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簽攤前重新熱鬧起來。
穿著COS的奇裝異服年輕人們嘻嘻哈哈,一個接一個地求籤問卦,氣氛輕鬆愉快。餘
紀也恢復了職業狀態,臉上掛著程式化的微笑,熟練地搖筒、解簽,說些或吉利或寬慰的話。
“這位居士問財運?嗯,此簽平平,守成為上,偏財勿貪……”
“問桃花?哈哈,簽文有‘紅鸞星動’之兆,但需自身敞開心扉,主動一些……”
“學業?勤能補拙,近期宜鞏固基礎,忌好高騖遠……”
簽文大多中平,偶有帶點吉,都被餘紀用圓滑的語言解釋得令人信服,或至少不失望。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直到輪到最後一個陳汐。
她是這群人裡最後一個求籤的,忘了剛才她已經搖過一簽了,於是想再試一次。
“道長!到我了到我了!”
她笑嘻嘻地走到攤前,雙手合十,模樣嬌憨,對著簽筒拜了拜,然後伸手去拿簽筒。
“我想求個……嗯,健康平安,還有學業順利!保佑我回學校考試能超常發揮,門門高分!”
餘紀笑嗬嗬地點頭:“好,心誠則靈,請居士抽籤。”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那=竹製籤筒邊緣的瞬間——
一直靜坐旁觀的陸離,灰眸驟然一凝!
在常人不可見的層麵,陳汐身上原本平穩旺盛的生機之火,突然劇烈地閃爍起來!
那火焰的顏色從明亮的橘紅迅速變得晦暗,焰心處甚至透出一絲青黑。
更詭異的是,火焰的形狀不再圓融,而是被無形之力拉扯,變得細長扭曲,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不對勁!
陸離心念電轉。
這絕不是餘紀這點道行能引發的變化,甚至不是普通邪祟能輕易做到的。
他想起了之前那無麵道人化身消散前的話——“我的‘花瓣’,又沒了一片”。
難道……那化身被消滅,或者其載體被毀,不僅沒能徹底清除祂的後手,反而又一次觸發了?
祂真正看中的,是陳汐這“清明”生辰帶來的特殊命格潛質。
目的是什麼?吸取她的生機?轉化她的命格?
陸離伸手入懷,摸出了之前從餘紀那裏“截胡”來的。陳汐第一次抽中的那支暗紅籤條。
而後,對正要對陳汐說話的餘紀開口道:
“餘道友,這一簽,不如讓我來試著解解看?”
餘紀一愣,轉頭看向陸離,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被“同道交流”的興緻取代。
他立刻笑著點頭:“哦?陸道友有興趣?那再好不過!請,請!”
他大方地將簽筒往陸離那邊推了推,做出“請便”的手勢。
旁邊的年輕人們,這才注意到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陸離。
“呀!是你啊!那個美瞳超酷的‘道士’!”圓臉女孩驚呼。
“原來你會解簽啊?我們還以為你就是cosplay呢!”戰士打扮的男生笑道。
“快快快,讓這位道長也露一手!”其他人也跟著起鬨,氣氛更加熱烈。
陸離對眾人微微頷首,臉上露出笑意:“略懂皮毛,說錯了,各位莫怪。”
“不怪不怪!隨便說說,鬧著玩嘛!”陳汐也好奇地看著陸離,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上正在發生的恐怖變化。
“你想問什麼?”陸離看向陳汐,聲音平穩。
陳汐想了想,很認真地把剛才的話說了一遍。
“好。”陸離點頭,示意她可以搖簽了。
陳汐握住簽筒,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開始搖晃。
陸離的灰眸緊緊鎖定著她。
隨著簽筒的搖晃,她身上那細長扭曲,明滅不定的生機之火,眨眼間就加速轉化!
絲絲縷縷的暗紅死氣,正從她生機之火變化,而後猛地注入她手中的簽筒。
那簽筒內部,一支原本可能隻是中平的竹籤,其上的簽文硃砂竟開始蠕動*,朝著最兇險的“橫死”、“家破人亡”之類的大凶之兆演化!
並且,這支凶簽在筒內的“存在感”急速增強,下一刻就會被“註定”抽出!
陸離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等待,心念急轉。
一股墨黑鬼氣,自他身邊擴張而出,瞬間切入她與簽筒之間那無形的死氣之中!
“嗤!”
鬼氣直接斷那暗紅死氣,同時,鬼氣分化出一縷,閃電般探入簽筒內部,鎖定了一支原本就寓意“健康順遂”、“學業有成”的上吉簽文。
那縷鬼氣,代替陳汐搖晃的力道,“主動”將其從簽筒中“彈”了出來!
“啪嗒。”籤條落在桌上。
陳汐剛好停下搖晃,睜開眼,看到籤條落下,好奇地拿起來看編號。
陸離看清簽文,他回憶著自己能記住,關於簽文解讀的皮毛,再結合這支簽本身的吉兆,語氣平穩地開口道:
“此簽上吉,簽文有雲:‘‘鬆柏青青耐歲寒,身心康泰自安然。芸窗苦讀終有報,雲路鵬程在眼前。’”
他頓了頓,盡量模仿著解簽人那種半文半白,略帶玄虛的語氣解釋道:
“鬆柏耐寒,主根基穩固,身體康健,無病無災;‘芸窗’指書齋,勤讀有報,學業必有所成;‘雲路鵬程’更是高中、升遷之吉兆。
總體而言,近期身體無恙,學業隻要努力,必有不錯回報,是支好籤。”
他這番解讀,在深諳此道的餘紀聽來,著實有些生硬,不倫不類,用詞和斷句都透著明顯的“外行”感,像是硬背下來的套話,缺乏圓融貫通和即興發揮。
但意思總算沒錯,簽文也是實打實的好籤。
陳汐和她的朋友們聽了,雖然對陸離那略顯乾巴的解說有點想笑,但聽到是“上吉”、“身體好”、“學業有成”,還是開心起來。
“哇!真的嗎?謝謝道長!”陳汐笑逐顏開,小心地把籤條收好。
“看來汐汐新學期要當學霸了!”
“請客請客!”朋友們也跟著起鬨。
“對了,多少錢?”陳汐問餘紀。
餘紀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位陸道友是交流學習,我也是學習,不收錢,不收錢!”
“那怎麼好意思……”陳汐有些過意不去。
圓臉女孩從自己隨身的小包裡掏出幾塊包裝可愛的餅乾和水果糖,笑嘻嘻地放在攤桌上:“那請兩位道長吃糖!我們自己做的餅乾和買的糖,一點心意!謝謝啦!”
其他幾個女生也紛紛拿出些小零食。
餘紀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解簽隨喜,幾位居士不必客氣……”
陸離卻伸手,坦然接過了那幾顆用彩色玻璃紙包著的水果糖和一小包餅乾,對那女生點了點頭:“多謝。”
年輕人們嘻嘻哈哈地道謝,簇擁著陳汐,像一群快樂的鳥兒,飛向了廟會其他的熱鬧所在。
攤前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陸離和餘紀。
餘紀看著陸離,臉上帶著點善意的調侃:“陸道友啊,你這解簽的功夫……還得再練練。話說得有點‘硬’,不夠圓潤。
而且,剛剛你好像……有點急?”
陸離平靜地承認:“嗯,記得不太熟。見笑了。”
“沒事沒事,誰還沒個生疏的時候。”餘紀擺擺手:“多看看,多練練就行了。咱們這行,三分靠簽文,七分靠嘴皮……呃,是靠洞察人心和靈活變通!”
他及時改口,笑得有點尷尬。
陸離沒接話,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簽筒。
他伸手,從餘紀麵前的簽筒裡,徑直抽出了最底下的一支簽——正是剛纔在陳汐搖簽時,差點被死氣扭曲的那支!
他將這支簽放在餘紀麵前。
餘紀漫不經心地瞟了一眼,隨即臉色驟變!
籤條上,硃砂寫就的簽文異常刺眼:
“無常臨門禍非輕,橫死暴亡血光腥。家宅不寧親眷散,孤魂野鬼哭幽冥。”
這何止是下下籤,簡直是極凶絕煞之簽!
言語間充滿了死亡與破家的詛咒意味!
這種簽文,別說在他這個以“祈福轉運”為招攬的景區解簽攤,就是一些正規道觀,也極少會收錄,唯恐帶來不祥。
“這……這不可能!”餘紀的聲音都變了調,手指微微發抖:“我這簽筒裡的簽,最差的也就是個‘中下’,提醒人小心謹慎而已!
這種……這種斷子絕孫、橫死暴亡的凶簽,我怎麼可能放進去?!我瘋了不成?!”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離,眼神裡充滿了驚駭茫然,還有一絲被冤枉的憤怒:“陸道友!這……這絕對不是我弄的!我餘紀在雖談不上多大本事,但也從未用過此等惡毒之物!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離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庭院。
一陣山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其中一片枯黃的梧桐葉,打著旋兒,不偏不倚,正好輕飄飄地落在餘紀低下的頭頂上。
樹葉落下時,正麵朝上。
他沒說謊。
“或許……”陸離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是你不小心,在整理簽文時,混入了別的……或者,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他給了餘紀一個台階。
餘紀聞言,愣了片刻,隨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額頭上已經流下了冷汗:“對對對!一定是的!可能……可能是我之前去別的廟宇交流,不小心帶回來的?
或者……或者真有小人作祟?不行,我得好好檢查一下所有的簽!”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倒出簽筒裡所有的籤條,一支支仔細檢視,臉色依舊蒼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