓殘影,以及無邊無際,在死寂中搖曳的緋紅彼岸花海。
這裏是忘川河。
但與他之前親身踏足的忘川又有些不同,光線更加晦暗,彼岸花的花瓣也不真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離他不遠的一片彼岸花叢邊緣,靠近河岸的地方,原本空無一物之處,此刻竟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道袍,臉上一片空白的無麵道人!
正是白天在龍君廟,被自己擊潰的那個花道人化身的模樣!
此刻,祂正背對著陸離,麵朝忘川河水,似乎在凝視著那些靜止的靈牌船隻,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幾乎是陸離身影凝實的瞬間,那無麵道人感知到了什麼,緩慢的轉過三百六十度的頭,脖子都扭動了幾圈。
那張空白的“臉”準確無誤地,“往向”陸離所在的位置。
夢境之中,兩人再次“相遇”。
陸離麵無表情,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在夢境中流轉。
他一揮手!
夢境扭曲,蕭滿那身披融合了琴、鈴、桃花的嫁衣身影,在他身側浮現。
手裏的八宮燈籠幽幽亮起,腰間的鈴鐺虛影輕顫,片片惑心桃花飄落。
七情六慾鬼蜮,降臨在了陸離的夢境之中!
鬼蜮在哀怨的聲音中,極速的籠罩向那無麵道人。
那無麵道人麵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沒有驚慌逃竄,甚至沒有做出像樣的抵抗。
祂隻是靜靜地“看”著蕭滿的鬼蜮,空白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一種認命的平靜。
一個混合著男女老少、卻在此刻顯得異常清晰的嘆息聲,直接在陸離的夢境意識中響起:
“在忘川的夢境裏,你居然還能呼叫鬼神之力……真是,得天獨厚啊。這雙‘鬼神之眼’……”
話音未落,蕭滿的聲音燈籠光芒大盛!
墨黑鬼,化作一隻巨大的鬼氣手掌,在清越與哀婉交織的合鳴聲中,猛地朝無麵道人抓去!
“噗!”
鬼氣手掌合攏的瞬間,那無麵道人的身影便寸寸碎裂,化作無數片飄零的彼岸花瓣,紛紛揚揚,還未落地,便已徹底消散在夢境虛空中。
陸離站在原地,灰眸凝視著無麵道人消散的地方,又掃過這片虛幻的忘川。
他邁步,走到剛才無麵道人所站立的河岸邊。
這裏的景象更加清晰了一些。
隻見靠近岸邊的水麵上,停泊著一小簇格外密集的靈牌船隻。
這些船隻的樣式與其他船隻無異,但船身上豎立的靈牌,其上的名字卻大多被一層彼岸花虛影所覆蓋遮擋,模糊不清。
唯有少數幾個靈牌,陸離能勉強辨認出上麵的名字——
顏安夢;柳鑒知;李憶香。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靈牌上的名字,陸離無法看清。
但是,他卻能看見那些刻著熟悉或陌生名字的靈牌船隻,它們的船板、船槳、甚至部分船身結構,正在被一股暗紅色的力量拆解。
一塊塊象徵著某個靈魂部分存在或記憶的“零件”,漂浮起來,向著花海深處,無麵道人剛才站立位置稍後一點的河麵匯聚而去。
在那裏,無數被拆解下來的“船板”,正試圖拚湊組合成一艘全新的靈牌木船!
祂在用這些承載著特定女性的靈牌船隻,作為“材料”,想要組裝一艘新的船……
一艘能“復活”人的船?
陸離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夢境中的思緒卻異常清晰。
花道人的目的,在陸離的夢境窺視中,露出了更猙獰的一角。
陸離嘗試著,調動自己的鬼神力量,想要摧毀那些被拆卸的船板,或者驅散那些覆蓋靈牌的彼岸花虛影。
然而,他的力量觸及那些船板和彼岸花時,卻如同擊中了幻影,直接穿透而過,未能造成任何影響。
……這隻是我的一個夢嗎?陸離立刻明白了其中關鍵。
既然看清楚了,留在這裏也無意義。
“嗬……”陸離發出一聲冷笑。
他心念一動,從這忘川夢境中抽離而出。
眼前一黑,隨即是酒店房間熟悉的昏暗。
陸離緩緩睜開眼,窗外,天色將明未明,但是被夢境一擾,他沒了睡意。
他想了想,決定去問問那忘川裏麵的龍子,看看祂有沒有發現這情況。
心念既定,陸離不再猶豫。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樓下街道空無一人。
他沒有走正門,指尖一動,鬼發自拂塵中激射而出,一端牢牢綁在在窗檯外側,另一端則延伸向下方昏暗的街道。
陸離翻身而出,身形輕盈如燕,沿著鬼發形成的“繩索”,悄無聲息地滑落。
鬼發隨著他的下降不斷調整長度和張力,緩衝下墜之力,讓他在幾個起落間,便穩穩落地,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驚醒別人。
落地後,鬼發收回。
陸離整了整並不淩亂的道袍,邁步朝著西山龍君廟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街道空曠寂寥,隻有偶爾駛過的早班車或環衛工的身影。
路燈光線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些在夜間活動,吸收陰氣維繫,又不成型的鬼物或遊魂,感應到陸離身上那毫不掩飾的鬼氣之後。
它們本能恐懼著,紛紛如同受驚的兔子,從陰影角落、無人巷子、甚至下水道口倉皇竄出,又迅速躲藏到更深的黑暗中去,連頭都不敢回。
陸離灰眸掃過這些瑟瑟發抖的弱小存在。
它們身上大多隻有些微的陰氣和混亂的執念,見它們身上並無血腥煞氣或害人的因果糾纏,便不再理會,任由它們在這城市夜晚的夾縫中苟存。
他目不斜視,徑直前行。
很快,西山龍君廟的飛簷,變得隱約可見。
廟宇晚上不會開放,山門緊閉,周圍一片寂靜,隻有早起的鳥兒在林中發出清脆的鳴叫。
昨夜廟會的喧囂與繁華退去,更襯得此刻的寧靜有些冷清。
陸離沒有去叩響緊閉的山門,隻是繞到了廟宇側麵,那裏有一段相對低矮的後牆。
他身形一跳,腳下陰風一托,就一躍而起,單手在牆頭一搭,就翻入了廟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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